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又是何年》橙榆一夏

101、旧爱与新欢？ 两个男人的

　　左景风匆匆而来，年慕瑾听见脚步声侧头，左景风感应到一股凌厉的视线也下意识侧头，两个男人的眸光在空气中碰撞，碰出一种诡异的气场。

　　左景风的目光带着戒备和探究，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年慕瑾也是一愣，这个人竟然与严彬有几分相像。他漆黑的眸光平静中透着沉沉的压迫感，一场无形的硝烟之站正在悄然上演。

　　因一早堆积的郁结，此刻左景风无端有些火气，他看了年慕瑾一眼，偏头张口就要吼前台，年慕瑾不疾不徐地向他迈近，一只手已经伸到他面前，“左总，久仰大名。”

　　左景风疑惑地挑眉，却冷不防瞥见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套着的那枚戒指，整个人瞬间凝住了，几秒后他表情惊骇，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年慕瑾。

　　年慕瑾勾唇冷笑，“现在能聊一聊了吗？”

　　楼下咖啡厅。

　　两人刚落座，左景风焦灼地问，“小乔，她。。。”，他突然问不下去了，刚刚在一路下行的电梯里，他飞快地理了一下思绪，这个男人戴着的戒指与他典当出去的戒指分明是一对，那他与小乔的关系。。。不言而喻，如今他是带着戒指来向他要人？可是小乔她人又在哪里？

　　以前，他做过无数次的噩梦，梦见另一个男人来跟他抢小乔，他觉得这会是他这一生里最害怕的事情，可是在两年前那场肮脏的交易里，他知道当他将戒指交出去的那刻，他就已经失去了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虽是迫不得已，但，他的爱也并不纯粹。

　　可是那时他还存有侥幸，以为两年期限已过，他的小乔还会回到他的身边，他赌这个戒指不会被曝光，赌小乔也是爱他的，可是现在越来越明白，小乔对他对左家或许自始至终只是一种感恩的心理，她帮助他度过难关，从此互不相欠。

　　她要报恩，所以她甘心被利用。

　　他没有脸再见她，更不敢对她说出心里的爱。所以当他见到年慕瑾时，衬得他心里的那种爱愈发不堪，面前这个男人
　　太过强大，他随意地坐在那儿，却依然显得悠然而挺拔，浅格纹的薄针织衫衬得他优雅俊美，仿若白色宣纸上一滴浓重的墨般让人深刻。

　　左景风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与她才是真正的一对璧人，这场战争他尚未亮出底剑，就已落北。

　　思及此，他暗淡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挫败。

　　年慕瑾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动作虽漫不经心，语气里却有一种淡淡的酸楚弥漫开来，他说，“跟我说说她的故事吧。”

　　她是如何闯过生死难关，唤醒新颜，忘了前尘旧事的，可那颗善良而又倔强的心从未变过。

　　那缺失了的6年，他想重新烙刻在他的骨髓里。他的爱依如从前，永恒不变。

　　左景风默了半响，许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重新将惨痛的经历再扒开来讲，是一种残忍。

　　年慕瑾沉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终于，他开口了，以一种悲伤的语调。

　　6年前，他们全家去法国海边度假，左景风喜欢浮潜，在一处十分隐蔽的暗礁底下发现了当时已奄奄一息的她。将她抱出来的时候，已连日来不见天日，她的脸泡在海水里，惨白惨白的，面目模糊，惨不忍睹。一头长发凌乱的披散，有些呛进鼻里，有些塞在嘴里，像个凄惨的女鬼。

　　她的鼻端只有十分微弱的气息。

　　他们立马拨了急救电话，将她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严厉地斥责，再晚几秒钟，她最后一口气都要断了。

　　好不容易稳住生命体征的她被带回美国继续诊治，那时左家尚有点经济能力，找了全美最好的医生主刀，身上大大小小的手术将近做了八处。

　　那真是状况凶险的一幕幕，稍有不慎，她就会死于手术台，死于手术并发症。

　　那时他也不知道凭借着什么信念，脑子里就拼着一股劲，一定要将这个女孩救活。

　　最后一项手术是整容手术，因为她脸上的皮肤已经溃烂，必须植入新皮，说来也奇怪，除了视力受损外，她的那双眼睛却完好如初。

　　“可以给我看一下她原本的样子吗？”低着头回忆的景风突然看向年慕瑾，恳求道。

　　年慕瑾怔了下，掏出钱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一个便签纸大小的册子递过来，景风打开一看，首页是一个女子和年慕瑾的合影，那眉目依稀似曾相识，再往后一页页看，全都是她，不同的场景，相同的气质，温婉怡人，巧笑嫣然，她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小梨涡漾起盈盈笑意，醉人心脾。眉眼含诗意，眼底含闲愁。

　　景风静静地看完最后一页，阖上扉页，仰头闭目靠在沙发扶手上，不得不说，她原本的样子真美，美得让人过目不忘，即使他当初选了最美的样本给她整容，那种美依旧不如她原本的十分之一，那才是她。

　　“会不会怪我给她整丑了？”景风再睁眼时，突然自嘲地问了一句。

　　“不会，她在我心目中永远那么美。”

　　景风苦涩地笑一笑。

　　她整整昏睡了一个月才醒过来，左景风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醒过来时，那双原本灿若星辰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眼神茫然而空洞，眸光失去焦距，看着他又像没有在看他，她的魂魄仿佛被抽离了，声息微弱地问他是谁。

　　她忘记了一切，连她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那个时候，景风像中了魔怔，竟鬼使神差地握着她的手，说，“我就是你的未婚夫。”

　　她听了，没半点反应，侧头闭上眼睛又睡去了。

　　左景风眼里有隐隐克制的泪水在闪烁，他说，“你知道吗？一开始我真的只是看她可怜，只是单纯地想要留她在身边，保护好她。可是到后来，我渐渐的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有很多的闪光点，她单纯善良，善解人意，积极向上，跟她在一起特别地放松，就这样不知不觉她就走进了我的心里，每当我工作劳累的时候，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我好像就瞬间恢复精力，重新变得精神抖擞。”

　　他爱上了她，开始嫉妒那个给她戴上戒指的男人，开始患得患失，害怕有一天那个男人会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左景风一字一句泣诉，渐渐地语不成句，年慕瑾整个过程中都不发一言，手上的烟一根接一根，旁边的烟灰缸里洒满了灰烬，他的心间被一股莫大的痛压抑牵扯着，他幽暗的黑眸里积满了一股戾气，突然他抬手将咖啡杯一扫，清脆的破碎声在他俩之间炸开，这效果不比一道惊雷差。

　　年慕瑾推开椅子站起来，红着一双眼，所有的情绪像山洪爆发，他嘶哑着声音咬牙切齿，“左景风，我很感激你救了她，你但凡上网搜一下那只戒指内侧的字母就能联系到我，可是你没有！”

　　“我向全世界发了悬赏令，同时也全球连网跟踪那枚戒指，全球珠宝店对它绝对不陌生，一旦它在市面上流通，我就立马能了解到它的消息，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枚戒指最后竟会流入一个有着世界上最歹毒心肠的女人手里。”

　　左景风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林莫？”

　　“她利用小乔报复我”年慕瑾幽暗深邃的眸光里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来这句话。

　　窗外风雪飘摇，屋内的人心境也如外面一样寒冷，年慕瑾深吸一口烟，眉峰紧锁，他用暗沉的嗓音跟左景风说了这局的前因后果，如若不是上天眷念，他的小乔早死在她最爱之人的车轮之下，林莫一箭双雕，他又该如何地肝肠寸断。

　　往事不敢再提起，怕细想一分，就会后怕地全身颤抖。

　　俩人久久的沉默。

　　良久，左景风蹭地站起来，一拳重重地捶在桌上，他眼里的愤怒像无边的火海，随时都能蔓延出来灼烧人，“我要去找林莫！”

　　年慕瑾冷笑，“你找她能干什么？”

　　“我找她当面质问”

　　“然后呢？”年慕瑾咄咄逼人，“你能耐她如何？”

　　“然后。。。我”左景风的眸色暗淡了一下，但依然掩盖不了那一腔怒气，“我。。。□□她”

　　年慕瑾冷嗤一笑。

　　左景风被这笑弄的心里发虚，只好问，“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年慕瑾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交到他手上，说，“你只需要等小乔回来，然后将这戒指给她。”

　　左景风疑惑地盯着戒指，“可是她，她应该忘记了这个戒指吧。”

　　年慕瑾再次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倾向景风，嘴唇勾出一抹不羁与霸气，“戒指上有她的指纹。”

　　年慕瑾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走了几步回头，坚定执着地说，“告诉她，我在等她回来。”

　　左景风盯着那个戒指，怔怔出神，愧疚与酸涩的情绪齐齐涌上来，心口狠狠一颤，他既已永远失去了她，。

　　他的爱深沉不及年慕瑾，何况还曾推她入火坑。

　　真能如年慕瑾所言，她还能回来吗？祈祷上天能给他一次忏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