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知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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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以后的这个暑假，我原本幻想我可以过的很放荡，刷剧唱k到处玩。但是我过的很煎熬。
不知道是不是我妈被邻居和同事嘲笑了，我妈决定给我改造形象。
近视的问题——本来是打算动手术的，但眼角膜太薄还不够我割的，所以换上了隐形。我有点不习惯，以前带眼镜一秒钟搞定的事情，现在要每天伸手去掏眼珠子旁的隐形。
我跟李文笛和陈静说，以后别喊我喝酒，万一有天我喝醉了，掏隐形眼镜掏错了就惨了。还有，我的头发本来就不长，我妈带我去新街口找了个总监给我剪了个新发型。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潮流这种东西我不是很懂。但我看着镜子很忧伤，陈静说看了我的新发型很喜感，我忍忍就过去了。
但最让我无奈的，还是每天早上我被我妈吊打起床跑步的事情。每天早上在小区的小院子里跑步，我妈陪着我跑，不仅跑，还得振奋精神的喊出口号——
“妈，我一定要喊吗。”我很迟疑，很抗拒。
“不喊没饭吃。”我妈冷淡回应。
“练习练习，永不言弃。演戏演戏，中戏第一。坚持坚持，影后加持。”我轻轻哼着。
“大点儿声！”
我发誓，我们整个小区都知道我上中戏了，也知道我要做影后了。那一刻，我深深怀疑，其实那个要我考公务员的我妈是伪装的，她真正的梦想大概就是进入娱乐圈。
残酷的暑假结束以后，我去学校报到了。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早上，雨中的中戏在我忘记带隐形眼镜的眼里，带着一种朦胧的梦境感。我忽然觉得，心里并不十分踏实，像过着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和我一个宿舍的有两个姓白的女孩，一个叫白雪，一个叫白然。白然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能见到人，开学的时候进来点点头算打声招呼。后来就拎着包出去了，很少在宿舍看见她。白雪悄悄跟我嘀咕，“听说她在校外有个男朋友，和男友住一起。”
我没说话。唐洁说：“你俩不是姐妹啊？”
白雪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长这样，你看这么黑，这么瘪，一看跟梅干菜一样。一看就是和白然产地不同嘛。”
她盯着我打量了下，抱着我，“我呀，跟程锦差不多地方产的。”
白然的确很漂亮，可是白雪也很美。她笑起来的时候刚好露出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眼睛像一轮弯弯的新月亮，还有她看到我的时候，会把胳膊张的很大，像迎接每一个可能或者不可能的未来一样。
唐洁是上海姑娘，特别有电影脸，长得和章子怡很像。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溢出来的清纯。
表演系的姑娘漂亮的很多，甚至有些都有自己的粉丝圈了。比如刘欣欣，据说去年还当选了亚洲小姐。她的确美的让人炫目，即使是偶尔出现在学校，也有很多人都会盯着她看。看的出来，她很享受这种被注目的感觉，对我们说话的时候有种高高在上的骄傲。
白雪比我泼辣，每次见到刘欣欣的时候，经常和我嘀咕刘欣欣的粉比皮还厚。每天的日常里，白雪除了和我一起数落刘欣欣，还会拉着我去酒吧听地下乐队的歌。
她是正宗北京小妞，爱酒吧，爱听歌，爱唠嗑。她喜欢上一个吉他手林阳，那个吉他手有腹肌和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头发留的长长的。
为了吸引他注意，她买了一堆很紧身的牛仔裤和T恤，晚上拉着我去听他唱歌。
“他是不是很帅，既会唱歌，还身材那么棒，有腹肌哦。”白雪凑近我。
有腹肌和帅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我不知道，但我只是在猜想他一定是用洗头发的时间在做健身。不然为什么头发会看上去脏脏的。
白雪说我不懂，这叫风格。
白雪真的很不像中戏的女孩子，她很有野性，很有主见。喜欢那种会唱歌的黑黑的，长发的男孩子。喜欢在下面尖叫，呐喊，然后那一刻兴奋到不行。我甚至怀疑她来中戏上学就是为了方便去酒吧看长发男人唱歌来的。
我也不像是中戏的姑娘。中戏的姑娘要么是白然那样带着点仙气的，或者是刘欣欣那样带着的，再不就是唐洁这样，嗲嗲的白白的，水灵灵的。
我到底是哪一种。
“程锦，”天池老师看着我，“这次的傻丫你来扮演。”
我听见班上不知道谁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师，你太会选了。”
我点点头，盯着自己的两只手看。表演课上都会有一些这样的演出，天池老师会让我演一些类似妈妈，村妇这样的角色。
傻丫这样的，也是属于我的。
我心里难受。但也说不上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一点点把自己的所有表情都压下去，泛在面上，作为一个笑。
我看上去是乖的，太乖巧了。太努力了。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晚上闷在床上的时候，我有点想家了。
“如果你不想演，就告诉天池老师。总让你演这些，不是看不起人吗？”白雪换着耳环，凑我边上，挤眼睛，“走，去喝一杯，别这么low嘛。”
我拿书挡着我的眼睛，眼泪在眼睛珠子里打转，“今天不去，我看书。”
“看什么书？”她凑过来哈哈一笑，“《演员的自我修养》，好咧，说说，修养到什么了。”
我翻个身，背着她，“演员，就得跟士兵一样，必须要服从铁一般的纪律。”
“好咧，乖乖女，你继续。我去玩啦。”
这些天，我就抱着老师发的几句台词四处在学校里转悠。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遇到一个男生，带着一顶鸭舌帽。
我看到他过分苍白的脸。是卓思源，他往巷子里钻干什么？就跟在他后面顺势走着。
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回头打量我。
“你跟着我做什么。”他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的？我也进来晃晃不行吗。”我有点尴尬。
他很少来上课，据说是在外面有表演。但是天池老师的课，他都很少缺席。所以只要他来了，我都会偷偷多看他几眼。他长得很好看。就连刘欣欣这样高傲的人见到卓思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声音放软了和他说话。
和我一样偷偷看他的女生不在少数。法不责众，我不觉得是什么好难堪的。
“我来撒尿打炮的，你也进来吗？”他笑起来，开始动裤子。
我吓得满脸通红，赶紧退出去。后面留下他在后面哈哈大笑。
我讨厌这样的男人。故弄玄虚，低级低俗。
长得再好看都没用，坏到骨子里去了。
第二天，是表演课了。这次轮到我们这组的表演，我按照本子上的内容，开始演傻女了。其实演傻女并不难，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从小给人看上去的感觉就带着点傻气。我只要把我原本的语调在放慢些，表情再做慢点，应该就挺傻的。
结果天池老师把我留下来了。
“你觉得为什么傻丫是什么样的女孩。”天池老师问我。
我想了下，“她虽然看上去傻傻的，但是她的内心应该也是有一点判断能力的，一种对好坏对是非的直觉。”
天池老师看着我，不说话，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还有，她虽然胆小，但是她是一个什么话都不会藏起来的人。天冷了就说冷，觉得别人好看就猛夸，其实她也很直白。”
天池老师这时候才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我感觉我过关了。
“逻辑是对的。只凭几句台词和一个场景，揣摩出傻丫的性格，”她赞赏地点点头，“你和这个傻丫一样，是聪明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去试一下这个角色原因。可是你并没有把她演绎的跟你说的那样好。程锦，你不用心。”
我抬头看着她，一时间心里有种沉甸甸的重量感。
“你的脑子很好用，是开了窍的。可是，你的心没有开窍。”她看着我，“艺考那天，我也在，你记得吗？”
我点点头，那天，本来不是天池老师考试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也在现场。
就在几个老师看着我，忍不住笑起来的时候，天池老师让我唱一首歌听一听。我有点紧张，把眼睛闭上，唱了一首张国荣的歌。
一紧张的时候，我只敢唱他的歌。
曾经看过一期他的节目，说过唱歌的问题。他说，“技巧不重要，嗓音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感情最重要。”
是的，感情最重要。
天池老师看我似乎明白什么了，笑起来，“懂我的意思了吗？”
“感情。”
她拍拍我的肩膀，“悟性高。”
我站起来，冲她鞠躬，“谢谢，我知道了，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天池老师说，“机会只有一次，没有了哦，等下次吧。”
我有点失落。
“下个星期，可以吗？”听见她说，“下个星期，有个剧组要面试，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演一个智障女，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迅速抬头，看着她的笑脸，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在眼泪还没出来之前，赶紧抱着她的肩膀，“老师！”
“好了，不要搞得好像角色就在你手里一样。是试镜，试一试，你知道吗？”她无奈地叹口气，“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是看你自己的。和你一样试镜的有很多人，但试一试也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只是心里特别高兴。
这种高兴纯粹是一种被老师的认可。我深深给她鞠躬，刚要出门的时候，天池老师咳嗽了两声。
我回头看她，她笑了笑，“程锦，你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第一次看你，我就知道了。特别有悟性，特别自然，特别真实。在最好的年纪，做最该做的事情，不要浪费。”
回家以后，我把这些话打电话告诉妈妈。
我妈在那边激动地嚷嚷，“明天我就带着程老头去北京！”
“干嘛？”
“给刘天池老师送礼去。”
“妈妈......你别太真实了好吗？”
我要去试镜的消息大家迅速都知道了。唐洁问我，要不要准备一些衣服，穿的好看点，打扮一下，毕竟是一份面试，形象也很重要。
我正在犹豫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子在前面晃过去，赶紧和唐洁打了个招呼自己跟了过去。
这一次，我和卓思源隔了很远的距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进去干嘛。
果然，在巷子的最尽头有一个拐角，他走到那个位置就迅速转弯。我悄悄地跟着，到了拐角的位置，数了数123，然后慢慢伸出头去看。刚好对上一张惨白的脸，黑色的眼眸，差点把我吓出声来。
他捂住我的嘴巴，声音里憋着笑，“你就这么想看我撒尿吗？”
“呜呜，”他松开我的嘴巴以后，“谁要看你尿尿，我是来看看里面有什么的。”
“就不给你看。”他倚着墙边，有种得意洋洋的姿态，“哎，傻女，接到试镜的机会，还不去准备，天天跟着帅哥偷窥，啧啧啧，我要告诉天池老师，她什么眼光......”
我一脸的凶狠样，“你敢，我就阉了你。”
他站直了身子，有些不满地看着我，样子好看到不行，“如果你因为得不到我，就想我也得不到别人，这样的心思也太变态了。”
这一刻，我真觉得自己被他的一败涂地。
样子不如他，嘴皮子也不如他。
晚上，我和白雪唐洁约好了一起出去吃饭，说是要给我试镜打气。
白雪一路都笑眯眯地哼着一首歌。唱到一半她凑过来，问我，“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看我长大了嘴巴，她笑起来，“我估计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这要看你定义什么叫恋爱了，如果喜欢一个人就算恋爱的话，那我恋爱经验也是很早的。”我有点尴尬地接应着。
“牵手，恩，接吻，啪啪啪，明白吗？”她凑我跟前，“你吻过谁吗？啊唐洁，你有过。”
唐洁的脸迅速红起来，喝了一小口酒，才慢慢说，“你们要发誓不要告诉别人。我和我的高中老师恋爱过。”
我和白雪都吓一跳，文文静静最是像小媳妇一样乖巧的唐洁，没想到这么叛逆，居然师生恋。
“他多大？是什么老师？你们走到哪一步？”白雪问的很大胆。
“他是我的声乐课老师，五十三岁左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毕业的时候，我们要分别，他才吻了我。吻了我的唇，吻了我的胸。。”
啊！
太限制级了。我难以置信，真的有点被吓住了。
因为，我以为这种画面只有夫妻才能做，至少在那个年代，我妈是这么教我的。
“然后，睡了吗？”白雪问。
“没有，”唐洁喝一口酒，“他抱着我，告诉我他喜欢我。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他的。”
“喜欢他大爷！是个变态！他这叫猥亵学生，知道不？要告他的。”白雪一下子气起来。唐洁也气起来，“没有。他是真的爱我，他没有伤害我。他吻我的时候，我感觉到那种爱。”
“后来呢，你现在来北京了，你那爱你的老师来了吗？”白雪问，“我要没猜错，他还是一个有老婆孩子的，是不是？”
唐洁脸涨红了，“他有孩子有老婆，我也没有打算破坏他的家庭。我只是爱他，他也只是爱我。就这样，咱们就没以后了，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喝着汽水赶紧打圆场，“不生气不生气。我们都不生气，没吃亏就行。”
白雪看到唐洁的眼泪在打转，不说话了，坐在位子上喝酒。
“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什么。男女的事情，都是一笔糊涂账，林阳是有女朋友的，还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白雪一仰头，喝一大口啤酒，“结果，一个女人决定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是谁都拦不住的。”
然后，没谈过恋爱的我被这两个姑娘排出在外，她们完全忘记了是要给我去试镜打气这件事。白雪和唐洁一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上了，边喝边哭边嚎。
嚎完了，还一起蹲在马路边上吐了。
“太丢份了你们俩。”我说。
“闭嘴，你个连吻都没接过的小丫头。”白雪呵斥我。
“谁说我没接过，太小看我了。我....”我一边说，一边扛起两个醉鬼。
一边扛一个实在有点费劲，一辆出租车停在我跟前，一张白丫丫的脸在路灯的下跟只千年妖姬一样，“金刚是这样炼成的吗？”
他走过来，帮我把两只醉鬼扛上车。
唐洁嚷嚷着要坐副驾驶，我带着白雪坐在后面，刚准备关门，他拉开门走进来坐在我旁边。
我想，大概也是因为他不放心我们这个状态回学校。
“谢谢你。”我说。
他没搭理我，只是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出租车的电台刚好不知道是谁在翻唱《眉来眼去》。
“即使多不清不楚目光早侵占我
偷偷看是无心
（男）再看也是无意
你说这是谁人在说爱意
（女）即使初看像无心
（男）眼角却是情意”
我闭上眼睛，脑袋里浮现的是《纵横四海》里张国荣和钟楚红的画面。
“你唱张国荣的歌比他们好听。”卓思源突然说。
我点点头，表示承认。突然想起来，我没有在他面前唱过，睁开眼，刚好对上他的眼眸。
车厢里，离的太近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我。
那是我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截。
但是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一个喜欢他的理由。
我想，应该是我汽水喝太多了，碳酸饮料让我的心跳变得很快。
正在不知所措地时候，白雪突然搭上我的肩膀，“我知道你跟谁接过吻了！丫的！”
卓思源的表情变得很奇妙，我捂着白雪的嘴巴恨不得把她摁进出租车下面。
“你丫......跟张国荣的海报接过吻，除了海报，你还能和谁亲啊亲，是不是？”
我的脸一烫，
白雪嚎完这一嗓子，心事一了。嗓子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全喷出来了，喷了我一身。
她尴尬地冲卓思源笑一下，“帅哥啊，对不住。”
然后倒下去了。
那天晚上，是我和卓思源把这两个醉鬼扛上宿舍的。
“那个，不好意思。谢谢。”我憋着笑道歉。
卓思源的外套上都是白雪刚刚吐的星星点点，他无奈地看着外套，再看看我。
“说点实际的，你帮我把外套洗了。”他说。
“好。我留给白雪。”我说。
“我是说让你洗，你洗。”他重复了两遍。
“又不是我吐的。”我嘀咕着。
他弯下腰，和我平视，四目相对，“我帮的是你，不是白雪。白痴。”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要走，“明天下午，送到巷子那边去。”
“哪边？”
他回过头，笑的痞痞的，“就是你要看我嘘嘘的那个巷子。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我在巷子里干嘛吗，我让你看。”
无耻。
鬼才会去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知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