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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星芒 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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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流光划过漆黑的铠甲,繁纹镌刻在他指节上。纷飞的花瓣上还沾着清透的露水,被那人抬手带走,轻放在生它养它的老树根下。
一步一杀,全是恩罚;一颦一笑,似染毒的情话。
凶残,却温柔;冰冷,却赤热;娇柔,却蛮横。
男人五指狠狠攒皱桌子上的赛程安排,起身将响了很久的屋门打开。
门外,181提着夜宵扬了扬下巴,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帅哥。小帅哥开口叫道:“前辈,我们给你带吃的啦。”
T30抬手顺了把蓬乱的头发,侧身让两人进来,径直回到座位上把电脑关了。可那尽乎绝美的击杀画面还是撞入了181眼中。
T30懒得解释,合上电脑,朝被虐的够呛的当事人笑道:“感觉怎么样,Kyle。”
凯尔撇了撇嘴,深深吸了口气:“别提了前辈,我哪遇见过这么大的一尊神啊,平时也就和你们打过。没想到第一天就能遇到这么强的,而且还是我偶像……你不知道我开场的时候有多激动,感觉都要猝死了!”
T30摇了摇头:“那是黑白双刃敌对时的副作用,你克制得了吗?”
凯尔:“我不行!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完整体态的白刃,太强了……真的太强了,最后!你看到了吗!他竟然摸我的脸!”
T30看的并不是完整版的上帝视角回放,所以很多细节都不清楚。听凯尔这么一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哦?”
其实摸到Kyle脸的,是阑沉手指上的流光,只不过凯尔不想承认罢了。见T30如鹰隼狩猎鼠兔一般盯着自己,凯尔心虚解释道:“我开场不是求他轻点了嘛,虽然最后一掌穿心真的……有点痛,可……反正值了!”
凯尔为了打破突然的沉寂,站起身握紧拳头,两眼冒光地把另一个让他兴奋的事情说了出来:“你知道赛后我看到什么了吗?!”
T30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
凯尔:“阑神貌似身体不舒服,跟我们打到一半就自杀退出了,我起来收拾设备的时候看到他队里的那个谁把他抱走的!我本想着早点退出和偶像聊两句,没想到……那个时候人都没起来呢,灯光也黑着……结果,结果他就那么把人抱走了!”
T30沉思片刻,没有说话。
一直静观事态的181借机把可乐炸鸡递给T30,朝凯尔怼了句“没心没肺”,而后转头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真想把人弄过来?”
与此同时,同一层另一侧的CCG·B队套房里,江燃轻手轻脚地推开面前的门,惊讶地发现阑沉已经迷糊地从床上爬坐了起来。
他连忙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没有开灯,三两步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拉住男人。
阑沉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问道:“哎,几点了,是不是该打比赛了啊?”
江燃亲了亲他额角:“现在夜里十二点,大家都刚吃完夜宵回来,我给你带了碗清汤面,有热水,要喝吗?”
阑沉点了点头,就着江燃的手喝了两口水,又晕晕乎乎地躺了一会儿,突然睁眼问道:“我怎么回来的?”
江燃想了想,如是的回答道:“你有点发热,可能不太记得了,我搀着你回来的。”
阑沉“哦”了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退烧的脑袋,感谢着自己早年拼搏获得的如此顽强的生命力,缓缓吸了口气,又沉沉地吐出去。
满嘴都是苦涩的中药味道,可要命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喝过。
江燃坐在床边,打断了他的冥思苦想,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阑沉点了点头,又怕江燃没看见,张嘴应了声:“好多了,已经没事了,可能就是累的。”
他微侧着头,刚好把锁骨暴露出来。那条链子锁在他脆弱的脖颈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将人折断。
江燃眼睛闪了闪,想帮他取下链子。可阑沉并不觉得怎样,便叫他把链子拉拽到了不那么让人窒息的位置上。
昏暗的房间里,江燃满意地抬头,对上了阑沉那双疲惫却温柔的笑眼。
见江燃凑过来,阑沉吃惊地“唔”了一声,连忙抽手一边抵住他,一边捂住嘴:“你别,你可别,我要真是感冒呢?我现在满嘴都是药味,你再被招上咱们队直接解散完了,还打什么比赛。”
可说这话的时候,他却不自知的带着笑音。
江燃蹭了蹭他潮湿的手心,拉住他的手吻了吻:“没关系的,我不在意。不要太累了,阑沉,你还有我。”
可能是养尊处优习惯了,太久没有这么狼狈过,阑沉眼睛有点酸,抽手拍了他一巴掌:“没大没小,叫队长。”
江燃依言叫道:“队长。”说完,他不顾阑沉挣扎,按住他的手,伏在他身上从眉间吻到喉咙,最后落在脖颈上,深吸一大口。
阑沉被他逗笑了:“我是什么味道的?”
江燃亲了亲他唇角:“是属于我的味道的。”
一呼一吸间,已经有了些擦枪走`火的冲动。阑沉突然浑身止不住的发热,大脑也几近短路,连忙惶恐的转过头去。
江燃会意地站起了身,走到门口把灯打开并调至昏暗状态,将热乎乎的汤面分别揭开盖子,掺和道一起。汤面并不多,反而不太像个正常成年男人的饭量。
江燃笑着说道:“一会儿一定记得吃。你的衣服在床尾,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说完,他掩上门离开了。
待脚步声远去,阑沉这才掀开被子,看着自己被换过一遍的干净睡衣,耳根红了个透。
阑沉不爱吃饭,江燃是知道的。他还知道阑沉喜好清淡,就唯独烟和酒戒不了。
此刻,阑沉正穿着合身的深蓝色睡衣坐在桌前,与那碗汤面面面相觑。虽然有些饿,他却没什么食欲,反倒想吹吹凉风、抽根烟。话是这么说,可人是铁饭是钢,他终还是乖乖强迫自己吃完了。
一切收拾好,他提着垃圾袋子拉开了门。大厅里静悄悄的,冷气开的很足,唯独窗边亮着灯光。
阑沉眯了眯眼,只听艾森轻笑道:“哟,老搭档,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阑沉“呵”了声:“谁跟你相怜。”
艾森举着盛满温水的咖啡杯朝阑沉摇了摇,明知故问道:“别啊阑队长,我知道错了,这不点灯熬油分析数据呢吗,你怎么一个人呆着了,江燃呢?他不一直跟你屋里守着你呢吗?我刚刚还看他出去给你买饭了……”
如果屋里开着灯,艾森肯定立马就能看到阑沉红透的耳垂,可事实就是,阑沉沉着冷静地回答道:“他早回去了,你没看到?那你肯定偷懒睡觉来的。”
艾森小声喊着“冤枉”:“我真没有,他刚刚去洗澡了,让我看着点你别乱跑。哎,你别瞪我,他现在已经回屋了!”
阑沉扔了垃圾,抱着肩看着艾森,挑眉问道:“你知道咱俩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艾森好奇道:“什么区别?”
阑沉笑了笑:“区别就是,你做的我都在做,而我打比赛,你打听八卦。”
艾森哑口无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把打抱不平的手安分的放在键盘上,就差给阑沉在桌子上磕个响头:“阑队慢走。”
阑沉好笑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套房里一共有三个单人间和两个双人间,供一支战队随意使用。只见他所在的客厅尽头,是单拉出来的一小格厨房;厨房旁边是大浴室,浴室边上还有单独出来的卫生间。
艾森见阑沉拿了桌子上的纸杯和一次性牙刷要去洗漱,跟到他身边先一步把有些隐蔽的灯按开,努了努嘴:“本来吧都安排好了,让你和江燃一间,他还能照顾你,结果也不知道他犯什么病,硬是把你抬进单人间里了,现在好了吧,一队那群小子闹腾的我脑仁疼,你们经理又不跟我一块儿住,我只能睡沙发。”
阑沉也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埋汰他,思来想去,叼着牙刷没回答。
江燃这么安排,大概是因为那两个双人间都靠近走廊。
而江燃是知道他喜静的。
他洗了把脸,擦干水迹,缓缓走到自己门外。
艾森疑惑地问道:“你不去找江燃?你睡着的时候他都不让我们说话,还亲自喂你喝药、给你买饭,哎?”
见阑沉被自己说到了隔壁门外,艾森一拍巴掌,颇有成就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阑队,那个,房间隔音是真的不太好,我劝你……”
阑沉麻利地打断道:“滚。”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便被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略有些惊讶的人声:“队长?进来吧。”
阑沉回头瞪了一眼艾森,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门只开了一条缝,便窜进了屋里。
这屋里的温度明显比自己那屋要低个五六度,甚至比客厅温度还要低些。阑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前脚刚把门合上,手还没来得及从门把上拿开,便被一个强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覆住,那只手也被就势按在了墙上。
阑沉生平第一次感到难以启齿的危机感,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唤道:“江……江燃?”
江燃“嗯”了一声,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声音更低了些,缓缓问道:“哥哥全都吃完了吗?”
阑沉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吞`咽了一口唾沫,侧过头去反问道:“没吃完会怎么样?”
江燃松开他,引着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再次欺身压上去,把阑沉整个人完完整整地罩在自己的束缚里,低下头在他耳边笑道:“没吃完……我喂你啊。”
阑沉知道这肯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动了动手腕想要推开他。可奈何他乏力没劲,只能被攥着腰身捏住下巴乖乖扬头。
卫生间残留着一丝水汽,那水汽中散发的香味,此刻正从江燃身上蔓到阑沉鼻翼间。
江燃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阑沉:“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江燃:“来不及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阑沉又咽了口唾沫,喉咙越发干涩,垂下的眸子避开江燃灼热的视线,哑声答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单纯的……想看看你……”他声音越来越小,发觉自己在说什么以后,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江燃突然轻声笑起来,那笑意里的喜悦是掩不住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波纹,一下一下撞击着阑沉的耳膜。
昏暗的房间内,江燃慢慢拉起阑沉冰凉的手。阑沉有些抗拒的缩了一下,却在摸到大片有力而结实的肌`肉后,“嗡”的一声,原地爆炸。
——江燃没穿上衣。
江燃不容拒绝地把阑沉试图收回去的手拉到回到自己胸口上,在那皮囊之下,一颗火热的心脏仿佛正燃烧着毕生的热情与爱意。
那一刹那,只属于江燃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在阑沉心头爆炸。
他慌张又害怕,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江燃无声的叹了口气,而后有些不舍地松开了阑沉,弯腰拾起床上还没来得及换上的衣服,无奈地说道:“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
然而这声音戛然而止,衣服也再次掉在了床上。
他定定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腰际的那双手,努力确认那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听着不知是自己还是背后那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昏厥过去的那人就会是自己。
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慌张而急切:“我……你别生气,我就是、我有点……怕。”
阑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把脑子烧坏了,就那么搂住江燃强劲有力的腰肢,发疯似的全`盘托出,全然没发现江燃胸口的起伏已经急促的不受控制。
他说:“我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害怕这都是假的,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我……”阑沉还没说完,便只觉脚下一轻,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四下里都是属于江燃的气息,阑沉咬紧牙关,双手慢慢抓住江燃靠近的肩膀,隐忍地继续说道:“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这里了。我怕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我怕你打乱我所有的一切,介入我的全部,然后擅自离开……江燃,你明白吗?”
他嘴唇有些干裂,声音颤抖着从纤细的喉咙里挤出来,宛若受伤了却没有依靠的幼兽那样,独自舔`舐着伤疤。
江燃心如刀割般轻抚他的脸庞,温柔地含`住他的唇,轻轻舔`舐,去顶开他牙关,并恶狠狠地加深了这个他妄想已久的吻。
几乎是亲到阑沉快要推着他胸口求饶,江燃才肯暂且放过他,亲着他氤氲的眼角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很好,阑沉,不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别怕,我不会离开的,我发誓,不要怕。我不会强迫你的,只要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不要怕,不要怕好吗,我亲爱的、只属于我的阑沉……”
他声音温柔的几乎快要融化冰川,将阑沉心里最后的防线与伪装撕裂一道缝隙,强势而坚定地占据了那一直留给他的制高点。
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脑海中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制的往外翻腾涌出。从十六岁时的初见,再到后来的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甚至不舍别离……从游戏中的第一次牵手,到现实里的第一次亲吻等等,种种画面交织而过,那些与阑沉在一起的时光,全是他不敢忘记的安心良方。
未曾想过,他能把这救赎他的星芒捧在手心里;更不曾奢望,去祈求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回应。
江燃生怕他所看到的都是幻影,小心翼翼地把阑沉抱在怀里,明知情动不已,却还是强忍着克制住自己,轻柔地亲吻怀里人那有些湿漉的额角。
这样柔软温顺、贪恋着自己的阑沉,叫江燃心都快要化掉。他弓起身子乞求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今晚不要回去了,好吗?”
怀里的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弱却肯定的点了下头。那一瞬间,Elan与阑沉完全重合在一起,像初见时那样,在燃烧着的业火地狱、在明媚的首都机场,那人灿烂的向他笑着、与他十指相扣,并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