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烟花梦断 再见，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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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小伊带着我到林中散步。
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我们自是不用担心夜视的问题，尤其是我，回归到了安谧的林中，仿佛回到了这个世界的起点，反而更加自在。
我和小伊曾经在魔兽峡谷中一起度过多日时光，从未像现在这么带着平静的心情去欣赏林中夜景。
走到外形一棵似曾相识的大树前，我们相视一笑，我记起了在魔兽峡谷中他嘲笑我是鸟人，也记起了在露卡小镇，我用竖琴为倚靠树枝的他驱散紧张的场景。
我们同时轻身跃上，在树冠处寻了舒服的位置躺下。
仰望星空，漫天的繁星组成了一道和现世相同的银河带。如幕的夜色，近乎伸手就可摘到那璀璨的星光，摇曳的树林，远处弥散着醉人芬芳的紫色薰衣草田，还有身边清浅安心的呼吸声。
如果一个人的生命中，只有一道永远都不能忘记的美丽风景，我想，对于我来说，此时此刻，就是那道无可比拟的美丽。
安静了许久许久，小伊道：“我和神父约好了，明天我们去就教堂举行婚礼。”
我微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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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金色温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洒满整个房间。
一夜乱梦，睡觉时身边多一个人同床共枕，虽然小伊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但是一开始总免不了不习惯。
“起床了。”他有些愉悦地在我旁边说道。
我顶着一头乱发，在他早安吻后的恍惚中起身洗漱。
管家将丰盛的早餐送到了房间里，两人用完早餐后，伊尔迷带我去了外屋的衣帽间。
打开房门，一件极美的纯白婚纱瞬间夺走了我的呼吸。
洛可可风格的曳地长裙，低胸高腰、层层叠叠的裙摆、无数的打褶荷叶、繁复蕾丝花边，加诸同色的小花朵、蝴蝶结和滚边，雪白的婚纱也能令人想到一派花到荼蘼的华丽风情。
即使我喜欢简约的风格，也不禁为这件梦幻的婚纱所陶醉。
小伊让两个穿着女仆制服的女孩子来帮我穿婚纱，道：“我去穿礼服，在客厅等你。”
穿上了婚纱后，两个女孩子正面看我的第一眼就足足怔忪了几分钟，其中有一个叫小织的，结结巴巴地说：“少……少夫人，实在是……太……太美了……，完全不用……不用化妆，礼服也……也完全合身，不用改。”
最后，她们只帮我扑了腮红，涂了口红，便捂着心口退了出去。
这幅雾族的皮囊的妖异程度我自己深有体会，我终于鼓起勇气瞅了一眼镜子，马上移开了视线，心脏已是呯呯乱跳。
脑中满满的只有两个字：妖孽！
如果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可能在新娘妆后，自恋地对着镜子臭美很久。
但是这具身体、这幅容貌，太过于完美。人总说，反常即妖，当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完美的，这种存在，便是违背世界规律的妖孽……
走出房间，我看到小伊一身白色的欧式礼服，站在楼梯口等我，愈发衬托出他雪色的肌肤和乌黑的长发。
他的心跳复杂，我只粗粗分辨出个中略略带着这几天一直存在的期待、不安和紧张。
他听到我的动静，抬头望着我缓缓走下楼梯，少有表情的眼中也涌起了些许惊艳的神色，只是，我在自己的激动和期待中似乎幻听了他心跳中突然出现的一丝……悲意。
我走到小伊面前伸手，他带着极淡的微笑，隔着他和我的手套，牵住了我的手：“走吧。”
走出屋子，庄园外并没有等侯的车辆，我们只牵着彼此的手，漫步在薰衣草田间的阡陌小径，沐浴着灿烂的阳光，一同走向那座象牙白色的教堂。
偶尔有花田间劳作的当地妇女看到我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向我们点头微笑致礼。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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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了教堂，走上红地毯，偌大的教堂只有神父和我们两个。
我的心情从迷惘到忐忑到激动到平和，最后回归到温暖甜蜜的幸福，坚定地站在神父面前。
而身边的小伊，他心跳起伏的频率虽然是他惯常的微薄，但却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渴望期待，惶惶不安……
那些纷繁交杂的微弱心音，我无法一一分辨，只给小伊一个大大的鼓励笑容。
他也正把目光投向我，看到我的笑容微微一怔，随后用手在我的头顶上拍了拍，对神父道：“可以开始了。”
神父点头吟唱道：“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然后，他继续道：“我们为了两位的婚姻誓言而祈祷。主，求你保佑他们的爱情纯洁，他们的誓言真诚。”
顿了顿，神父看着我说道：“请新娘宣读誓词。”
啊？新娘先读啊……我怔忪下低头，看到面前的烫金帖，印刻着极其隆重又庄严的婚礼誓词，我看了一遍，记在脑中，抬起头，望着小伊，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忠诚，缓缓地宣誓：
“我将用我的手带你走出忧伤困苦，
你的杯将永不干涸因为我将是你杯中的生命之泉，
我将用这支蜡烛在黑暗中照亮你的生命，
从今时直到永远，
无论顺境或是逆境、
富裕或贫穷、
健康或疾病、
快乐或忧愁、
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
直到永永远远，
在上帝以和神父面前，我岚W迪若，愿嫁你做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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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最后一字话音未落，刹那间，身边那颗一直波澜不惊的心脏跃动之音突然轰鸣响彻。
那种声音，就像极其安静的黑夜里平地惊雷，迸发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更甚于冰封下的鲜活生命，猛然破冰而出的欢腾。
小伊胸膛中的跃动，在我誓词结束之后，正响彻着……那般灼热激越欢愉和感慨，那般回归到正常人的情绪起伏……
回到……正常人的心音……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被黑暗奏鸣曲改造过一样……
就好像……从黑暗奏鸣曲的黑暗中恢复了……
那一瞬间，我彻彻底底地怔住。
脑中一片空白。
慢慢地，我全身开始冰冷发麻，维持着望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的眼中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浮上的歉意，然后，待到我的大脑开始运转的刹那，我只问了一句话，小伊的心跳回答出答案的的刹那，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脏、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支柱，一起崩溃的声音。
“你……伪装自己……只在利用我这个雾族传承少女……解开黑暗奏鸣曲的……负面影响？”
他胸膛中那一声声清晰的肯定心跳，让深重瞒骗的绝望，瞬间将我灭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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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不要再听，不要再看，不要再想。只要向前走，就可以了。”
“我不喜欢看到你这个表情，让我有种感觉，好像你随时就会离开。我可不可以收回前面的话？可不可以忘却那段诅咒？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距离，更不想你离开我。”
“我喜欢的、在乎的，是现在的旋律。”
“我吃醋了。”
“想我吗？”
“旋律，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听着他从未在我耳中展现过的心跳起伏，耳边不停不停地重播着他曾说过的情深似海、曾许下的不离不弃。
为什么，在本应最美好的时刻，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在我每次想要伸手抓住幸福的时候，得到的都是残酷的结局？
我以为还有漫长的一生去实现对彼此的承诺，却不曾知晓，命运本就不给我这样的机会，顷刻间，将一切摧毁得干干净净。
昨天还在和我相拥而眠的这个男人，在这低眉颔首间，突然就从内而外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陌生人。
我张口，想说小伊你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可喉咙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我也开心能帮助你恢复身体，可我的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一步一步后退，再后退，就好像我每退一步就能少听到一些他的心音，就好像我退路的终点就是他曾经难以分辨的云淡风轻。
可是，他的心跳和血脉流动之声一直紧逼着我的耳膜，疯狂交织着歉意、欢欣、感慨、悲恸、激越、满足、哀伤……
他的心跳已经不再是我认知的盲点，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能让我轻易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我曾听过最复杂的心跳，这具身体的生父，龙迪若，在我谈起为他的欲望牺牲的母亲的时候，大约也是如此。
我终于艰难地问道：“你非要我嫁给你，在认识我之初，就在谋划这一天？”
是。
“你帮我一次次度过难关，是让我愿意倾心帮你？”
是。
“西索也参与在你的计划里面？”
是。
我望着这个极度陌生的伊尔迷，眼中的世界渐渐地变成了一片血红，直到有奇怪的殷红液体从我眼眶里大颗大颗滴落下来，滴在我们一同牵手走过的红地毯上。
我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适应着变得血红的视线，尽力用稳定的声音问道：“是和雾族传承少女的婚礼吗？还需要什么解药？”
伊尔迷的心跳出现了犹豫之音，许久，终于说：“不。是……心头血，深情泪，还有不离不弃的誓言。”
心头血……
深情泪……
不离不弃……的誓言……
西索和我在天空之城的一战，反常地用揍敌客家的绝招，单手插入我的心脏，我曾以为西索是被本能所控制而出现的妖化！我曾以为伊尔迷只是出于对揍敌客家未来媳妇的关心来救治我！我曾以为西索对我的决绝是他自己的决定！我曾以为西索对伊尔迷隐隐警告的怒气只是因为他不能和我倾力而战！
心头血……不用亲自脏了伊尔迷的手，直接导致我对西索彻底死心，并且让伊尔迷乘虚而入的关键一步棋。
然后，他利用我对他听力的盲点，百般伪装、千般算计，才会引出所谓的深情泪，才会有可笑的不离不弃的誓言！
伊尔迷，我对你的感知步步皆错，唯有一点，你不愧是一个我前所未见的腹黑，利用人心人性至极致的腹黑！
“哈哈哈哈哈哈……”我悲恸地仰天大笑，无法控制的声念撼动了整座教堂。
几秒钟，尘灰飞扬，宏伟的教堂成为了一堆废墟。
我站在废墟上，周围数百米的绿树碧草和紫色花瓣飞扬，几乎形成一股念波的旋风。
最爱薰衣草？等待爱情？
我抬手，早已经释放的竖琴发出一声嗡嗡的悲鸣。
触目所及，漫天漫天的紫色，诡异地飞撒到半空，仿若腥风血雨，刹那间遮云蔽日。
再也没有可笑的浪漫薰衣草田，再也没有可笑的温暖的阳光，再也没有可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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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对面，那个可怕的男人伊尔迷和神父远远并排站着，在这种念波的冲击下，普通人早就已经丧命，可神父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为这场悲剧加闹剧再添一幕奇景：
神父的眼神已经变化，心跳也早已经变化，帽子也摘了下来，那个“主持”我婚礼的神职人员，变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最痛恨的人：库洛洛鲁西鲁。
这个男人，也牵扯在这个故事中？
不，不是牵扯，他就是主谋之一！
从我第一次去揍敌客家看到了库洛洛，这个故事就启动了！就是那时候伊尔迷开始反常要我嫁给他的！
“我们又见面了，旋律小姐。”只见库洛洛朝我轻轻扬起嘴角，看到我狼狈的模样甚是欢乐。
我视线中一片血色，眼中的库洛洛和伊尔迷，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白衣雪肤，染了红色的他们，仿佛踏着别人的血池肉林走来的魔鬼。
“记忆替代？”我问道，唯有暂时去除本尊的记忆，换上别人的，才能躲过我的听力。
“旋律小姐就是这个样子了，还是一样聪明。”库洛洛微笑赞扬，“我说过，旋律小姐，你会后悔的。”
“后悔已经无法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了，库洛洛。”看到库洛洛，那个颤抖的我，终于永远地消逝了，消逝得一干二净。我眯眼，在猩红一片中尽力看他的表请，再度定神听音，扬唇笑道，“这场我已经完败的游戏，唯一值得快慰的事，只有灭了幻影旅团。”
“引用你的话，”库洛洛残忍地笑着，“这场游戏我也完败，最后可以令我快慰的，就是看到你崩溃的样子。”他的眼底深处一片厌世和弃世的黑暗，毫无光芒，仿佛那个偷窃乐谱的恶魔气息已经和他融为了一体。
正满心杀意的我毫不犹豫地运起念力，极快地将黄金竖琴拉至满弓，具现化的冰箭带着惊天般的凤鸣和光带，再次向库洛洛射去。
库洛洛笑得就像生无可恋的人，他在我攻击的同时，对我抬手扬了扬，指间一枚子弹状的物体飞速向我掷来，戏剧般地挥手：“我们为这场盛宴加一道最后的甜点吧！”
子弹和冰箭相撞，子弹瞬间无影无踪。
但我已经看不见那枚冰箭究竟有没有射中库洛洛，那颗子弹消失后，我全身的细胞都在痛苦尖叫，视线模糊、耳边轰鸣，恍惚中看到面前向我伸来的一双熟悉的手，本能地瞬步拉开几米的距离，然后口腔中弥漫出血腥味道。
一秒前我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撼动我痛至麻木的心脏和灵魂，但是，现在我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一些旧时的画面，我经历过的，我没有经历过的，纷纷繁繁，入了我的脑海，迅速融合入我的思维和□□。
一个个破碎纠缠的线团渐渐出现的一个我惊骇到难以置信的头绪……
那个张扬的传承少女岚，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大脑和心底的最深处，对伊尔迷的深沉爱恋。
然后，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摧毁了这场爱恋，还谋杀了……这个美好的少女……
那个她爱恋到无法自拔的人，用那双曾经轻抚过她面庞的洁白修长的手，亲自交给她黑暗奏鸣曲的长笛乐谱！
原来，我曾经在最终测试里骂伊尔迷，才是最最真实的反应；原来，我的身体早就警告过我要远远地离开他；原来，他才是害我和岚至此的罪魁祸首！
原来，他一直没变，变的只是拥有这具身体的灵魂，却一直逃脱不了他翻云覆雨的掌心！
我对着血红的虚空世界尽力平静地说道：“你给我黑暗奏鸣曲，你知道我会死吗？”
耳中轰鸣声里，传来了地狱般的声音：“不是你，是她。”
他知道她会死……他给了我黑暗奏鸣曲……他谋杀了我……
我已经不知道我是旋律，是岚，还是原来那个世界的普通女孩儿，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身体和精神的痛楚，尽力挺直脊梁不让自己太过狼狈，仿佛那天正被黑暗奏鸣曲强力摧毁身体摧垮意志的岚。
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抗身体上超越人类忍受极限的痛苦；仿佛这样，就可以发泄两次爱上同一个人，又被这个人两次亲手推向无尽深渊的绝望！
一个人□□上和精神上都突破痛苦的极限，那个人就变成了死人或者疯子。
为什么，我还不疯？
或者，为什么，我还不死？
如果我还没疯，我脑中叫嚣的灭世欲望是什么？
如果我还没死，我眼睛里看出的血红世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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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耳畔犹如情人的呢喃，轻轻地搔在灵魂最软弱的地方。
“喂，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被一个小小的游戏弄得这么痛苦？
不喜欢这个游戏里的世界？把这个世界格式化掉重来就好了。
不喜欢里面的NPC？杀掉就是嘛，游戏就该照着自己喜欢的样子玩嘛。
你不是有黑暗奏鸣曲嘛？
竖琴和长笛曲都有呢。
随便演奏一曲就行了呀。
演奏完一定就复仇，一定会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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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说着诱惑的话，声音暧昧低沉醉人。
在我心弦上反复撩拨的，是黑暗奏鸣曲竖琴乐章美到万物绝灭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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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取自己的所有的念力，爆发出最强的能量，慢慢抬手，轻抚黄金竖琴，一串华美的滑音从指间流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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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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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诡异地扬唇微笑，指间再次具现化破魔冰箭。
反手，毫不犹豫，用力把箭插入了我自己的心脏。
魔鬼，这次，我抓住你了！！！
金石的破碎声，血肉的爆破声，惊惧至极的吼叫声，脑中奇异的哀号声，顷刻间占据了我最后的听力感官。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烟花梦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