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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让过去过不去   我见雯 ...

  •   我见雯姨终于放松下来,自己也慢慢把后背靠在了沙发扶手上,这样舒服的感觉,把我带回了过去的时光。
      由于小时候,经历父亲家暴,母亲改嫁,所以我的性格比同龄的小孩儿内敛很多,带着小小的自卑,小心翼翼的过日子。母亲改嫁后,虽然生活品质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是我始终感觉还是寄人篱下,终于上了大学,搬进了寝室,才觉得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和空间。
      刚进大学那会儿,我和以前一样不太喜欢说话,但是我身边的同学却不那么想我,在她们眼里,我是假清高,很难接近,别说是追求者,连个闺蜜都没有,不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席琳,她是我同系大二的学姐,而且和我在同一座寝室楼,那天半夜,我经过前厅去公共洗手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在跟自动贩卖机较劲,她不停拍打着机器,好像喝醉了。
      寝室楼里的贩卖机是经常出问题的,但是由于10点钟宵禁,所以很多想吃宵夜的同学就只能选择贩卖机里的泡面和小吃,当然贩卖机里还有啤酒卖,那个女生估计是买啤酒的吧!当时我没打算多管闲事,所以径直去了洗手间。
      不过等我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发现那女生竟然还在那,而且整个人居然还瘫倒在地上,当时已经是深秋,学校里还没来暖气,所以地上是非常凉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动了恻隐之心,过去问她:“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抬起头,长发后面是张哭花了的脸,她口齿不清地说:“我的酒。。。。卡在里面了。”
      果然又是东西卡在里面出不来了,我回寝室,拿了3个一元硬币投了进去,又按了一厅啤酒,终于前面卡着的啤酒,因为后面掉下来的啤酒冲力落了下来,她拿出两厅啤酒,给我一个,醉醺醺的说:“谢啦,这个是你的。”
      我没接下酒,只是说:“我不喝酒,你拿着吧!现在地上凉,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就回寝室继续睡觉去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继续形单影只,只是经常会在教学楼里,看到有个高高瘦瘦留着长直发的美女学姐对我微笑,一开始我也没什么回应,后来次数多了,我才想到她应该就是那天的贩卖机女孩儿,所以之后也会跟她点点头。
      直到那年冬天的学院晚会,我才真正认识了席琳,那个带着自己的乐队,在台上唱摇滚的女孩,台下的同学们都为她所疯狂,我站在观众席看着舞台中央尽情释放的她,就像看见了自己一直向往的样子,那么自由,那么耀眼。
      晚会结束前颁奖的时刻,获得书画类一等奖的我和获得歌舞类一等奖的席琳一起站在了台上,那天我穿着白色的毛呢连衣裙,席琳穿着属于摇滚女歌手的黑色皮夹克和短裙,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被席琳的一吻活生生的拽到了一起。
      那年的最后一版学院报纸上,是席琳闭眼的性感侧脸和我大家闺秀式的笑容,突兀的是,席琳那红艳艳的嘴唇就贴在我的脸上,那张报纸,我至今都留着。
      之后的那个寒假里,也不知道席琳从谁那得到了我的手机号码,小年、除夕、大年初一、元宵节甚至情人节都收了她的短信祝福,每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好,最后也只是一句谢谢草草了事,但是情人节的那条“亲爱的,情人节快乐,我在想你,你想我吗?”,我看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所以最后的最后,还是那句“谢谢”。
      回到学校后,我莫名其妙被叫去开会,才得知自己被导员推荐进了院里的学生会文艺部,从此以后就被文艺部的副部长席琳各种被拖去大小聚会,渐渐的我有了可以说话的朋友,慢慢的大家都开始接受这个只是内向却并不傲娇的我,不得不说,我在席琳的带动下,变得活泼了,席琳说:“我从一个精致的洋娃娃终于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女孩。”
      雯姨听我讲到这,侧身靠在沙发上,轻轻问我:“那你喜欢她吗?”
      我诚实的告诉雯姨:“不只是喜欢,还有憧憬,我憧憬她,所以,我几乎没有过什么矛盾和挣扎的就把自己全心全意的给了她。”
      可是,那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甜蜜的继续下去,席琳的受欢迎是把双刃剑,它让我变得外向和善于交际,同时也让我变得多疑和猜忌。
      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席琳所说的闺蜜和女朋友之间有什么区别,她的闺蜜们和我一样可以与她逛街、煲电话粥、看电影、亲嘴、睡一个被窝,区别仅是席琳说的:“我和她没做过什么。”
      其实学校里叱咤风云的人物谈恋爱和平常人差别也不大,都是一样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到了毕业。席琳毕业前也像我这样去大酒店里实习,那时候她在餐厅做领位,经常穿着高跟鞋站满8个小时,有时候还要加班到半夜,甚至也帮着传菜,在她实习的第三个月她终于受不了了,带着她的乐队开始了北漂,虽然那段时间我不在她身边,却也知道她过得不好,她的父母是反对她走文艺这条路的,不给她钱,她的日子根本没有办法活,最后终究是撑不下去,回了老家。
      自打她回了老家,和我的联系也慢慢少了起来,有的时候甚至好几天都没有一通电话,我打过去,也是经常被按掉,我终于耐不住性子,坐火车去找她。
      好不容易找到她,却发现她在相亲,她那天穿着素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长发挽起,我居然在她脸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时候我才明白,也许我和席琳就像漫画里的奈奈和娜娜一样,我们只不过是世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席琳说,在一次次的挫折后,她终于认命了,没有她父母的支持,她果然什么都做不成,甚至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那样没用的她,没办法承担我的命运,她说,我们分手吧!
      说着这些话的席琳,是一脸的麻木,那麻木就如同妈妈终于受够了父亲的家暴,决定离婚的表情一样,那何尝不是一种决绝?
      我看着席琳,那个曾经鲜活的美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无表情的人偶,她必定是经过了很多挣扎,可惜那时我并不在她身边。
      我说着说着,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雯姨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递给了我,我尴尬地擦擦眼泪,这还是头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事,虽然我的语气不再激动,但是心里的忧伤好像从未减轻过,校园里的往事,似乎又历历在目。
      我强忍着啜泣,不停用纸巾擦着眼泪。
      雯姨轻轻问我:“小修,你是不是不甘心?”
      我对雯姨这话有点惊诧,但随即坚定的点点头,说:“对,我不甘心,说在一起的是她,说分开的也是她,那我算什么。”
      “小修,我给你讲个我的故事。”雯姨看我激动起来,也不急,还是靠在沙发里。
      “14年前我和几个小姐妹刚从高职毕业,那个时候,我们县城里有好多女孩子都来哈尔滨打工,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能穿着漂亮的衣服,拎着哈尔滨的红肠,拿着好多钱回家,那时候我真觉得哈尔滨的红肠好吃极了,那一定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和几个小姐妹,一毕了业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哈尔滨。那时候我们那到哈尔滨还要倒车,火车也还没提速,我们几个坐在过道里,靠在行李上晃了一天才到了哈尔滨,四个人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挤一个房间睡,而且还要50块钱一天,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太贵了。
      我们想去租个房子住,但是还是太贵了。最后,我们四个结伴在小餐馆里打起了工,就因为那里管吃管住。十几年前的哈尔滨,哪有什么劳动保护法,我们就在那小餐馆没日没夜的工作,每天晚上腿和脚都肿得不像样子,手都冻得像水萝卜一样。
      第一个月我拿到了800块工资,当时真是觉得满足极了,终于凭借自己的双手赚到了第一笔工资,可能在别人看来是那么微不足道。
      我在那个小餐馆一做就是一年,而那三个女孩,做了几个月就回了家,我记得我第一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穿了新衣服,拎了红肠,带着5000块钱,本来是非常自豪的,可是等我到那才发现,那三个女孩过得都比我好,我们县的部分农田被国家征收,她们都从中分了好几万,她们有的结了婚,有的开了个小卖部,甚至还有个被送去哈尔滨的护士学校学习去了,这么一比下来,我又成了最差的。
      现在14个年头过去了,她们几个的孩子都上学了,有的在家做主妇,有的在县城里做护士,只有我在哈尔滨买房买车,身份证和户口上都换了样子,那现在看来谁更幸福?”
      我不加思索的说:“当然是你啊,你现在是副总,还依然显得年轻漂亮。”
      雯姨似乎听我说她年轻漂亮笑了一下,但是随即却说:“其实不一定,虽然她们生了孩子,身材走了样,脑子也不比年轻时灵光,但是说不定,她们反而感到幸福,因为安稳的生活。所以,小修,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过去负责,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后悔也无济于事的,关键是找到你自己想要什么。”
      “那她,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呢!”我终究还是对这件事放不下。
      雯姨似乎看出了我的固执,问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现在回头求你,重新再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我当然不会,我不再信任她了。”我坚定地说。
      雯姨得意的说:“你看,十分钟前,你还说你爱她,憧憬她,但是十分钟后,你却说自己再也不信任她,不会给她机会。你总是认为她薄情,那现在的你呢?小修,其实爱是会变的,它会变得越来越平淡,越来越没有惊喜,越来越像亲情,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听了雯姨说这话,默默的低下了头,明明一个月前,我还那么喜欢雯姨,喜欢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是现在我却不停地躲着她,爱情果然是会变的。
      此刻的雯姨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说:“就像我和你,可能前一阵子,你还觉得新奇有趣,可是现在,就开始变得没有安全感,担心我也是那种没法依靠的人,是不是?”
      我看着雯姨,有些心虚,她说得都对,那种不安全无归属的感觉,一直在侵蚀着我,让我没有办法专心的去恋爱。
      雯姨看我不说话,身体往前倾了倾,拉住我的手说:“其实你有这样的疑惑,我很开心,因为这说明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你会考虑到未来,这是好事!”
      我觉得雯姨实在是一个厉害的领导,做思想工作神马的根本不在话下,但是在我的面前,毕竟她不只是领导:“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以后。。。”
      雯姨迎上我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我打算这两年就结婚,是形式婚姻,对方是申城焕,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为了父母和家里吧!不过,我们不打算住在一起,因为他的父母也不住在哈尔滨,所以我们可以有各自的生活,和现在相比,不会有什么变化。”
      “你要结婚?”我惊诧的看着雯姨。
      雯姨循循善诱的说:“只是形婚,是为了父母,当然也是为了工作。”
      “那你生孩子吗?”我直愣愣的问。
      雯姨听我这么问,有点犹豫的说:“这个,我还没做打算。”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过突然,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那一刻,我的脑子里除了雯姨要形婚,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事情。
      那天的我几乎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雯姨的办公室,她后来说了什么我都听不进去了,我只知道,我想静静,不管雯姨如何挽留解释,我只是告诉她:“这几天,你让我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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