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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厨子 曾经有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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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媳妇的红灯笼挂满了整个鸣音山,孙仲平穿着新郎官服,意气风发。他没什么父母兄弟,鸣音山就是他的家,几乎每个师兄弟们都来找他灌酒,孙仲平嘴里不停喝着,脑子却并不糊涂,马上就要去入洞房了。
绣床上有个盖着红盖头的姑娘,那是他的开花娘子,他想对开花说,从见她第一眼开始,就一颗心留在她身上了。终于等到这一刻,孙仲平紧张的搓搓手,准备来揭红盖头。这么个人生最得意时刻,鼻子却忍不住的发痒,阿嚏……声音太大,把他自己给震醒了。
“孙仲平,你快醒醒,你打呼噜真的好吵啊……”仿佛听到了苏家丫头的声音,仍然是那么聒噪,却似乎隔着一堵墙。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是真的在娶媳妇就算了,怎么还躺在地上,咯的他还挺疼的。再看看四周,潮湿、昏暗、压抑,周围都是铁栅栏,背靠着冰冷的高墙,只留一个三丈高的小天窗透气。孙仲平闭着眼睛重新躺下,他这个梦怎么又做到地牢里去了。
“孙仲平你猪啊你……”苏家丫头聒噪的声音又响起来,还伴随着扔过来的稻草团。
这不是梦,他真的被关到牢里了,孙仲平这次是真的醒了。
“你这个小妖女,你把马兄弟怎么了。”他想用力,却觉得身子像团棉花一样,半分使不上力气:“你……你又使得什么奸计把老子弄成这个样子。”
“你TM是不是傻……”苏合气的嘴角直抽抽:“还马兄弟,他就是地狱里的牛头马面他真的想杀你啊,让你喝毒酒你就喝,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嗝屁啊。”她背过身去,不想再说话,这个孙仲平究竟知不知道在他晕倒之后,那个马面真的曾经想直接一刀杀了他,幸好被一个尖尖嗓子拦了下来。她不敢偷看,只听到那个声音说“先在牢里放几天吧,如果这个傻大个真没用,再宰了也不迟。”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怎……怎么会,大当家为什么要杀我。”孙仲平一下子瘫在地上,虽然犹在质疑,语气上却越来越没底气。是啊,马面为什么会出现在山口,又对自己过分热络,明明知道自己不胜酒力还一直灌酒,被关在鸣音山的大牢里,除了鸣音山人做的手脚还能是谁,可是……为什么呢?自己没有做错事啊。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先想办法出去再说。”苏合摇晃着牢门,在孙仲平昏睡的这段时间,她踹、拉、拽、钻,想尽了各种办法,铁栅栏都是纹丝不动。
“没有用的,鸣音山的大牢,谁都出不去。”孙仲平重大打击之下,变得自暴自弃。
“喂喂喂……你说什么丧气话,你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大侠吗,这种铁笼子困不住你的吧,你不想出去可以,好歹把我弄出去啊,我可是被你连累的。”苏合把门栏拍的啪啪响。
“不可能的,不妨告诉你,我中了招子,现在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孙仲平苦笑,早就听开花提过她这位马师兄制毒厉害,能散尽内力,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突然看向苏合:“酒里有毒,你怎么没事。”
“因为我聪明啊,酒桌文化要不得,曾经有个人叫许仙,就是因为非要劝酒被老婆吓死了,这都不懂亏你还是大侠呢。”苏合回怼,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吧:“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再不想办法,咱俩真的都会没命的,他们差点就要杀了我们了。”苏合添油加醋的跟他讲一下晕倒后的情况。
“那就等着他们杀吧,大当家想要杀我,就让他杀吧。”想到生平最敬佩的人居然要杀他,孙仲平连反抗的心情都没有了。
“喂喂喂,你倒是想得开,可别带上我啊。鸣音山那个大当家他又不认识我,也没见过我,他不想杀我啊。”苏合求生欲强烈,她可还不想死:“再说了,兴许你偶像大当家根本不知道你被关起来呢,兴许是那个马面看你受宠,他也暗恋开花,所以见不得你好,偷偷要把你关起来呢,这样你更要逃出去啊。”
“会吗?”孙仲平苦笑,大当家威望如山,治下极严,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他不信马面敢如此大胆。
“当然会啊,毕竟他年龄大了,如果你偶像大当家被奸人蒙蔽,晚节不保,你说你要不要出去忠言逆耳规劝他;再如果,他被马面他们给害了,他生平就你一个忘年交,你说你去不去救他。哎呀,惨啊惨啊,一个孤寡老人被手下谋害,好没人替他报仇,可怜啊可怜啊……”苏合越扯越远,仿佛孙仲平不马上破牢而出,就是害死大当家的第一凶手。
“好好好,我想办法把你放出去,你能安静一会吗?”孙仲平只求她住嘴,莫名其妙坐牢已经够倒霉了,还要忍受她的聒噪。
苏合收声窃喜,不过沉默了半柱香时间了,孙仲平怎么还没有半点动静:“喂喂喂,你不是要放我出去吗,你快动起来啊。”
“我还在想。”孙仲平被她吵得头都要大了。
“就你这脑子要想到猴年马月啊。”苏合哀嚎。
“你以为有多容易,现在我内力全失,这牢里空空的连个趁手的木头都没有。”若是可以,他巴不得这个聒噪的声音能赶快远离。
“我……我有……”隔壁牢里一个弱弱的男声传来。
苏合吓了一跳,她早就看见孙仲平的隔壁牢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但那人快两天了一直一动不动,还以为那人早就死了或者是块石头,结果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在这里?”孙仲平立刻警觉起来,只是这个反应未免来的晚了些。
“哎呀你别吓着他,管他是什么人呢,到这里的都是朋友。”苏合又重新燃起希望:“接着说你有啥,快快快递给你隔壁的那个大傻子。”
那个人真的从袖口里摸索了很久,他看起来有些虚弱,匍匐着靠近孙仲平方向,从铁栏间隙递递过去一件武器。“叮啷”听声音还很厚重,应该是件铁器。
是个炒菜的铲子,孙仲平拿在手里哭笑不得:“怎么还有人随身带着这个。”
“见,见笑了。”那人讪讪的说:“我是这儿后山的厨子,听到两位英雄是从镇上来的,冒昧问一句,来之前有没有经过镇上的刘家客栈,见到里面有两个孩子?”
“你是问刘正音和刘正好姐弟俩吗?啊,难道你就是那个卖身还钱的爹?”苏合激动地叫出来。
“是,是,女菩萨,他们怎么样?还好吗?”正好爹带着哭腔。
“好好,你放心吧,那两个孩子都很听话,病也都治好了,他们每天都等着你回家呢。”她之前答应两个孩子一定帮他们打听爹的消息,见到正好爹还好好活着也十分欣慰。
“他们不怪我,他们还记挂着我。”正好爹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擦擦眼泪。
“所以你才更要打起精神来逃出去啊。”苏合抓紧机会动员:“话说正好爹,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被关到牢里了?”
“女英雄,我,我是真不知道。”正好爹一头雾水:“大概是五天前我正烧着锅灶,突然就被敲晕了,等醒过来就在这里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莫不是我哪道菜做的不合口味,所以被关了禁闭。”
“太泯灭人性了,连个厨子都不放过。”苏合同情的看着他:“还好你有职业道德,随身带着吃饭的家伙,等咱们出去了,你是头功。”
“后山不是鸣音山的禁地吗?”孙仲平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后山一直是鸣音山最神秘的地方,那里守备甚严,白日无什么人烟,晚上却经常传来奇怪的响声,像是被镇压的怪物想挣脱牢笼。比起鸣音弟子们的鬼怪称号,那里倒更像是一座罗刹地狱,他见过有不要命的闯了进去,但却从来没有人出来过,白天黑夜都由四位亲传大弟子轮流看守,他曾经也算是鸣音山半个编外人员,大当家许他出入自由,后山对鸣音山而言,一直是最恐怖的禁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专门的厨子,厨子还被打晕了关在牢里,孙仲平终于有些慌了:“苏家狗官,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当然了,厨房都占了,估计被下毒的肯定不是只有你一个。”苏合催促道:“现在提起精神了吧,还不赶快开锁撬门逃命啊。”正好爹那里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当务之急是亲自出去看一看。
纵然全身没有力气,但孙仲平已经拿着铲子准备开工了。
“现,现在不行,英雄快住手……”正好爹突然叫住他。
孙仲平满腹疑惑,想要越狱逃跑的是他们,把人喊住的又是他们。不过下一刻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牢门外昏暗的甬道穿来脚步声,一个鸣音山守卫装扮的人提着食盒,把三份饭分别放在三个牢笼前。
“喂,喂,关的那个大个子是你们开花小当家的相好,谈婚论嫁的那一种,你还不快把我们给放出来。”苏合摇晃着栏杆。
任凭她怎么叫嚷,那人并不答话,只是听到开花名字时冷哼了一声。放完饭菜后径自离开,显然对毒药效果极为放心。
待得那人走远,苏合立即捧起饭碗准备开吃,人是铁饭是钢,吃饱才是逃跑成功的基础。眼光扫过正好爹,他仍是坐在原地,一点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怎么着?正好爹,这饭里面有毒吗。”苏合可惜的吞口水,往饭菜里面下毒,真是浪费粮食。
“没有没有,这饭是能吃的。”正好爹嫌弃的盯着饭碗:“只是实在是太难吃,让人全无胃口。”
“没想到你这人也忒讲究,牢里的饭菜还能做成御膳房的味道吗,能果腹才是要紧事。”孙仲平端起碗,故意吃了一大口。
“呕……”饭菜入口,下一秒孙仲平就全吐了出来:“妈呀,难吃到这个程度,也和毒药差不多了。”
“要不要那么夸张。”苏合疑惑的看看饭盘,一碗米饭,一份炒青菜,一份红烧肉,还有一碗汤,虽然颜色都泛着黑,从配置上看也算是豪华牢饭了。她试探着吃了一小口米饭,立刻感受到了一捻就成沫的夹生饭的味道,混合着沙子石子充盈整个口腔,再嚼一口都要担心咯坏牙齿。夹一块红烧肉轻轻的咬上一口,噗呲,是血水冒了出来,混合着齁咸的酱油汁,倒是盖住了腥味。本能的抓过汤来送一口,当刷锅水接触舌头的那一刻,苏合终于把饭喷了出来。她从小受舅舅舅妈虐待,只求一口饱饭,第一次吃不下饭就是这一刻了。
“我大概、可能、或许知道他们不杀你只是关在这里的原因了。”苏合哀怨的看着正好爹:“在鸣音山这鬼地方,最缺的是好厨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