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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姜亚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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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亚赶紧朝一边避开,但是陆北的出拳又快又狠,颧骨被狠狠的蹭了一下,姜亚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着了一片。
他退后两步看向陆北,这人跟下午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然他的脸不可能一直到刚才还保持着体面。
陆北没给他空闲时间,冲过来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拳。
姜亚结结实实的挨了,感觉全世界都在这一刻爆炸了,他烦了一天了,被他妈烦,被他妈搞出的那些事烦,被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姜秀彬”三个字烦,被李家宝烦,被面前这个傻逼烦,烦的要死,烦的想和这个世界一起爆炸。
他摔到地上的那一刻,狠狠的踹了陆北的小腿腿骨一脚。
“操!”陆北被这一脚踢的眼泪差点儿没飙出来,他稳住身子,对着姜亚肚子狠狠又是一脚。
姜亚一把抱住陆北的脚,往边上一扑,带着陆北摔在了地上。
“有病吧!”姜亚翻身压在陆北上,对他的脸砸了一拳,“你们他妈拿我当代练呢!一天净他妈烦我!”
陆北的胳膊被姜亚拿膝盖压着,脸上又挨了一拳,他感觉自己现在一张嘴都能喷出一条火龙了,顾不上别的,咬着牙使劲一弓腿,膝盖砸到姜亚背上。
姜亚往前倒,手在他头上边撑住。
陆北的双手得到空隙,狠狠的掀了一下,把姜亚从他身上掀了下去,然后立刻对着他肋骨砸了一拳。
“操!”姜亚疼的吼了一声,都没顾上爬起来,他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乱不乱炖的了,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操蛋玩意打趴下,给包裹着自己的这层厚茧打出一个口来。
他太闷了,他想透气。
陆北也一样。
两人闷着声狠狠拿拳头招呼对方,就像两个推销拳头的推销员,争着抢着让对方体验自己的产品,买一送一送二送三送四,优惠力度越来越大,身上挂的彩也越来越多。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不算小,落在草地里的雨水显然比落在柏油马路上的雨水幸运,没有被正午的阳光晒的尽数挥发,然后带着沙土和枯草转移到两人身上,开始新一段的旅程。战事是否胶着,也就体现在了两人衣物脏到了什么程度。
姜亚的白色T恤改头换面,变成了时下正流行的驼色,陆北的牛仔外套也蜕变成了迷彩服。
两名推销员正沉迷工作无法自拔时,边上突然有人大吼了一声:“谁呀!谁在那打架!”
他俩显然意识到谁过来了,但是没有一方松手,仍然在那人赶过来之前全力给对方安利自家产品。
姜亚眼前模糊一片,陆北跨坐在他身上,汗水顺着对方的下巴和拳头一起砸在他身上,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谁呀!还打!”那人跑过来,手电筒在他俩身上晃来晃去,别晃边大声喊:“是不是学生?哪里来的!”
陆北抬腿从姜亚身上下来,也没站起来,直接躺在了姜亚身边,任由李长水像验尸一样拿手电筒在自己脸上晃。
李长水的眼睛度数好像是又上升了,也可能伴随着夜盲功能的升级,对着陆北扒拉了半天,也没去验平列排着的下一具“尸体”。
“别晃了,我头晕,”陆北拍开李长水的手,“我,田志文班的,陆北。”
“田老师班级的?”李长水赶紧站起来换到姜亚边上,“上课了打铃了没听到啊?还在这打架!你哪班的?”
“五班,”姜亚长舒了一口气,“姜亚。”
周利民晚上没自习,下了第四节课就坐学校大巴下班了,于是急匆匆赶来的田志文把陆北和姜亚两人都领走了。
“什么矛盾啊非得上升到拳脚解决?”田志文领着两人往教学楼走,“这么多年的教育都白受了,什么时候动用武力都是下下策!”
陆北和姜亚就跟俩要上断头台的犯罪分子似的,垂着头在后面一步三打摆的跟着,撇去身上疼不说,主要的是陆北深知田志文的性格,这时候只要回上一句起码要听上半个小时的苦口婆心的教育,而姜亚是压根儿就跟他不熟。
两人时不时扫一眼对方,眼底还流淌着淡淡的较劲儿。
“赶紧回教室吧,”田志文说了半天,回头看着姜亚,“我一会儿给你班任打电话,看看你班任怎么协调吧。”
“哦……”姜亚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今儿上午周利民刚给他收拾完烂摊子,结果他都没等到第二天就又弄出这么个事儿,感觉上就跟刚被保释转头就又进去了一个性质。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田志文,态度端的叫一个诚挚:“老师,我们就是闹着玩,没必要跟老周说吧。”
“很有必要,”田志文看着他,“谁家孩子这么闹着玩?都这么闹着玩社会人口得降到原始社会去。”
“那……”姜亚噎了一下,看了眼撕扯的跟济公似的陆北,心里堵的不行,什么也没再说。
“行了,身上有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田志文看了眼手表,“有的话赶紧去医务室,没啥事儿就回去上课,晚自习都上二十分钟了,瞅瞅你俩,造的跟逃难的似的。”
姜亚答应了一声就扭头进了教学楼,上台阶时回头看了陆北一眼。
陆北两手揣在兜里,仰着脖子跟他对视。
两个人眼睛里都有些什么,那是一些暗流涌动的意犹未尽。
贬义上的,也就是说谁也没打服谁。
如果这时候把田志文从画面中抹除,两人一准以火箭发射的姿势碰到一起。
但是显然这个场地火箭无法发射,田志文拍了陆北一把:“发什么愣呢,身体机能出问题了?用不用找老刘给你看看?”
老刘是他们校医务室的大夫,是个退休的老大夫,据说是副校长的亲戚,平日里磕磕碰碰还好,学校学生打架了从来不敢去医务室看,开玩笑,没准晚上饭桌上老刘大夫笑嘻嘻的就能把打架斗殴群体卖给副校长。
陆北摆了摆手,跟着田志文进了另一栋楼,两人上楼时田志文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打上架了。”
陆北揉了揉鼻子,鼻腔里那肿胀发麻的滋味还是无法消除,跟塞满了芥末似的,他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活动身体,快入秋了,暖和暖和。”
“少臭贫,”田志文走到自己上课的班级门前,站定了回头看着陆北,“明天再收拾你。”
陆北看着田志文进了教室,直接转过身出了教学楼。
姜亚顶着老师和同学考究的目光进了教室,走到讲台的时候被老师逮住盘问了一翻,教育了两句就放回座了。
“没事儿吧?”旁边一个同学挺担心的冲他偏了偏头。
“没事儿,”姜亚揉了揉眼睛,看向黑板,直到模糊的板书在视线中重新清晰:“还有别的吗,拿来我记一下。”
借来笔记,姜亚拿出自己这堂课的笔记本,感觉自己有点儿拿不住笔。
手在发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他妈疼。
在姜亚记忆中,除了他小时候精神崩溃处于最高峰时期的汪新梅,这是他遇到战斗力排第二的人了。
他把双手虚虚握拳,渐渐找回肢体的支配权,身体虽然有些麻木,但头脑十分清醒。
与其说清醒,倒不如说十分透亮,就像在早八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整个房间灰尘都在清晰的舞蹈。
如果脑内能回放刚才他和陆北打架的场景,他觉得肢体动作可能无限接近扭秧歌。
他从来没这么乱来的打过架,最能撒泼的老太太跟他一比都显得端庄。
……挺奇怪的,心情不算好,但也算不上糟,就像高烧之后的那一场汗。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发泄居多。
陆北成了他的人形沙包,接收了他大部分的烦躁和压抑。
他现在有点理解现在那么多花钱去发泄屋大砸一通的人了,确实挺过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