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向明月》一盏玉瓒

15、第十五章 故友

　　雍州遇袭，援军及时赶到，虽说是守住了城门，但赵琰指挥不当，魏帝下旨降罪于他，并指派大将军沈煜年后前往西北，巡视边军驻防。
　　西北走一趟，少说也得一个月，沈煜只好把沈子为叫到跟前，让他代自己配合礼部官员，准备开春后魏梁两国在长安谈判的事宜。

　　启昭十八年，二月十七，大魏太子抵达长安，暂居大将军府。太子代表魏帝，接待大梁使团，两国共商乾西城池归属之事。
　　天色渐暗，将军府倒是热闹起来，镇远侯设宴招待太子一行人，长安官员与神武营将军们作陪。

　　“六姑娘，不过去瞧瞧？”黎娘端着菜筐从伙房出来，“全是大人物。”
　　小六将择好的菜，放进菜筐，“算了吧，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今日过府的人，非富即贵，她伺候人的时候还是毛手毛脚，万一冲撞了贵人，又给沈子为添麻烦。
　　黎娘掐着菜尖，“听说咱们小侯爷，是和太子一起长大的。”
　　小六随意应了一声。
　　几日前，书棋偷偷摸摸告诉她，待两国达成共识，沈子为会跟着太子返京，十有八九是不用再回长安了。
　　小六尚在消化这个消息，书棋已经自顾自地讲起，沈子为在洛京的亲朋好友们，让她提前熟悉。
　　原来沈子为与现在的太子自幼相识，是多年好友。而且，太子一行人中，还有沈子为另一位‘志同道合’的故友，国公府的公子，徐亦舟。
　　小六细问才知道‘志同道合’的意思，这俩位都是曾被寄予厚望的世家贵公子，可又都偏爱风花雪月。他们还是因为一把落霞古琴，才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
　　最后书棋还小声嘀咕一句，“两三年不见，不知道徐公子长进了没......”

　　月上梢头，轻风拂杨柳，湖面起涟漪。宴饮散后，送走太子，沈子为领口微敞，倚着湖边的围栏，借晚风散酒气。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拱门，沈子为定睛仔细一看，懒洋洋地问道：“做什么去了？”
　　模糊的人影被吓得一激灵，试探地提灯朝湖边照去。
　　沈子为低低笑了几声，理了理衣领，才从树影中慢慢走出。
　　“......侯爷啊，我当是谁呢.....”小六松了一口气，言语间夹着几分埋怨。
　　今晚府里的客人多，她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再加上沈子为与平日样子，略有不同，小六一时紧张，根本分辨不出来。
　　“听书棋说，今晚，神武营大大小小的将军们，都会过来。去年在破庙，多亏了姚将军......今晚若能见到他，我想当面谢谢他。”
　　小六提灯上前，自顾自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并未留意沈子为黯淡的神情。
　　“他留在雍州了。”
　　小六哪知道他话中另有深意，“侯爷知道，他何时回长安吗？”
　　“他......”沈子为避开期待的目光，一时竟不忍心说出实情。战场上刀枪无眼，伤亡是常事，本没什么好回避。可毕竟是他们熟识之人，他心底一软，有些犹豫。
　　一声轻咳，打破僵局。
　　身披锦袍，头戴玉冠的玉面公子，不知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不好意思，打搅二位了。”
　　只看一眼，小六便知此人身份富贵，老实地退到一旁。只是清冷月华之下，这位公子俊美异常。小六又偷偷瞥了沈子为好几眼，贵公子美则美，可她觉得少了点男儿的英气，还是沈子为生得恰到好处。
　　深得她意。
　　等小六胡思乱想缓过神，才后知后觉地从他们的交谈中，弄清楚贵公子的身份，他便是书棋提到的，国公府的公子，徐亦舟。

　　“宴席告病。”沈子为朝他身后挑了挑眉，“怎么从外面回来？”
　　徐亦舟笑着讨饶，“小侯爷勿怪，我只是跟着太子到长安逛逛。今晚宴席贵宾如云，我无职无爵，凑什么热闹。不如寻个僻静之地，你我二人秉烛夜谈，好好叙叙旧。”
　　去年在洛京，他们碰面的次数不少，但徐亦舟明显有意避开。
　　今日倒是不躲了。
　　他久不答话，徐亦舟问道：“还是......不方便？”目光不经意从小六身边饶富意味地扫过。
　　徐亦舟时不时蹦出来的调侃，沈子为习以为常，不愿理会，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他带到自己的院落。

　　打量了一圈的徐亦舟，接过小六递来的茶水，“我们还担心你在长安没少吃苦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沈子为对一旁侍候的小六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去歇着吧。”
　　故友重逢定有很多话说，小六也清楚自己杵屋里不方便，离开前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姑娘是走了，徐亦舟似乎没打算轻易放过沈子为，仍旧调侃说：“你在侯府养尊处优那几年，带回府位红颜知己，尚不容易。在长安，竟还有美婢在侧，小侯爷够自在啊。”
　　沈子为不明白他为何总要提小六，“她是我和渝之在长安救下的孤女，为了报恩才留在我们身边。”
　　徐亦舟点点头，“我也没别的意思，明日我要去拜访位朋友，子为，你应该了解我，上哪平时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沈子为觉得他是有话要说，带他过来又支走小六，他还是净说些废话。刚刚在宴席上的酒意上头，他不想和他绕弯子，干脆道：“有话直说。”
　　“我随太子到长安，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主要是想见一个人。”徐亦舟慢慢走到窗前，“为了你我的一位故友。”
　　沈子为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他哑声问：“谁？”
　　他随手拨了拨窗前的古琴，“子为，可知先太子薨于何处？”
　　洛京众人对先太子暴毙一事，皆是三缄其口，沈子为自然无从得知。
　　“揽月阁，荀姑娘房内。”
　　揽月阁，洛京有名的舞坊，沈子为没少去的地方。但贤良方正的先太子李恪，绝不会无缘无故踏足那种地方。
　　醉醺醺的酒散了大半，沈子为凝神想了片刻，抬头问道：“又因何查到长安？需要我做什么？”
　　“一国太子薨于舞姬房中，本就是有损皇室颜面的丑事。圣上命暗卫司追查了几个月，一无所获。”指尖描绘古琴精细的雕刻，徐亦舟哂笑道：“暗卫司那帮废物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由本少爷亲自出马。”
　　“亦舟兄，可知先太子为何会到揽月阁？”
　　“他独自一人前往，事先并未和他人说明缘由。而事发当晚，在场的荀姑娘又在房中自缢，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徐亦舟重新坐回沈子为面前，“我查过荀姑娘，她三岁被齐娘子捡回揽月阁，基本没怎么和外面接触过。楼里的人，和当晚出现的人，暗卫司都查过，一无所获。但是，年后，我无意发现，揽月阁内名唤谢春儿的姑娘，似乎与这件事有点关系。查过后才知道，她在齐亡之前，不知何种原因，从长安逃到洛京进入揽月阁。听闻她在长安尚有位相交甚驽的义兄。”
　　沈子为大略明白了，“你口中说明日要见之人，便是谢春儿的义兄？”
　　“正是。”徐亦舟又道：“不过，我今日到了才知道，此人......曾在小倌馆侍奉了十年，如今落了一身的病症，时日无多，性情愈发古怪。我此行为了避人耳目，所带的人不多，而且他极不喜男子，若能有位信得过的姑娘，与我同往，再好不过。”
　　沈子为可算明白了，“小六，确实是信得过的人。不过，她并非是府上的下人，此事，还需要当面与她说明，问过她的意思才好。”
　　“理当如此，明日我找六姑娘，当面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