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灵犀》莽子

29、密室 命中当有七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花都突然关门谢客，还有不少官差进进出出，立时间便引发了街头巷尾的新一波讨论。

　　案发重地已经封锁，未经审问一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崔妈妈忙着在大厅安抚扣在里面的客人，吴一白忙着做记录，幸好花都的姑娘们也算见过世面不慌不乱，场面暂时还稳定得住。

　　木都留在尸体发现地试图观察出来一些蛛丝马迹，门窗在里面锁好完好无损，四周也没有打斗痕迹，第一眼看来是一桩密室杀人案。尸体四肢变软，胸腹鼓起，距今应当已有七个时辰，仵作初步推断被害时间应是昨夜亥时。尸体表面没有任何伤痕，吴一白还专门检查了一下鼻孔里有无异物。若不是自然死亡，唯一可能就只有中毒了，案上的一碟糕点、一碟水果、半杯茶水全被带回去仔细再查。

　　“让吴大人把昨夜亥时后再来的人先放出去，其他得有时间证人的做好记录，说不出在做什么的直接带到慎行司。”木都抬头看见探头探脑的开花，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王妃，你是自己回去还是苏合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自己回去就好。”现在的情形自己也不适合再添乱，开花知趣的先走为上，临行前跟苏合眨眨眼睛道：“我再去找你。”

　　“有什么发现？”木都一边查看着门锁一边开口。

　　苏合愣了一会才确信他是和自己说话，毕竟苏瞻念还在慎刑司关着，既然来了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走。她原本因为对尸体有些阴影一直没有进去，现在也只能鼓起勇气踏进案发的房间查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视线尽量避开仵作和他正在工作中的尸体。

　　“凭什么，老子我说走就走，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大厅里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别拿什么将军来压我，那个木都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有乒乒乓乓砸碎瓷器的声音。

　　木都皱了皱眉，还是走了出去。

　　前面大厅里已经乱作一团，一个半敞着锦服的公子在发着脾气，官差们不敢和他动手，又不能放他出门，只能堵在门边任由他边骂边摔。眼看着他又拿起一座价值不菲的花瓶，崔妈妈心疼的陪着笑脸求他消气。

　　“崔家妈妈，今儿您这既然招呼不周我不怪你，但你也不能任那群狗阻住本少爷的去路不是。”锦服公子猥琐的凑近崔妈妈脸上压低声音说话，前一秒还在女子身上蹭香，下一秒就把花瓶重重的朝门上砸了过去。

　　堵在门边的胖官差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脸上开花，花瓶突然被一本卷轴弹开，哗啦啦落在空地上。吧唧，还是碎了，崔妈妈心里又疼了一下。

　　“哼，我说他们怎么有这么大的狗胆，原来是来了靠山。”锦衣公子抬头看见刚刚出手的木都，左腿踩在桌子上挑衅道：“少将军，武功京城第一人，前段时间您打折了这条腿，今儿有本事把另一条也打断。”

　　原来这就是督查院左副都御史的儿子李泉昇，苏合想起了莫天真跟她普及的八卦。数月前李泉昇赴任两广盐运使的前几天，在街上和木都起了争执，被打伤了腿只能上任延后在家休养。都御史大人一纸诉状，便让刚刚在战场凯旋归来的木都也罢了军职，在京反省。现在仇人相见，最起码李泉昇的眼神是恨意满满的。

　　“木都，你可千万别冲动。”吴一白眼见形势不妙马上拦在前面，这两个都是少爷脾气，再打起来两个人都不光是反省那么简单了。硬着头皮道：“李公子，咱们这可是奉旨查案，只要您说清楚昨晚在哪做了什么，慎刑司当然不会为难你，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当口闹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皇上在查同亲王府翁子钊被杀的案子，这事他是知道的。逛个窑子都能遇到晦气事，更晦气的是又见到了这个坏他好事的木都，李泉昇就是不想让他们痛快。然而吴家的跟屁虫说的也不错，现在气也撒完了，他和木都的恩怨来日方长。

　　“查案子查到花都，木都你这案子办的挺逍遥的啊。”李泉昇眯着眼打量着苏合：“你不也来了就叫了个姑娘么？”这个小娘子他倒是没见过，肤白肉嫩还透着股英气，是新来的雏儿么。

　　“嘴巴放干净点儿。”木都差点忍不住动手：“这是苏府的苏合。”

　　“哦，原来是弟妹，误会误会。”李泉昇阴阳怪气道：“我和世麒可是小时候可是天天在一起玩的兄弟，关系可是相当亲近。不过他现在不愿意搭理我，所以肯定没和你提过吧，哈哈哈哈。”

　　“你到底能不能说清楚自己做过什么？”木都耐性有限。

　　“来到这里男人还能做什么？”李泉昇扯过一个身着黄衣的姑娘搂在怀里道：“依依，你说昨晚上咱们在做什么。”

　　“昨天，昨天李大人是亥时来的，但是来了之后一直在依依房里，他一直没有出去过。”依依的手腕被抓的生疼，眼角处的一颗泪痣更惹人哀怜。

　　“所以说，小子，我可以出去了吗。”李泉昇挑衅的问，捏住依依的下巴道：“记性不错，今儿爷儿被坏了兴致，下次绝对有赏。”

　　“放他走。”吴一白挥挥手，这个人再多呆一刻他真怕木都又会忍不住出手。

　　“呸。”李泉昇走在路上，狠狠的咒骂着木都。好容易谋到了盐运使这个肥差想要大捞一笔，偏偏被木都这个管闲事的听到，还被他打伤了腿眼睁睁的瞧着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锅里。不过他也别以为自己有了个什么京城第一人的破名号，就当真能明察秋毫，智勇无敌了，还想用这个案子免罪回军营，做他的青天白日梦。这次他倒要看着木都能查到什么，最后又怎么收场。他半敞开的衣服已经穿好，里面正放着一件重要之物，幸亏刚刚没有被搜了去，不然他怎么让多管闲事的木都摔个大跟头。

　　和朱管事相关的人员都聚集起来，木都亲自一个个审讯不放过任何细节。

　　伙房的刘婶交代朱管事在花都做了半辈子，老婆死了女儿嫁到外县，十几年就一直住在后院里，办事仔细性格孤僻，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喝几口老酒，晚上念念佛经求菩萨保佑。不是个好人，但也算是个老实人，素日里也没和人结什么仇怨。

　　“哎，本来还听他说过再攒几年钱就去女儿那里养老呢，他女儿也算孝顺，每月都回来看他两次。但是最近听说女婿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忙着周转，快两个月没来了呢。”护院的大勇补充，他记得清清楚楚，朱掌事的女儿每次来都做酒酿丸子，可香了呢。

　　“那么朱管事房里发现的这些银票，你们谁能解释一下。”木都拿出一叠银票，足足有七百多两，这是在死者枕头底下找到的。

　　众人齐刷刷的摇摇头，老朱干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多么多银子，难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果然还是有道理的。果然是命中当有七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老朱莫不是被钱给害死的。

　　银票之事没人能说得清楚，木都交代手下分别去钱行和朱管事女儿家中去查查线索。

　　花都的丫鬟喜儿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朱管事的人，小姑娘已经被吓得满脸泪花，一问三答的回忆着经过。朱管事房间里的糕点是她从厨房端来的，水果也是她洗好送过来的，但是这是她每天的工作，昨天和往常都没什么不一样。朱管事不喜欢别人打扰，她放下吃的就把门带上出来了，那时候刚刚亥时三刻。

　　“大人你信我，真的和我没关系，求求你放了我吧。”喜儿扑倒苏合脚下求情，许是觉得这个女人或许会帮她。

　　“你先起来，只要和你无关就不用怕的。”苏合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你想到有什么遗漏的再告诉我。”

　　接下来是崔妈妈，然而她对簪子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一来采购之事一直是朱管事负责，只根据一个簪尾她可认不出是哪个花样，更不记得是给了哪个头牌姑娘；二来花都的姑娘来来走走，赎身的赎身、嫁人的嫁人、上岸的上岸，早就说不清都去了哪里了；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花都也是她四年前刚接手的，若论起通晓所有事，恐怕也只有朱管事了。

　　“知道的我可都说了。”崔妈妈一副要哭了的神情，一边干嚎起来：“哎呀，朱管事啊，你平日里把花都大事小事都料理的仔仔细细，怎么就突然发病死掉了。”

　　“你是说他有隐疾，是什么病？”苏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概就是心绞痛头痛啊之类的吧，哪个年纪大的人不都有几个病么，平时看着好好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要人命。” 反正朱管事死的挺安详，怎么不可能是隐疾发作突然病死的。

　　“也有道理，难道真是有什么隐疾，突然发作？”吴一白动着脑筋。

　　“像这样一点症状都没有突然发作的，除了脑血栓就是中毒，验个尸就知道了。”苏合撇撇嘴。

　　“脑……什么？不过你看他死得这么安详，会不会是吃糕点不小心噎死的？”吴一白动着脑筋又锁定桌子上的糕点。

　　“动都没动一口怎么噎死。”苏合白他一眼。

　　“如果真是中毒，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想不开，吃毒药自尽的？”吴一白还在思考。

　　苏合径直扒开朱管事的衣服露出了他后背上的拔罐痕迹：“这位吴大人，哪个想自尽的人还有心情前一天专门去拔个罐去去湿气？”

　　翁子钊命案的关键凶器是簪子，由簪子又查到了花都朱管事，然后朱管事就在这个节骨眼死了。死亡时间太巧合木都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联系，他拒绝了朱管事女儿要领回尸体的要求，把朱管事的尸体交给了仵作去验尸，死者不是皇亲国戚，去验一个平民百姓的尸体麻烦少了许多。即使做着正义的事情，寻求真相的路上有时候也并不公平。

　　“花都的账本在哪里？尤其是记录五年前的支出和花费的那本。”木都询问，如果朱管事真如所言一般行事谨慎，经过他手的账本毕竟会由所记录。

　　“有有有，就在朱管事房间的书架上，我这就去取。”崔妈妈完全配合，事情早日水落石出，她的生意才能有望开张。

　　苏合装作看不见朱管事女儿伤心欲绝的神情，这样做确实有些残忍，但她这次理解木都的决定。而且很快，木都的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

　　“不，不好了。”崔妈妈神情越来越凝重：“账本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