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业火》洝洋

12、放手

　　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配上一身若隐若现的肌肉，菜正凡低下头，不去看对面那个摇着尾巴等他上钩的恶魔，专心挑拣个大饱满的苹果。

　　去买个菜都能碰上这个魔王，菜正凡简直怀疑自己的人品出现了问题。

　　可男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探过身子按住苹果，用很缓慢的英文问道：“考虑好了吗？”

　　菜正凡一边点头一边把满满一兜子苹果递给老大爷称算。其实关于“赌约”这个事情，他压根就没和阑沉提。打完比赛那天晚上回到基地以后，四个年轻人消极被动是肯定，不光阑沉的状态不对，就连一直腻在他身边的江燃也不见了踪影。

　　阑沉是多么孤傲的一个人，他根本不可能允许别人施舍他，更别提让他出卖自己去赢得队员晋级的机会。

　　艾森挑着眉，问道：“结果呢。”

　　菜正凡付完钱，拎起苹果，转身去挑土豆：“不可能。”

　　艾森看着他在土豆上按压的手指，菜正凡被看的浑身发毛，突然被下达命令：“走，带我去你们基地看看。”

　　菜正凡：“凭什么带你过去？”
　　艾森：“凭我是他们的教练啊。”
　　菜正凡：“可……可那是私人住宅，未经主人同意不能……带随便的人回去！”
　　艾森：“哦？他现在住在艾洛涅的房里？”

　　“谁？”菜正凡大脑快速运转，发现这个“他”可能指的是阑沉，狐疑道，“你说的艾洛涅是江燃？”

　　艾森：“是啊，说的就是他。”

　　男人在菜市场外的车库里找到一辆夺人眼球的宝蓝色跑车，绅士的拉开副驾的门，让菜正凡坐进去。菜正凡受宠若惊，灵魂在嗓子眼卡着，差点飞出来。

　　艾森觉得这个年轻中国人的反映很有意思，随手打开暖风，掰向瑟瑟发抖的菜经理。

　　二十分钟后，基地门外，两个从外带停车场走过来的人疑惑地看向别墅花园中，那个拿着修剪刀利索地修剪园圃的男子。

　　今天园丁爷爷请了假，回家带孙子，陆洋把事情简简单单和阑沉说了下，阑沉便自行领了任务。他动作轻盈有力，时不时去抚摸落了灰尘的叶片，目光里仿佛裹挟着春天所有的柔软。

　　菜正凡率先回过神来，连忙抄出手机一顿乱拍，一扭头，见艾森教练的眼里冒光，连忙窜进门里。

　　听到门外的动静，阑沉把修剪刀放到一侧的花架子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完成任务的菜正凡走去。篱笆围墙外，一个高挑的身影推开铁门，撞入了阑沉的视线里。

　　阑沉只盯着他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江燃，便把来者当做了菜正凡要应付的对象，接过让他买来的水果蔬菜，转头往屋里走。

　　艾森头一次被人这么光明正大的无视，但一想到面前的这个中国男人是业火的巅峰，心里竟然有点儿说不出的快感，连忙跑了几步越过菜正凡，追上了阑沉。

　　他拉住阑沉的手腕，一把夺过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轻轻松松提在手里，笑着说道：“Elan，还记得我吗？”

　　菜正凡被他说得那口流利的中文吓了一跳，追上他谩骂到：“你会说中文？那你为什么跟我讲英语啊！”

　　菜正凡见阑沉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端正姿态介绍到：“阑神啊，这位是CCG的教练，艾森，我俩刚刚在路上遇见了……”

　　艾森打断菜正凡，认真说道：“我是Ethan。E-t-h-a-n。”

　　阑沉先头就觉得艾森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更何况这位还是CCG的魔鬼教练，他有些肯定是自己认错人了。

　　但听到那五个字母组合成的名字后，阑沉恍然大悟一般：“你就是那只狐狸？”

　　虽然艾森并不知道自己游戏里的狼人形象怎么就被阑沉认作是狐狸，还一错错了这么多年，但光是阑沉记得他，他就多了些兴奋感。

　　这次换做菜经理疑惑：“你俩认识？”

　　阑沉想了想，看了一眼艾森，脑海里一些片段闪过，让他略微有些顾虑，微一点头：“说来话长，因为名字比较像，所以Ethan是我业火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吓？！”菜正凡看着洋洋得意的跟他耍酷，却转头跟阑沉卖萌的大男人，满脸惊愕，“他？是你第一个朋友？江燃知道吗？”

　　阑沉也没意料到菜正凡会提起江燃，摇了摇头，从艾森手里强行拽回一袋苹果，拿出其中一个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往屋里走去：“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江燃还四处找人pk呢吧。”

　　菜正凡很好奇阑神的游戏交友，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知道艾森就是CCG教练呢？”

　　艾森替阑沉回答了这个问题：“那都多少年前了！我俩一开始一直打双排，但是后来我交了个男朋友，就没再接触Elan了。之后因为资质不错，打了几年职业，才转行当教练的，他怎么会知道。”

　　“哦，这样啊，你交了个男朋友……”菜正凡下巴壳子都要掉在地上了，“你交了什么？”

　　艾森并不打算隐瞒，跟在阑沉身后向菜正凡解释道：“奇怪吗？我打业火的时候交了个在美国留学的中国男朋友，他吧，比较黏人，一上线就组我，所以就没什么时间和Elan打双排了，中文也是那个时候他交的。”

　　阑沉早就知道这么一回事，因为Ethan就是他那个因为交了男朋友而退出双排比赛的大神队友。那之后，两人在游戏里没什么交集，再加上江燃的出现，也就不欢而散了。

　　菜正凡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你……你别是猪，不对，我家白菜，呸呸呸，你离我们阑沉远点！”

　　艾森不明所以，被菜正凡隔在中间，越过这个瘦小的男人看向阑沉的侧脸。阑沉低垂着眼睫，睫毛微微颤动，一双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是澄澈。

　　艾森扯回思绪，继续感慨道：“因为学业的问题，他没玩多久就和我分手了，面都没见过。再之后等我回来打比赛的时候，Elan已经成为巅峰之神了。”

　　上楼以后，阑沉把跟在自己身后面的两个碍事的人推出去，指了指楼上：“没事干是吧，去，拿着水果，去慰问慰问。”

　　艾森把水果盘丢给菜正凡：“你去送。Elan，我们好久不见，叙叙旧嘛，而且我也说过了，只要你答应和我打个赌，我就保证让你们队那四个人都进二队。”

　　见阑沉很是惊讶，艾森以为他是被条件震慑住了，继续加大力度：“要是你开口了，让他们进一队替补也可以。”

　　阑沉瞅了一眼菜正凡，菜正凡心虚的嘿嘿一笑，怕被骂，赶忙端着水果盘跑了。

　　阑沉看着他小跑的背影，竟然咋舌到：“哟，这么好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呢。”

　　菜正凡逃跑的脚步一踉跄，而后听到阑沉说：“我答应，你说说内容吧。”

　　“你……答应？内容……当然是和游戏有关啊！”艾森同样一怔，显然没料到大神这么快就给出了回应，而且没有丝毫犹豫。

　　阑沉看着艾森越来越诡异的笑脸，补充道：“可如果你不讲信用……”

　　艾森灿灿一笑：“怎么会呢，我可是CCG的教练啊。”

　　艾森又怀念了两人多年前一起并肩作战的画面，把阑沉说的耳根都要起茧子，才说出了比赛内容：单挑八十级副本，比记录时间，快的赢，慢的输。

　　乍一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对于两个资深老玩家来说，踏入副本的每一步、每一个技能都是有讲究的。哪里会出怪，哪里会爆隐藏出口，对于输赢都起着关键作用。

　　白刃pk的能力极强，但真正打起怪物来，很考验灵活操作，毕竟每波怪物都是抱团来的，白刃身为单体攻击职业，很难像群攻鬼灵武士一样，造成大面积伤害。

　　其实艾森本来是没有想好比什么的，毕竟在他的认知范围里，Elan是一个高傲冷漠、沉着自立的男人，是一个不会向任何人开口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玩家。

　　测试服，因为语言不通，他本以为两人的友谊会因此中断，可万万没想到的是，Elan不但能接到他的每一个阵眼进行攻击，还能在关键时刻掩护他这个高仇恨玩家全身而退，并且让他的双排记录头一次出现了全正战绩。

　　他们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碰面，在竞技之城的入口等候彼此，再组队一起前往战场。他也与很多个玩家组过队，但他们的手法和意识都远不能与Elan匹敌。那时，在他眼里，Elan就是独一无二的强者。

　　Ethan，近战高仇恨鬼灵武士，本身的pk能力不算很强，所以未能挺进单挑赛，但其作为团队的核心控制和高增益属性职业，一旦配合上优秀的队友，便可以凭借二人之力扭转乾坤。

　　而Ethan自从遇到了Elan以后，便再也不和其他人组排竞技场了。原因极其简单——他们太菜。

　　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开麦，Elan的手段有时又很刁钻，所以Elan在业火官网爆红以后，艾森也曾跟风猜测过Elan真人。但样貌其实并不重要，竞技，靠的是手法和技术。

　　他甘心在CCG当教练，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被一个诱人的消息所拐骗：CCG的高层曾亲口对他说：“Elan被我们买下了。”可谁知，他们买来的Deep连资料都不齐全。

　　艾森看着阑沉搭在肩上作为居家服穿的宽松队服外套，虽然看着很是舒服，但这也代表为了阑沉并不属于他们CCG，不论身心。

　　艾森需要一个理由，让阑沉彻底融入他带领的队伍，进入一队，消除那群白痴为了炫耀自己实力而“创造”出的隔阂，让阑沉为他而战。

　　但有些事，他还是很好奇。

　　艾森：“你为什么一直不开麦也不露脸啊？”
　　阑沉：“不会说英语，也听不懂。没时间露脸，也没有设备。”
　　艾森：“那你还开听筒，害我每次说话还得酝酿半天！你赚了好几桶金哎，没时间我信，你怎么会没设备？”
　　阑沉：“怎么，你很在乎？”

　　艾森轻咳一声，咽了口唾沫：“没，我就是替你的小迷弟小迷妹问问。”

　　阑沉把土豆块儿和白菜一起放进肉汤打底的锅里，从一侧的橱柜里掏出粉条儿准备好随时下锅。

　　正是饭点儿，他也没多想，捞出几块已经炖的稀烂的飘香五花肉，放在试吃的小碟子里，递给一侧抱着肩看着肉两眼冒光的男人。

　　阑沉：“给，我看你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尝尝。”
　　艾森：“哈喇子是什么……喔，好香！你厨艺很棒！”

　　阑沉看着他，无奈的摆了摆手，夺回快要被他吃进肚子里的碟子。他其实不是怕艾森这狼吞虎咽的男人吃坏了肚子，而是怕那个还有点好看的碟子就这么被糟蹋了。

　　“还有吗还有吗，再来点！”艾森凑到阑沉背后，朝他兴奋的叫唤道，“谁要是娶了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阑沉给他盛肉的手腕一抖，额头青筋暴露，硬是把满满一勺肉都抖掉，盛了一口汤给他：“你这人怎么这么欠呢？”

　　“欠？”艾森毫不嫌弃，一口喝光咸度适中还很鲜美的肉汤，上前贴着阑沉的后背握住他的手，借力往自己碗里盛了满满一层肥瘦得当的肉块儿，“我少什么？”

　　阑沉虽然不反感这种肢体接触，但总觉得怪怪的，心里有些抗拒，指了指后面的凳子。

　　艾森乖乖坐好，阑沉则又掌勺炒了几个菜，拌了个西蓝花香蕉沙拉。

　　在阑沉的催促下，一屋子人满满当当的坐在大客厅里，快速吃好的菜经理匆匆忙忙外出处理各项事宜。四小只经过他充满偏见的介绍，早已经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教练产生了厌恶之情，可一见到这个长相不错说话还很入耳的男人以后，他们竟然忘记了对菜经理发过的誓言。

　　山珍海味，不如家乡味。好久没吃到中餐的几个人就着几天的苦闷烦躁几欲落泪，感激着没吃几口就撂筷的队长，各怀心事的低下了头。

　　阑沉对面坐的是程澔，他一言不发的吃着土豆块儿，眼神有些迷离，显然不在线上。陆洋见阑沉盯着自己隔壁的大兄弟看，腿下一用劲儿，把程澔椅子踢得一晃。

　　程澔：“？”
　　陆洋：“你队长看你呢。”
　　程澔：“我队长？”
　　陆洋：“怎么回事？”
　　程澔：“啊？”

　　阑沉皱了皱眉，盯着程澔有些过头的黑眼圈，程澔迎着他的眼睛一滞，阑沉就知道绝对出了事，安慰道：“先吃饭，一会儿来找我。”

　　程澔咬紧牙关，低下头，道了声“好”。

　　艾森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阑沉，率先离开饭桌，把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洗干净。

　　明媚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却都没办法让屋内充满压抑与低靡气氛的年轻人振作起来。艾森自然知道他们此行背负了什么，又在畏惧什么，可倘若人生没了动力，又何尝不是待宰羔羊？

　　其实总部已经明确留下这四个充满潜力的年轻人了，只不过让他这个教练替CCG业火分部的未来做出决定：是让四个半外行进入一队替补，还是直接刷去二队重修。

　　原CCG一队的配合在他的指导下终于踏上正轨，但如今，不光是Elan的出现，还有一个一切都是未知的Ran的介入，大大打乱了他的阵脚。

　　他本想借此机会测试四个年轻人是否有能力陪伴Elan继续战斗，如果有，他大可把Ran划给Elan组，另起一支新队伍，作为CCG业火战队的二队，而不是第二替补队。但那六场比赛，打的确实不尽人意。

　　所以他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顺便给阑沉一个重回巅峰的理由。

　　他站在厨房窗边点燃烟，望着端着狼藉盘子陆续走进来的年轻人，严肃的一一回应他们的招呼，在看到带好手套准备洗碗的阑沉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贤妻良母？”

　　阑沉白了他一眼，丝毫没把他当做是高高在上的魔鬼教练：“把烟灭了。”

　　“你不抽吗？”艾森虽然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把烟灭了，“烟的味道，让人沉醉。”

　　阑沉用眼神把想要替他洗碗的男人支开：“我也抽烟，但是江燃不喜欢，戒了。”

　　艾森只知道Ran和Elan是老对手，并不知道江燃去中国找到了阑沉，更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住了两年多，有些疑惑道：“你和他，什么关系？不止是对手吧，这么宠他？”

　　见阑沉不回答，他仿佛知道了什么一般，坏笑道：“Lovers？”

　　“不，我们是朋友。”

　　然而话并不是阑沉回答的。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晃入厨房里。他拿起阑沉手里的洗碗布，把阑沉推到一旁，自己涮起碗来。

　　他仿佛丝毫不在意艾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去看阑沉满眼的疑惑，仿佛真的像个一家之主一般，把所有东西归回原位，擦了擦手，拉过心跳不由自主加速的阑沉。

　　江燃小心翼翼地捧起他冰凉的手，放在嘴边，缓缓哈气。

　　他说：“只是我不愿放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