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安世黎

5、恍若隔世

　　王律师将他送到地下停车库就开车离开了。
　　关晟景现在住的地方属于高档小区，安保性算得上一流。但他漠然的想：估计今晚，就能在窗外看到恶心的狗仔了。
　　电梯上行需要刷卡，门是密码锁，走廊转角都是摄像头，散着冷幽幽的红光。关晟景推开房门，冷白的现代化家具即便在难得的暖色阳光下也无法散发出一丝暖意。
　　两百多平方米的屋子空荡得让人心惊。关晟景默默地关上门，径直走去书房，打开电脑。
　　但凡关于“关晟景”这三字的微博，下方的评论量都刷刷刷的直往上涨。今天是腊月二十六，正是国家的法定放假日，学生、上班族都闲在家里没事干。那些狗仔倒是找了个好时机。
　　那条“关晟景杀人案”始终带着一个“爆”字，牢牢占据热搜第一位。紧接着下去的是“揭秘真实的关晟景”，也就是那条今晚七点将要准时爆料的微博。一目扫下，第三、第五、第六、第八、第九、第十都是关于他关晟景的热搜，“关晟景打人”、“关晟景苟德”、“关晟景狂妄”、“关晟景伪君子”等等全是负面消息，更有“人在做天在看”“正义狗仔”等跟他相关的热搜被逐渐顶了上来。
　　关晟景不屑的嗤笑一声，扔掉手中鼠标，往浴室里去了。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沾湿了纯白的睡袍。关晟景也没有理会，只是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调了一个下午六点半的闹钟，便攥在手中，倒在一旁柔软的沙发上闭眼睡了过去。
　　关晟景是被饿醒的。他摸了摸有些绞痛的胃部，慢慢坐了起来。书房还没有暗下来，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书架上，带着点点碎光。
　　墙上的挂钟里，时针恰好落在“二”字中央，正是冬日一天中最好的时候。
　　“阿庚，胃药呢？”关晟景声音不小的朝书房外唤了一声，语带着些埋怨：“几点了？你怎么都不叫我……”
　　声音戛然而止。关晟景愣怔地透过书房门看到了外面空无一人的客厅，眉眼间飞扬的骄意逐渐消散。他眼神暗了暗，已经清醒了过来，又想起先前脱口而出的话，不由得低低嗤笑一声。
　　抬起手用手背试了试额头，倒是没有什么热度了，只是觉得周身疲倦。关晟景起了身，对房门处走去。走没两步，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转身回到电脑前，又翻起评论来。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的，水军、黑粉、死忠粉掐成一团，还有不嫌事大的路人在一旁煽风点火。昨晚打人的视频早被狗仔们放上网来，无数人对里面透露出来的巨大信息量极为兴趣，纷纷叫喊着要人肉搜索，明白真相，不能被钱权所蒙蔽。
　　更有对手趁机大肆造谣，一些不明智的、想红想疯的，更是满天的通稿，凭空想象、拼命拉踩。
　　即便有死忠粉拼命控场，但是在正主完全没有表示，也没有任何公关出来维护秩序的情况下，网络上的评论依旧被数量庞大的水军牵着走。
　　关晟景所在的光陆公司倒是沉得住气。即便无数粉丝在官博下留言，要求主持公道，为关晟景正名，但官博依旧静悄悄的。
　　大致翻了翻网上的评论，上面的讨论精彩纷呈。自然也有些偏激者在不明了真相的情况下便高声叫喊着“一命换一命”“杀人死刑”等等仿佛已经判定关晟景杀人的语言。
　　而苟德的那句“伸张正义”与暴起砸车的举动更让人纷纷点赞。
　　关晟景将视频定格在苟德高声呼喊的时候。他看着视频中狰狞的面孔，思绪微微飘移，似是看到了一个同样面目狰狞、眉间却全是挑衅的人脸。眨了眨眼，视线下移看了看加了字幕的下方，上面白色字体的“伸张正义”在黑色雨夜和橙黄灯光下极为显目。
　　不由得冷笑一声，关晟景将那个界面截了屏，又登上微博，开了自己的大号。无视“99+”的私信评论提醒，只等被数目巨大的信息冲击得疲软卡死的微博终于恢复正常后，便直接将截屏发了上去，并配上了一句话作为回应：
　　“迟来的正义非正义。”
　　几乎只是微博刚显示发送成功，下方的转发量和点赞数目便不断的往上蹭蹭蹭的飞升。这是关晟景自打人事件以来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即便隔着网路，却也足够网民和媒体们激动的了。无数人想在下方进行评论，却才发现他把评论功能给关了。
　　很快的，这条微博便被送上了热搜，不过片刻便冲上了前三。有人已经找到了这句话的出处与释义，贴在微博上。下面一群率先过来看热闹的网民纷纷评论调侃，绞尽脑汁的猜测，但因为关晟景在娱乐圈中一贯的好评，也没有太多恶意的揣测。
　　关晟景将那些评论大致的翻了翻，不过片刻，水军便已经开始介入，本来没有什么恶意的评论也逐渐的被刷下来，重新打开一看，满屏都是恶意与歪曲。
　　退出大号，又重新登了小号，那个准备爆料的微博账户和公司官博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他翻看了一下那个微博账户，那并非小号，而是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日常就是分享美食、旅游照和化妆。他点开图片，看着那个画着粗大一字眉、欧式双眼皮和梅红唇妆的尖下巴女孩，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又好像平日里见多了跟她长得相似的人，这一时间的倒是记不起来了。
　　没有仔细回想，也没有必要去回想。这种长相，能让他有所印象的，便是在娱乐圈中工作的时候见过了。而在娱乐圈中的，平日里与他无冤无仇的却突然疯狂抹黑挑衅他，那定是事出有因，背后有人。
　　退了微博，又瞧了瞧时钟，十四点三十二分。还有不到四个半小时的时间。
　　厨房里面空荡荡的，打开冰箱，空旷得一目了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鸡蛋摆在架子上。
　　因为拍戏，除去早先急急忙忙回来看一圈就走的那一趟，其实他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住了。而陆庚，又是一个不会下厨做饭的主，家政阿姨知道，自然不会补充食材进来。再者，家政阿姨一直是陆庚聘请的，估计也被他给辞退了。
　　本想将所有的蛋都丢进水里煮，但想了想接下来的小假期可能都要靠它们过活了，关晟景便只取了一颗。
　　医药箱里的胃药剩的不多，关晟景数了数，又给倒了回去。家里没有热水，也没有烧好的冷水，他拿了两片混着自己的口水吞了下去。
　　滚烫的鸡蛋被他带回书房，就放在电脑旁。
　　关晟景坐在宽大的软椅上，突然之间的无所事事让他有些茫然。他旋转着软椅来回打量着这间让他有些陌生的书房。他前几天专门请假回来的时候，这里还被他们两个人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如今却空荡了不少。
　　先前摆放了满满一书柜经济学管理学方面的书籍都已经空落落的不见了大半，柜上最高处的艺术照已经被取了下来，只留下给边框。玻璃橱柜里面的专门被展示出来的珍稀邮票已被全部收走，下面满满当当的标满了时间的巨大集邮本尽数不见了。能占了沙发一半位置的巨大抱枕也已经不见，这几年来，关晟景还是第一次能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把脚伸直。
　　目光将书房的每个角落都一寸寸的打量过去，心里慢慢数着书房中摆饰与先前的不同之处，关晟景只觉得自己的胃部又翻天覆地的绞痛了起来。他慢慢收紧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用力之大让十根手指指甲上血色尽失。
　　闭着眼睛缓缓吐出胸中郁气，关晟景从桌上纸巾盒中抽出一张纸巾，平铺在桌面上。他拿着鸡蛋在桌角处敲了敲，又压着它在桌面上滚了一圈，而后指甲微微撬起蛋壳上的一处小间隙，一捏一拉，便将整个鸡蛋的蛋壳都给剥了下来。
　　关晟景得意地翘了翘嘴角，刚想拿给身边的人看，却猛地顿住。他慢慢转过头，身边空落落的哪里有人？
　　不由得压下了唇角。关晟景放下手中的鸡蛋，神情有些恍惚。突然间，他有些仓皇的猛地站直了身体，神情闪烁不定的朝书房四处望了望。书房依旧空荡荡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他却猛地后退一步，被惊吓到般的转身猛地跑出书房！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直响。关晟景从水龙头下接了捧水，一把泼向脸。连续泼了四五把，直到呼吸不畅，他才停了动作。
　　把手搭在洗漱台边，用力喘着气。关晟景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冷不丁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吸了吸鼻子，冰凉的水让他发热的脑袋也冰凉了下来。
　　又重新回了书房。在经过客厅的时候，看着那台百来寸的巨大液晶电视机，不知怎么的，关晟景竟上前把它给开了。
　　书房里也有一台电视机，关晟景进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也给开了。上面正在放新闻，里面内容是关于新年阖家团圆的。
　　关晟景看了一眼，便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
　　放在蛋壳上的鸡蛋还是温热的，关晟景却没有任何食欲。他拿了一旁的手机，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身体笔直的躺在沙发上，双腿架在扶手处，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肚子上，手机放在脑袋旁边。关晟景就这样脑袋放空的望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渐黑。

作者有话说

　　“迟来的正义非正义。”——西方法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