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落》渝归

84、防备

　　这边顾清影功成身退后，心满意足，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且此番做得隐秘，即便猜到是她所为他们也定然寻不出证据，不会连累到爹爹。
　　只是如今还有一事，那就是该如何安置那个清儿，若是送回去她定是活不成了，清儿被她带回了鸳鸯苑后院藏了起来，顾清影决定先去见见她。
　　顾清影走进那个屋子，见清儿靠着墙边坐着，头发略有些凌乱，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转过头来瞥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
　　“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清儿开口问道，声音有一丝许久未说话所致的沙哑。
　　顾清影见她这幅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此番计划唯一不完美之处便是连累了这个女子，她无奈对她道：“此时你若回去，就只有死。”
　　清儿嘲讽一笑：“这是拜谁所赐？”
　　顾清影面露愧疚之色，清儿所言，她不可否认，只能想办法弥补清儿了，她问道：“很抱歉，只是如今事实已然如此，日后你有何打算？”
　　清儿看也不看她。
　　“我这里有两个建议，你可先听一听。”清儿不搭理她，顾清影只能继续道，“一是送你出城，只是以后的生死福祸便全凭你自己，二是成为我们蝴蝶谷中人，这样便能送你去蝴蝶谷，你的安全也就有保障了。”
　　清儿听到蝴蝶谷，突然转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顾清影，问道：“你们是蝴蝶谷中人？”
　　顾清影点头：“不错。”
　　“蝴蝶六子中，是不是个名叫白晔的，精通易容之术？”清儿又问。
　　顾清影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位清儿姑娘听到蝴蝶谷的名字后，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此时倒有些激动。白晔虽为蝴蝶六子之一，却一直是最为神秘的那一个，因精通易容之术，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模样，而清儿只是一个小小清月坊中的清倌而已，也未曾混迹江湖，能知道白晔的名字也是极不寻常了。
　　江湖上流传的蝴蝶六子有：红英、白晔、墨萧、紫娆，蓝竹，青妍，六人中只有蓝竹是男子。红英常年伴随谷主慕容蝶左右，二人其实从小一同长大，是十分紧密的主仆关系。白晔本不是蝴蝶谷的人，年轻时被青云楼主凌肃始乱终弃后，心灰意冷，后来碰到了慕容蝶，二人一见如故，成了好友，慕容蝶便顺势让她留在蝴蝶谷中，因她独自一人也无牵无挂的，便答应了，蝴蝶谷也从未约束过她，更不会下达命令于她，做事与否全凭她自己，因而白晔一直以来对慕容蝶的收留很是感激。墨萧的真实出身在蝴蝶谷中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从未有人提及。而紫娆和蓝竹都是蝴蝶谷中出生，再送于谷中暗卫处培养出来的佼佼者。至于青妍，是近年才加入到蝴蝶谷的，慕容蝶于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她便留在了蝴蝶谷效命。
　　这六人性格及所擅技能皆各不相同，虽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但毫无疑问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你与白晔姐姐是旧识？”顾清影问清儿道，否则何以解释她一开口便问的是白晔。
　　“不，我不认识她。”清儿忙回道，“我只是有事求她，且非她不可。”
　　顾清影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准备追根究底，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白晔到底在哪儿，年关时节白晔来看她，也为了教她易容术在王府中呆了几日，可她离去后便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了，顾清影无奈道：“这个我现在帮不了你，白晔姐姐行踪不定，除了谷主，想必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如今你还是先去蝴蝶谷中避避风头，顺便问问白晔的下落，等这边事了，你再回来。”
　　清儿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好，我去蝴蝶谷。”
　　“你既然已决定加入蝴蝶谷，那我们可就是朋友了。”顾清影凑过去与清儿坐在一起，一脸讨好的笑着，“昨晚的事，就一笔勾销？”
　　清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何要寻沈家公子的麻烦，你即是蝴蝶谷的人，江湖中人得罪朝廷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与他有个人私怨。”顾清影讪笑道，对她的话却不以为意，“得罪一个相府而已，如何就是得罪朝廷了？”
　　“你莫不是……”清儿略一思索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她惊讶问道：“你就是蝴蝶谷少主、临安王府的长欢郡主？”
　　顾清影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哪有那么多头衔，我叫顾清影。”
　　清儿心中了然，这就说得通了，否则一个江湖人士如何会与相府嫡子有私怨。
　　“罢了，此事我不与你计较。”清儿无奈道，好歹此次她也算因祸得福，能进入蝴蝶谷便能寻到白晔，这样她的复仇计划便又近了一步。
　　顾清影听到清儿说出这话，心中的愧疚之感总算放下了。
　　“影儿，谈的如何了？”门外另一个声音响起，紫娆推门而入。
　　“她答应去蝴蝶谷了。”顾清影答道。
　　紫娆瞥了那清儿一眼，凉凉道：“你倒聪明。”
　　清儿平静地看着她，眼前这人便是蝴蝶六子之一的紫娆姑娘，也是鸳鸯苑花魁之一，算是蝴蝶谷最为大家所熟知的一人，她先前悄悄打探白晔的行踪时遍寻无门，还想过去鸳鸯苑找紫娆姑娘问问的，只是一直没有寻到机会。
　　“不过有些事得先与你说好。”紫娆又道，“如今这样的特殊状况让你入蝴蝶谷可以，也不指望你能为蝴蝶谷做什么，但你若是做了什么对蝴蝶谷不利的事情，我会第一个取你性命。”
　　紫娆这番话说到最后，已是有几分冷意，若不是这个清儿落到这步田地是因为影儿的缘故，她是决计不会同意这般简单就让一个陌生人进入蝴蝶谷的。
　　“我不会。”清儿认真道。
　　“暂且信你。”紫娆淡淡道，也不再和她说话，转头对顾清影道，“影儿你放心，我会安置好她的，你先回王府去吧。”
　　“嗯。”顾清影应下。
　　顾清影在回临安王府的路上慢悠悠地逛着，观察着街上人们生活百态，不知为何，她很喜欢像这样默默感受着他人的忙碌，而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只单纯看着。道路两侧小摊贩的吆喝声渐小，路人行色匆忙，沿街的店铺也在准备关门了，家家户户自屋内传出的炒菜香味却越来越浓，也越飘越远，天色亦在这样一幅画面中渐渐变暗。
　　越往临安王府所在的西巷走，行人也越来越稀少，顾清影便收回心思，加快了些脚步。
　　身后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顾清影往旁边靠了靠，这条巷道窄，勉强够一辆马车通行，京都的西巷大多是一些宅院，且都为朝中的王公贵族府邸，既然此时不巧碰到了人，礼貌点总不会有错。
　　顾清影准备停下脚步等马车先过去，不料那马车就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帘布被掀开，出现了一张她熟悉的面孔，带着温柔的笑意。
　　“长欢郡主，真巧。”那人与顾清影打招呼道，声音清润悦耳。
　　顾清影见到马车上的人，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自来到京都后学的最多的就是尊卑有序，此刻只好微微屈身行礼，道：“见过献王殿下。”
　　苏承轩笑着点点头，问道：“可是回王府？”
　　“嗯。”顾清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一只手不自然地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却好似摸到了藏在衣袖里的什么东西，便顺势拿了出来，见是此物，她对苏承轩道：“上次献王殿下借我玉萧一用，还未好好谢过殿下呢。”
　　苏承轩闻言笑道：“小事一桩，无需在意。”
　　“既说了是借，那必定要还的，今日我正好将玉萧带在身上，正好还于殿下。”顾清影神色认真道，上次宴席结束后就说要还他，没想到他却不要，害她还苦恼了一段时间，今日也是正好在鸳鸯苑里发现落下了这萧，所以顺手带着了，不过倒也真巧碰到正主了。
　　“你竟随身带着它？”苏承轩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清影。
　　“倒也没有日日带着……”顾清影一下不知该如何解释。
　　苏承轩看着顾清影手中的玉萧，道：“我早已说过将它送你了，郡主就这般不愿意收下此萧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顾清影见这人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更不知要怎么说了，“只是无功不受禄罢了，我受之有愧。”
　　“那便当是我欣赏郡主箫声的彩头好了，郡主那日确实吹的很好，希望还有机会听到。”苏承轩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清影再不接受就是不识抬举了，横竖也不过是一只玉萧罢了，她只好收下，“谢殿下夸赞。”
　　“郡主可愿到敝府喝杯茶，前日新得了江南乐州的冬日新茶，味道很特别。”苏承轩看着顾清影道。
　　顾清影看了眼夜色渐浓的天，婉拒道：“天要黑了，今日怕是不太方便，还是改日再到府上叨唠。”
　　苏承轩也抬头看了眼天，面露愧色，“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日定会府上下拜帖，还望郡主赏脸光临。”
　　“那是自然，不胜荣幸。”顾清影应道。
　　“那郡主慢走。”苏承轩微笑道，言下之意是让顾清影先行。
　　顾清影也没再推辞，率先走出了那条巷道，再拐个弯，便到了临安王府的西角门，此门离她的院子要近一些。
　　待顾清影走后，苏承轩下了马车，令车夫从后门将马车停在献王府内，而他自己就在这条狭窄的巷道中，寻到了角落处的一扇小门，打门走了进去。
　　谁能想到临安王府与献王府之间竟只隔了一条恰好够一辆小型马车通行的巷道，而两府正门所间隔的距离，需走过两条街。
　　献王府占地很广，苏承轩自那偏角门进，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王府主干道上，原本那一处并没有门，是他搬进来后特意让人另外开的，至于原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迎面有一人朝着苏承轩款款而来，献王府中人少，所以有一点什么动静便会尤其明显，苏承轩早就感觉到了有人在朝他走来，因而略微放慢了一下脚步。
　　来人是当初皇上下旨所赐的侍妾之一，礼部右侍郎庶女严素云，其父礼部右侍郎严守正是个十足的老顽固，凡事一板一眼的十分规整，不容丝毫错乱，这样的人放在礼部倒是再合适不过，且严守正原本就是正经翰林学士出身，是真正的朝中名贵清流，难得的是在如今这样复杂的朝局下也坚决不站队，堪称纯臣之表率。这也是苏承轩会收下他女儿入府为侍妾的原因，既然躲不过总是要有女人进府的，那还是选一个令自己放心的人好一些。
　　“参见殿下。”严素云恭恭敬敬的屈膝行礼，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
　　“在府中便不必多礼了，起来吧。”苏承轩淡淡道。
　　“你从何处来？”苏承轩问她，看她所走来的方向不是她所居院落的方向。
　　“回殿下，妾身去后厨了。”严素云答道，仍是低着头。
　　苏承轩听到妾身二字不知为何顿时心生反感，当下也不愿与她再多说什么，便道：“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说罢苏承轩自顾自先走开了，严素云待他走了一会儿后这才敢抬起头了看一眼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尽是仰慕之意，今日殿下可是与她说了三句话，想到这个她心中雀跃不已。
　　严素云第一眼看见苏承轩便对他倾心不已，哪怕那时的苏承轩还只是一个轮椅上的皇子，可她自己也只是一个庶女，怎么算她都觉得是她大大的高攀了，何况如今献王殿下四肢健全，模样又生得玉树临风，令严素云更加自惭形秽，所以在苏承轩跟前都不敢抬起头来。
　　那日苏承轩一共收进府两个女子，除了她之外另一个女子更是无半点身份，严素云甚至纳闷她是怎么混进当日宫中的宴席的。不过殿下在接她二人进府前就与她们说的十分清楚，除了王府侍妾的名分，她们得不到任何东西，若是不愿意他可以去求陛下收回成命，绝不会白白误了他人。可她二人都没有说话，就表示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如今什么也不敢奢求，起码严素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严素云没想到今日殿下竟愿意与她说话，还说了三句之多！这足以令她兴奋好些天了。
　　苏承轩当然不知道他方才随意敷衍的几句言语能让一个女子那般开心，此时他已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院子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隐藏在暗中的影卫道：“让封岚过来。”
　　不一会儿，有敲门声响起，一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走了进来，对苏承轩道：“主人，你找我？”
　　“那二人在府里可还安分？”苏承轩翻看着桌上的纸张，随意问道。
　　封岚回道：“严姑娘白日里无事会在府里随意走走，那位许姑娘自入府以来似乎就没怎么离开过她的院子。”
　　许姑娘名叫许如，是苏承轩的另一位侍妾。而封岚是苏承轩从暗域已退出的影卫里找回来替他管家的，一个府里总是需要有一个人管着上下大小事，而女子心细，他不放心将这些事务交给那两位妾室，便只能从暗域里抽调人手了。
　　苏承轩头也不抬，继续道：“我知道了，王府中除了我的院子，其余地方随意她们走动。”
　　“是。”
　　“将右厢房收拾出来，让孙先生到我的院子里住。”苏承轩又吩咐道。
　　“是，我明天便将孙先生安置过来。”封岚应道。
　　“暂时无事了。”苏承轩抬头对封岚笑了笑，“辛苦你了。”
　　“卑职不敢。”封岚惶恐地弯下腰。
　　“你放轻松些，一直以来你确实帮了我许多。”苏承轩笑道，“我记得你还有个儿子吧？不如一同接到王府来住，也方便你照顾，横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空屋子。”
　　封岚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苏承轩问道：“主人......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否则你日日牵挂也是分心。”苏承轩倒不觉得有什么。
　　“多谢主人！”封岚跪下行了大礼，对苏承轩的这个恩典感激不已。要知道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儿子，当初离开暗域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她因怀孕被赶出暗域，原本以为不杀她已经是暗域对她最大的宽容了，没想到苏承轩会找到她让她做献王府的管家，如今更是允许自己将儿子接到身边照顾，这样体贴的主子，如何会不让人去为他赴汤蹈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