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爱》二白予水

5、第五章 要说起来何

　　要说起来何远这个住在何家大宅里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做饭这件事，还要从他十岁以前说起了，那时候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慢性腹泻和身体麻木，有时还伴随头痛。

　　何老爷子以为是饮食出了问题，试着换了好几个厨师，食材采购也多加注意了，却不见有什么改善，最后是顾叔查出来是有女佣人在端水给他喝的时候偷偷下了少量的重□□。下毒的人被揪出来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何远已经不记得了，是谁指使的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治疗了很久才好转起来。

　　从此家里的厨子和佣人每年会重新选一遍，只要有一丁点会出问题的可能性就会被辞退。而且晚上主宅里除了顾叔以外，都是不留人在里面随侍的。

　　当何远逐渐进入青春期之后，每每吃完晚饭没多久就又饿了，到了半夜总是饥肠辘辘，叫过几次顾叔做菜来吃，却实在是难以下咽，又不好声张让爷爷知道了，于是就让厨子多备些食材自己摸索着做点给自己吃，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菜式。

　　而做菜这种事讲究融会贯通，掌握了一些技巧之后许多家常菜也会做了，偶尔厨师不在的时候，何远就会自己做饭给爷爷吃。何老爷子对此也没说过什么，只不过每次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何霄第一次在餐桌上知道一桌菜都是他做的之后也是十分惊讶。

　　这天，何远赶在中午之前写完了今天连载的稿子，吃了一碗云吞面之后就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先处理了汤，细火慢熬了两个小时，然后才慢慢开始做别的菜。于是当何霄进门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菜意外的丰盛，问道：“今天你还请了人来吃饭吗？”

　　“没有，今天嘴馋，想多吃几样菜，就多买了一点。”

　　何霄没说什么，只是帮着盛饭，两人对坐下来，开始吃饭。

　　“你今天过来得挺早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已经好很多了，就是那些人拉拢了一些以前就蠢蠢欲动的合作伙伴要单干，正在谈还有没有挽回的机会。”

　　“那你最近睡得还好吧？”何霄夹菜的手停了一下，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了？”

　　“并没有，你要是太困了不适合开车，和前天晚上那样只能住下来，我好提前有个底。”

　　“不了，今晚我回我那边住，带了些企划晚上回去看。”

　　何远点了点头，又说：“对了，昨天我见到陈数了，她最近回国了。”

　　何霄问：“陈数是谁？”

　　“陈世伯的女儿，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的那个。”

　　“哦……你见到她了？是不是又缠着你要给你讲她最近又看了什么书了？”

　　“你怎么知道？”

　　“以前她每次来家里不都是这样吗，其他人都不喜欢看书，就你跟她志同道合，她每次说起新看的书都能滔滔不绝讲很久，你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你还记得吗？”

　　何远握着筷子贴近脸颊，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思考了一会说：“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何霄哼了一声。

　　“你不要对她敌意那么大啊，明明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性格又好，怎么感觉你从小就不喜欢她呢？”

　　“大概是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何远嘴角翘起：“你还真是和她说的一样。”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昨天在市图书馆碰到她，然后和她一起去吃了饭，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何远岔开话题，“她比前两年见面的时候头发更长了一点，显得她更漂亮了。”

　　何霄不置可否。

　　何远又跟他提起小时候，一群小孩子一起玩，总是会有很多趣事的，一说起来倒是颇有感慨。虽然何霄没再说什么，但是眼里也带了许多笑意。

　　吃完饭之后照例是何霄端走了所有空盘子去洗碗，何远跟去厨房拿了个水果碗，把冰箱里的苹果拿出来拿到客厅里削皮。等何霄出来之后再去拿小砧板切块。

　　等待的空闲里拿出手机来刷了刷微博，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来今天一直都没有滴眼药水，于是就进自己房间去拿眼药水润一下眼睛。

　　仰头滴进去之后摸索着放回书桌上，却不小心低了头，让里面的眼药水顺着眼角滑落，想着睁开眼流得更多，就闭着眼睛站着，然后才试着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

　　睁开眼之后却看见何霄正神色复杂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眼神晦暗不明，刚想问他有什么事，何霄却叹了口气走过来，突然按住他的头，往自己肩窝处压。何远窝在何霄的怀抱里，一时间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霄，你干什么呢？”

　　何霄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的，想哭就哭吧，除了我没人会知道。”

　　何远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又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滴眼药水的样子特别像是在躲起来偷偷哭，让何霄误会了，于是解释说：“我没哭啊，真的，我刚才是在滴眼药水，所以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何霄听完之后并没有松开他，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哄道：“是是是，你没哭，我最近心情不好，让我抱一会，安慰安慰我。”

　　这半真半假的话让何远有些不知所措，虽然觉得很有可能是为了安慰自己的一个幌子，但是自己还是没有动手推开何霄，而是把手放在了何霄的肩膀上，轻轻地回拍了两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何霄轻轻摇了摇头，正好扫到何远的头顶，让何远下意识地缩了缩。

　　“不是，那些我都能处理好，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何霄停下来叹了口气：“我有一样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我却无法拥有它，非常的无可奈何，也有一点难过。”

　　何远不明白，何霄也会有想得到却无法的到的东西的吗？明明他已经拥有那么多的底气，应该可以争取一下的吧，难不成那件东西是天价吗？不过现在何霄在何氏的根基还不够稳固，放肆去追求这样的东西确实不像是何霄会做的事，放弃了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何远不禁安慰道：“人生总是会有缺憾的，要是实在得不到，学会放弃也是一种修行，也许……也许以后还会出现更好更适合也说不定呢，所以你也不要太过于执念了。”

　　何霄回答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每次近在咫尺却又不能占有的感觉总是让人很难受。”
　　这下何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了。

　　何霄看他不出声了，就又使劲抱了抱他：“何远，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能请求你，一直做我的哥哥么？让我有个愿意听我诉诉苦的人，不至于连个说家常话的人都没有，可以吗？”

　　其实何远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这个身份要一直扮演下去，自己能不能接受，又能不能做到，虽然答应了爷爷无论怎样都会帮助何霄，可是又不想放弃争取自己的自由，左右为难，不断拉扯。

　　可是现在面对着对自己敞开怀抱的何霄，大概是做不出拒绝的决定了。于是他试着让自己的语调里带上一点关怀：“可以，我们做兄弟。以前的都过去了，那时候没能做个哥哥的样子，现在开始一切归零，重新开始适应这个角色吧。”

　　没成想，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何霄似乎绷紧了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何远疑惑道：“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很高兴。你终于不嫌弃我了。”何霄笑起来，松开他，注视着他的眼睛，眼角确实带着笑意。

　　“我没有嫌弃过你。”何远轻声说，“是因为我自己是个不知来历的人，让你叫我这一声哥哥叫了这么久，总觉得亏欠你许多。”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何霄扶着何远的肩膀，突然凑上来亲吻了他的额头，“给你个晚安吻，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我先回去了。”

　　何远愣在原地。

　　何霄看着他这个样子，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这才转身出去了。

　　听见了客厅里传来关门的声音之后，何远才傻愣愣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张了张嘴，脸却红了。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和别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他不知道的是，何霄从他家里出来之后，也开始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冲动了，会不会让何远觉得他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更甚的会不会别的更不好的想法？

　　虽是如此，但当何霄回想起那个轻轻点在额头的亲吻，心里却又开始弥漫出无限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