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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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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江湖这么神奇吗?顾蓠忍不住心想,只是心中对外面的情况再好奇也不敢跟顾清影一样跳下车去凑热闹。
前方大街中央凑热闹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而人群正中间有一个看着年纪稍长的妇女正哭嚎着,一个中年男人躺着她怀里,面色发黑、唇色苍白,看上去毫无生气,再看那妇人的反应,这男人应当是死了。
顾北辰不好往人群里挤,便没有下马,正好在马上视线高一些,依稀能看到一些情况,只是一个高头大马在一旁杵着,自然就吸引了大伙的目光,且看着马上之人穿着气质皆不像寻常人家,想必是京中贵人。
妇人一看有个贵人在边上看着,顿时嚎的更起劲了:“老头子,你可不能走啊!女儿的公道还没寻回来,你怎么能先一步撒手人寰了呢!”
顾北辰微微皱起了眉头,听那妇人口音不像是阜阳人,看样子是外地千里迢迢到京都伸冤来的,但是旁人不明状况不好插手,只能先通知大理寺了,想到这儿他偏头对身旁的小厮道:“你跑一趟大理寺。”
那小厮领命,跑的飞快,嗖一下就不见人影。
顾清影十分费力才挤进人群中央,见那个正哀嚎的妇人身后还跪着一个姑娘,正垂着头抽抽嗒嗒地哭着,她看着顿时也有了几分恻隐之心。
顾清影蹲下身子,拉过那姑娘的手,悄悄地放了一小袋银子在她手中,对她道:“这位娘子,还是先把你父亲下葬吧,若有冤屈,再去寻大理寺。”
那姑娘一脸错愕地看着顾清影,握了握手中的银子,总觉得不太真实,她们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看清了人心之险恶,不落井下石者都算是有良心的,否则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可眼前这个人,大家都在看热闹,或冷眼旁观,可她却能在不明情况之下便给自己塞了一袋银钱,这让她如何受得起。
姑娘反应过来后膝盖动了动,对着顾清影便要磕头,顾清影连忙拦下她的动作:“姑娘不必如此,办正事要紧。”
顾清影自然是不清楚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她只是感觉这家人似乎真的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之时,正好她身上带了些银钱,便随手行善。
小姑娘听了顾清影的话,像是一下寻回了主心骨,忙拭干了泪,去扶她那正嚎哭的母亲,柔声道:“娘,先将爹爹下葬了吧,入土为安。”
妇人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女儿,下意识便想开口斥责,下葬?拿什么下葬,他们娘仨儿一路走来,身上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了,总不能破席一裹,扔荒郊野外去吧,以她们娘俩的体力,挖个坑都难。好歹是相依为命十多年的丈夫,她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小姑娘拉过她的手,悄悄将手中的钱囊塞到了母亲的袖子里,妇人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重量,疑惑地看向自己女儿,见女儿微微点点头,她这才心定下来。
“让开!让开!”人群外有人叫喊着朝这边走来,“大理寺吴寺丞来了!”
众人一看是官服,连忙让出一条路来,看热闹归看热闹,如今官府的人来了,若是耽误了人家的事儿治你一个妨碍公务之罪,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只见为首的那一人拨开人群,走到了那一家三口面前,肃声道:“尔等何人?因何堵在街口啊?”
妇人被眼前这人的气势吓着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站在她身后的姑娘只好走上前来,曲膝行礼,道:“回禀大人,我等乃是庆州人士,因民女遭奸人所惑,父亲母亲怜惜民女之苦,因而举家到京都来是为寻个公道,只是父亲年纪大了,未能捱过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之苦,暴毙于此,母亲伤心欲绝,又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在此哭了起来,引得众人围观,恳请大人体谅一二。”
大理寺吴寺丞拧着眉听她说完这前因后果,道:“你们这堵着路不是办法,先随我回大理寺吧,来啊,带走!”
“这位大人。”顾北辰跳下马,开口叫住了这个大理寺派出的人,眼见他的态度不像是对苦主,倒像是对待犯人一般,所以他不能任这群人就这样把人带走。
吴寺丞这才看到边上还有这么一位气度不凡的贵人在场,忙凑了过来,问道:“这位公子是?”
“临安王次子顾北辰。”顾北辰淡淡道,此时只能先说明身份了
吴寺丞一脸震惊,他没想到竟是临安王府的人,本来还不太敢信,只是余光瞥见不远处停着临安王府的马车,且今日听说是太子妃寿宴,这条路正是进宫的必经之道,那就对了。他转瞬间便把顾北辰会出现在此处的缘由理清楚了,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原来是临安王府的公子,下官不知,怠慢了公子,还望恕罪。”
顾清影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人的态度由盛气凌人到此时的低声下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些为官之人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算是见识到了。
顾北辰不理会他的废话,直接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几人?”
吴寺丞愣了愣,这位公子难道还有日行一善的癖好,这种小事也值得开尊口问?不过他立即便反应过来了,回道:“自然是要先查明详情,再禀明林大人决断。”
顾北辰微微点头,眼前这人他不认识,不过他所说的林大人他倒见过,大理寺卿林之麓,据说是个能为民请命的人。
顾清影见那位姑娘一脸为难,又不敢开口说话,她只好走上前对大理寺派来的那人道:“烦请这位大人宽限片刻,让那位姑娘将父亲下葬过后,再随大人去大理寺。”
吴寺丞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又冒出来的一个小姑娘,正要开口训斥两句,却听顾北辰轻飘飘说了一句:“有理。”
他只好将原本想说的话生生咽下去,转而道:“这样也好。”
吴寺丞见顾北辰没有与他寒暄的兴致,也不敢自讨没趣,转过头来将围观的众人疏散,又命跟随而来的两个衙役帮着那孤儿寡母办好下葬事宜,再带着她们二人前往大理寺,诉清冤情。
事情解决好,顾北辰打发了一个小厮去跟进着这事的进展,自己翻上马背,继续往宫城走去。
顾清影早在顾北辰说话之前便跑回了车里,生怕挨骂。回到车中后,她揭下所覆面皮收了起来,一直坐在车里的顾蓠满脸好奇地看着顾清影,忍不住问她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马车离得远,什么也没听见。”
顾清影看了她一眼,简略地说了一下方才之事,顾蓠听罢,一脸不屑,原来只是几个升斗小民的琐事而已,丝毫不值得探究,便再没问了。
顾清影知道她不会对这事感兴趣的,也不再多说话,继续闭目养神。
不过顾蓠对顾清影刚刚戴上的人脸面皮很有兴趣,看了顾清影好几眼,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刚刚覆在脸上的那个东西,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顾清影眼睛都没睁开,一口回绝:“不能。”
顾蓠见顾清影回绝的这么快,不由得急了:“你别这么小气嘛,需要什么东西我都找来给你。”
顾清影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她:“你找来也没用,不是每次都能做成功的,我自己就这一张。”
“好吧。”顾蓠不得不放弃了想法。
不过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来,因为快到宫城外了,入宫需下马步行,东宫已有内侍等在角门处接人了。
顾清影感觉自己入宫次数还真不算少,如今再没有第一次入宫时的新奇劲了,况且这宫城只有入眼的美,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却全是致命的陷阱。顾清影目不斜视的跟着领路内监,不急不缓地朝东宫而去。
顾清影他们来的早,其余宾客几乎都没有到,听到内监传报,太子妃迎了出来,热络地拉着顾蓠的手,招呼三人进殿。
顾清影垂着眼眸跟着走在最后,前方说着话的太子妃时不时余光瞥她一眼,她只当没看见。
进殿后,太子就坐在正殿中央,看见几人进来,朗声道:“你们来的倒快。”
“母亲特意叮嘱我们早些出发,不可误了时辰。”顾蓠仰着脖子解释道,对于她大姐是太子妃、姐夫是太子这一点,她一向与有荣焉,此时到了这东宫,她自然是骄傲不已。
“岳母大人有心了。”太子浅笑道。
正说着话时,又有一内侍带着几人进了殿,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道:“大哥大嫂好兴致,院子里都布置的那样精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顾清影抬眼望去,进殿的几人中,为首的是一男子,笑容肆意张扬,身后紧跟着一个女子,走得十分循规蹈矩,面带笑意,再之后还有一人,面色苍白,看上去精神不济的样子。
这三人便是四皇子庆王苏承岳以及其新过门不久的庆王妃沈意柔,还有沈仲羿。
顾清影看到沈仲羿,不由得皱起了眉,不过看到他一副气色不佳的模样,她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沈仲羿一抬头就看到了顾清影,一不小心视线还对上了,顿时神色变得十分复杂,上回他遭人算计,将养了一个多月才好全,不知道是不是与她有关,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可直觉却告诉他也许事实就是如此。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再次看到顾清影,沈仲羿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她、想要她,哪怕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是看上去的一朵娇花儿,而是荆棘丛,会刺的人遍体鳞伤,可他心中却越来越放不下她。
“老四你这就是胡说八道了啊,我那院子不一直是那个模样吗?”太子看着那几人笑道。
“是嘛?”庆王扭头又看了眼门外,“那看来是大哥这东宫的下人们尽职尽责啊。”
太子妃闻言会心一笑,夸下人们尽职尽责岂非就是夸她管理的好,听到这话的她当然开心。
“先入座吧,来人,奉茶!”太子妃眼神示意殿内的宫女太监都忙活起来,好生招待宾客。
宾客陆陆续续到场,献过礼后各人便先行入座,因为没有长一辈的在场,众人感觉都很放松。顾北辰和顾蓠坐在了下场座席的左边首排,庆王坐在了中场坐席右边首排,沈仲羿没与他们夫妇坐一块,也坐到了下场来。顾清影急忙挑了个次排的位置坐下,坐在了顾蓠身后,生怕被拉着坐到第一排去,躲后面一些方便吃东西,她对宫中的点心可是想念已久,不止一次想把做点心的御厨挖回家了。
顾清影坐下来,见众人都忙着与相熟之人寒暄,她没有可说话的人,便偷偷捻起桌上摆着的一块南瓜酥泥,正要放入口中时,抬眼却看到右前方的沈仲羿正转过头来,目光含笑地看着她。顾清影顿时没有心情吃了,不动声色却放下了手中的点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仲羿是特意坐的离顾清影近一些的,看着顾清影一副很想吃糕点的模样,他觉得别样的可爱,原本是偷偷打量的目光不知不觉就黏在了她身上,再移不开。被顾清影发现后,见她也不准备吃了,他只好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克制自己不再回头看她。
“郡主可是爱吃甜食?”沈仲羿回头问道,还是没忍住想和她说话。
“还行。”顾清影绷着脸,不冷不热地回道。
“我府上有几个原先在宫中做糕点的御厨,郡主若是喜欢,我明日便拨一个到临安王府去。”
顾清影听见这话眼神亮了一下,可到底是忍住了没有说话,不久前才坑了人家,现在又接受人家的好意,是不是不太好?可是是宫中御厨啊……还是擅做糕点的,其他菜肴都还好,就这糕点点心一类宫里的确是她吃过最好的了,偏她又喜食甜食,这个条件对顾清影而言着实是诱惑太大。
“沈公子好意心领了,其实我也不太爱吃甜食。”顾清影暗自咬着牙,还是拒绝了,主要是她不愿意与沈仲羿有任何牵扯。
沈仲羿脸上闪过几分失望之色。
苏承轩进殿时,入耳便听见了顾清影所说的这句话,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即收回了目光。
苏承衍大踏步的走在前面,手中捧着个精致木匣,至太子太子妃跟前,道:“大嫂生辰快乐。”
太子妃令小宫女收下东西,笑看着二人道:“裕王有心了。”
“老六、老三,你二人可是来得迟了。”太子假意责怪的看向苏承衍。
此时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殿内几乎座无虚席,因太子还未正式发话说开宴,大家只好与相邻之人聊聊天,苏承衍和苏承轩二人进来时,立即便吸引了大部分女眷的目光,不为其他,只因苏承衍那一张过分精致妖艳的脸庞。
“还望大哥大嫂恕罪,都怨臣弟昨夜贪杯,今日实在是没精神起身,还是下午三哥到府上找我这才起来。”苏承衍一脸诚恳,“幸好有三哥,否则误了嫂嫂寿宴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胡闹,身为皇子,怎可宿醉!”太子板起脸来训道。
“臣弟知错。”苏承衍微微躬身,姿势十分恭敬,像是真的知道错了一般。
太子看了他一会儿,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出现在脸上,转瞬即逝,随即沉声道:“我看你府上就是缺个主事之人,若有人管着你,你也不会这般荒唐。还有老三也是,也老大不小了。”
太子此话一出,殿内的氛围顿时变了,看向苏承衍二人的目光越来越多,目光中的探究意味也越来越明显。
苏承衍知道他所言是何意,心中冷笑,还想管到他亲事上来,手未免伸的太长。他低垂着头,强压下不耐及烦躁的情绪,淡淡道:“臣弟还小,还想再潇洒几年呢。”
太子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后又将目光转向苏承轩,问道:“老三呢?如今你既然腿疾已愈,府上这么空着不合适,难免惹人说闲话。”
苏承轩闻言低下了头,神情晦涩,良久才道:“臣弟多谢大哥挂心,只是我一病多年,长居座椅之上,如今虽腿疾无恙,却难免落下了别的病根……”
说到此处,苏承轩顿了顿,竟像是再难以开口,他深吸一口气道:“臣弟这般……实在是不敢误了佳人。”
太子、太子妃和苏承衍闻言皆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苏承轩这番话声音压的极低,因而也只有他们这面对面对着的四人听见了。太子深深地看了苏承轩几眼,落下了别的病根,还不能娶妻,那想来这病根就是不举无疑了,看来他从前腿残是真的,作为男人,怎么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吧?
太子妃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方面,看向苏承轩的目光便带了几分同情。
苏承衍张着嘴巴看着他三哥,心中无语至极,要拒婚有必要扯这样的谎吗?这种事竟张口便说了出来,三哥对自己可真狠。
太子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也不好意思再逼着人娶亲了,这不是羞辱人嘛……
他摆摆手,无奈道:“罢了,入席吧。”
两人坐下后,苏承衍凑到苏承轩跟前耳语问道:“三哥,你方才说的话真的假的?”
苏承轩微微挑眉:“真假重要吗?目的达到了便好。”
苏承衍:“……”
不重要吗?这都不重要吗?苏承衍被堵的无话可说,他三哥的心态已经能成佛了。
不行!他得为了他三哥未来的幸福未雨绸缪,看来得找机会多带三哥去那些烟花之地转转,苏承衍暗自下定决心,有美人多在跟前转转,自然什么“病根”都自行消散了。
至少苏承衍一直这般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