《看客的浮世绘》时年遇

9、梦里萤火引天堂

　　白清明还处于不可思议中，奶奶就朝他走来了。

　　奶奶走路很慢，这段路本来没多少距离，奶奶却走了很久。

　　“清明，你来看我啦。”奶奶在白清明面前停下脚步，笑着摸了摸白清明的头。

　　白清明哽咽着：“嗯，奶奶，我来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啊。别哭了。来，陪奶奶一起坐船。”奶奶用手帮白清明拭去了眼泪，随后牵着白清明的手，来到了河边。

　　那条河看起来与普通的河流没什么区别，河面有若流动的玻璃，毫无瑕疵，干净而透澈，可以看到游鱼和细石的每一个细节：鱼儿的鳞片闪闪发亮，而石子的纹理精致而秀气。
　　只是在岸边有一个木牌，木牌被几簇天堂鸟花包围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寻梦河。

　　“清明，船夫在那儿。”奶奶提醒道。
　　这时白清明才发现不知何时有一个戴着草帽的人站在河边，手里还拉着连接船和河岸的绳子，看起来是船夫。

　　“坐船吗？”船夫浑厚的声音响起。
　　“坐的坐的，谢谢了。”奶奶带着笑意回答道，白清明也朝船夫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奶奶坐在了船上。

　　船夫见白清明和奶奶坐好了，就放开了绳子。

　　白清明被吓到了，他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河流，转过头想问船夫怎么不上船时，那船夫已经不见了。

　　奶奶看出了白清明的焦虑，轻轻拍了拍白清明的手：“清明啊，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奶奶。”白清明觉得抓紧时间陪奶奶才是最重要的，便不再想怎么才能让小船停岸了。

　　“清明，你看看河里面。”奶奶和蔼地笑着，声音也温柔极了。

　　河里面？有什么好看的？白清明本不想看，可是奶奶既然说了，就看看吧。

　　这一看，便震惊了。

　　眼前的景象是白清明一生都不曾见过的。

　　许许多多的画面在河中展现出来：小时候，奶奶为他穿衣，喂他吃饭，为他讲故事，陪她看星星看月亮等……长大了，奶奶每天放学等他回家，陪他做作业，为他冲牛奶……

　　那些记得的，被遗忘的，全都出现在了河中。

　　“奶奶……”白清明再一次哭了出来。

　　“男孩子怎么能哭呢。”奶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中竟也闪着泪花，“清明，奶奶不能陪你一生，只希望你快乐平安一辈子。”

　　经奶奶这番话的提醒，白清明才猛然想起奶奶已经逝世了。

　　奶奶：“清明，我向上天恳求，恳求再见你一面，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上天仁慈，圆了我的愿望。”

　　白清明：“奶奶、奶奶你别说了……”

　　“行了，清明，再见了。”奶奶温和地笑着，身体已经虚化了，颜色越来越淡，最终什么都不剩了，好像刚刚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

　　白清明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以前以为再也见不到奶奶了，没想到刚刚又见了一面。可是还没有好好诉说自己的思念，奶奶就走了。
　　白清明闭上了眼睛，任凭眼泪流淌。

　　*

　　“寻梦河，寻梦河，寻的就是梦啊。你在悲伤什么？”悦耳的女声突然响起，白清明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刚刚那个船上了，连河也不再是寻梦河了，而眼前出现了带领他走出黑暗的萤火虫精灵。

　　“白清明，对吧？你已经很幸运了，见到了你逝世已久的奶奶。寻梦河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白清明低下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怎么会不好呢？再一次见到奶奶，就像一场梦，不是吗？或者说，那些在寻梦河河面上的画面，也是一场梦，一场关于奶奶、关于童年、关于时光的美梦。

　　“接下来我们要去花海。”萤火虫精灵直截了当地说，“很快就会到了。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就赶紧问吧。”

　　“为什么是你呢？”白清明的问题问得很奇怪，萤火虫精灵愣住了，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白清明见她没明白，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会是萤火虫精灵呢？”

　　“哈。”萤火虫精灵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因为有缘啊。”

　　萤火虫精灵：“不管是你的外曾祖父，还是你的奶奶，亦或是你，都与萤火虫有缘，你没有发现吗？”

　　“有缘？”白清明细细想了想，想起了奶奶的那句“要是想念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就可以跟着萤火虫走”。

　　“你的奶奶也曾在父亲逝世后见过他，当时她就是跟着萤火虫走的。你这一次也是一样的。若是有缘，萤火虫会为你照亮天堂之路。”萤火虫精灵解释道，但还有一个理由她没有说，那就是白清明遇到了温疏朗。

　　“到了。”萤火虫精灵指了指前方的那片海。海很普通，呈碧蓝色，能看到的只有海水，无边无际的海水。

　　白清明：“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你……你看不到吗？”萤火虫精灵很惊讶，隐隐有点愤怒，“你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

　　“什么？”白清明一头雾水。

　　萤火虫精灵：“你除了你的奶奶就没有想念的人了吗？”

　　“我是一只萤火虫，我的爸爸妈妈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每次我看到这片海，我就会看到海上是漫海的野花。我的爸爸妈妈喜欢吃花粉和花蜜，特别是野花的。所以我会在花海上看到野花。”

　　“原来是这样。”白清明默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看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花海。

　　花海上满是太阳花，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像霞。各种各样的颜色，单层或双层、三层的太阳花绽放在花海中，让人目不暇接。

　　“可是，为什么会是太阳花呢？”白清明没有想明白。

　　“你呀。”萤火虫精灵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刚刚想到了谁？”

　　“外公。”白清明如实回答，“但是我不记得他的容貌，不记得他的声音，甚至不记得他对我的好。”

　　萤火虫精灵：“你摘一朵太阳花，仔细观察，你会想起来的。”

　　白清明根据萤火虫精灵的指示摘下了花朵，开始观察起来。

　　摘下的那朵太阳花是橙色的，和太阳的颜色相似，很温暖、也很阳光的颜色。

　　过了一会儿，白清明发现眼前的太阳花动了起来。它穿着橙色的衣服，挥动着袖子，跳起了舞蹈。

　　舞毕，白清明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院子，正是外公家的小院。

　　院子中有几十盆花朵，无一例外都是太阳花。每一朵太阳花都在太阳下翩翩起舞。

　　而白清明的外公躺在院子里的木躺椅上，木躺椅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外公则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晃着。

　　“外公外公，您在这儿啊。您看您看，我画的画。”未见人先闻声。一听着稚嫩的声音，就知道是小时候的白清明了。

　　白清明拿着一张纸扑到了外公的身上，指着纸上的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公：“外公你看我画得好不好看？”

　　“好看，当然好看了。我们家清明可是以后要做画家的人。”外公笑呵呵的。

　　“可是外公。”白清明皱了皱眉头，“为什么院子里的花都是太阳花啊，我想画别的花。”

　　“因为外公最喜欢的花，就是太阳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