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的浮世绘》时年遇

13、天上神明固有灵

　　半晌，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早该知道的，天葬和那是一样的，不能拍照，这是对神明的不敬，会被惩罚的。”

　　“拍照？被惩罚？”温疏朗捕捉到了白清明话中的关键点，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温疏朗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这应该不会牵扯到其他人的。”

　　“会的。”白清明惶恐道，几年前的记忆浮现出来，他的手上愈发用力，抱紧了温疏朗，“那时候，我们整个旅游团的人都遭殃了，除了导游，无一幸免。”

　　*

　　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白清明刚上完初二，是准初三生。

　　暑假的时候，白清明的妈妈带他出去玩，去了云南。

　　本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既可以放松心情，又可以增长阅历。

　　可是白清明跟的旅游团得罪了神明。

　　云南，旅游中。

　　这一天，白清明他们要参观东巴教的神像。

　　白清明拿着相机，一路拍照。风景、建筑、人文都一一被拍了下来。

　　东巴教的那个神像是全身金色的，到现在白清明已经不记得那个神像的模样了。

　　旅游团的旅客见到神像后都开始拍照，为了留个纪念。

　　导游看见大家在拍照，急了，高声喊道：“大家不要拍了，不能拍啊，会出事的，拍了照的赶紧删掉。”

　　但是没有多少人听。有的删了一些，但还是留了一两张照片。

　　白清明也没听见导游说出不能拍照的理由，就没在意，照片还是留在了相机中。

　　一趟在白清明看来十分完美的旅程结束了。

　　很快，暑假也结束了。

　　开学了。

　　开学后一个月，是霉运的开始。

　　第一个月的月考，白清明出奇地考差了。从名列前茅掉到了班上二十名。

　　老师找他谈话，爸爸妈妈也训斥他。

　　本以为只是一次失误，可无论是第二次月考，还是期中考、第三次月考，白清明都考差了，差得离谱。

　　白清明开始崩溃。

　　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明明一直都在努力，却仍然考得不好。

　　这时候，白清明的家里也出问题了。

　　妈妈出轨了。

　　白清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的。

　　他很慌，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外婆，外婆让白清明不要管这件事。

　　不久后，他才知道，那时候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两个月。

　　这两件事还不足以让白清明发现自己倒霉，直到第三件事的发生。

　　初三的下学期，有人说在白清明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耽美漫画，说白清明是同性恋。

　　人们对同性恋是很厌恶和排斥的。

　　同学们开始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开始远离他，开始各种找茬。

　　白清明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天知道，他那时还没有喜欢过谁，好感都没有。但是他承受了半个学期的这种暴力。

　　中考后，白清明的分数刚刚达到普高线，白清明害怕在同一个城市读高中会有人继续说他，他央求家人换个城市读书。虽然最后白清明去了另一个城市，但是他读的是美术班。

　　高中时期，他知道了去云南旅游时在一个旅游团的人都是这样，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不管有没有拍照，都是霉运不断。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一件事是好事。

　　这时白清明才想起那是导游说的那一句“不能拍照，会出事的”。

　　外婆是信神明的人，在外婆的耳濡目染下，白清明觉得他的霉运很有可能就是他拍了神像的照片而造成的。

　　他问外婆怎么办，外婆信神，但不知道东巴教的习俗，只说：“明明，你去祈求神明原谅你吧。”

　　白清明不知道谁能帮助他，最终决定只能靠自己。

　　每次旅游后，白清明都会将旅游中拍的照片洗出来放在家里。他找到那张照了神像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买了香和蜡烛放在照片前面，面朝神像，跪在了地上。

　　他跪了整整七个白天。

　　他祈求神明原谅他。

　　在那之后，霉运没有了。白清明的生活是和正常人一样的了。

　　*

　　白清明将这些事讲给了温疏朗听。

　　温疏朗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他们不听导游的话，一定要拍照而造成的。

　　有些神像，是真的不能拍照。

　　神明是有灵的。

　　“事情就是这样的。”白清明松开了手，没有再抱着温疏朗，而是和温疏朗并排坐着。当然白清明不自知地紧挨着温疏朗了。

　　“这件事我也不好说。”温疏朗停顿了几秒，“可能是因为你很真诚地希望神明原谅，所以就没事了。不过跪七天可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霉运没有了，让我跪几天又算的了什么。”白清明的情绪依然很低落，“跪了七天后我的膝盖疼了好长时间。现在想来，不管是霉运连连，还是孤注一掷跪神明，我都不想再经历了，所以这次看到人拍照就害怕牵连。”

　　“没事的，就算真的有惩罚，也不会惩罚你的。”温疏朗承诺，“我还是能保护你的。”

　　“我……我后来去做解了。”白清明小声说，“但就是没办法不害怕。”

　　“做解……你找了灵媒？”温疏朗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做解是什么。

　　做解是他在工作时听到的。有人的寿命被延长了，就是因为灵媒帮忙做解。虽然这种人极少，但是他也见过。

　　温疏朗：“如果你实在担心，再做一次解也无妨。真的灵媒是可以解决这种事情的。”

　　白清明：“我相信你。”

　　温疏朗愣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被人信赖的感觉真不错。

　　“不过你应该知道一般新奇的事物都会有人拍照的，你如果担心就应该先采取措施。”温疏朗提出了疑问。

　　白清明：“国家法律有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禁止对天葬活动现场进行拍照、摄影、录像。我以为没人会触犯法律的。”

　　“可是据我所知，根本没有多少人遵守吧。国家法律还说任何组织和个人禁止将天葬台作为旅游景点组织中外游客游览参观。我们还不是参观了。”温疏朗不以为然。

　　“可郎木寺的天葬是允许参观的啊。”白清明辩解，仔细想想后自己都觉得前后不通。

　　“哈。”温疏朗笑了，“来，面对着我。”

　　“干什么？”白清明依照温疏朗的话坐到了床上。

　　温疏朗也坐在床上，双手放在白清明的脑袋两边，固定住他，轻轻吻住了白清明的额头。

　　心里默念：以吾之名，愿汝一生平安顺遂。

　　白清明被温疏朗的举动惊呆了。

　　长大后包括家人在内还没有人吻过他，温疏朗就这样、就这样吻了他。

　　虽然知道温疏朗是为了保护他，就像萤火虫精灵给他的祝福一样，可还是感觉不大对劲。

　　白清明的脸开始发烫。他想他的脸应该已经像苹果那样红了。

　　等温疏朗松开手后，白清明立刻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我、我困了，先睡会儿，你自己去逛逛吧。”

　　温疏朗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就困了？”

　　“你早上那么早叫我起来，我没睡好，你别打扰我了。”白清明赶紧扯了个理由。

　　“哦，那你先睡会儿，到饭点我叫你起来。”温疏朗以为白清明是真的想睡觉，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