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落》渝归

112、出征

　　迎面走来了一个道人装扮、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却并不显老态，反而步履稳健，看上去也精神矍铄，若不是那一头白发，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个老人。
　　“师父！”苏承轩和苏承衍两人皆惊喜喊道。
　　老者走至两人跟前，笑着拍了拍苏承轩的肩，朗声道：“好小子，底子更深厚了。”
　　随即他又看向苏承衍，收起了笑意，皱眉问道：“听说你输给了一个女人？”
　　苏承衍缩了缩脖子，却不肯承认，辩解道：“谁说的！我明明胜了，再者说那也不是普通的女人啊。”
　　老者对他翻了个白眼：“出息，没认下你这个臭小子果然是对的，省的你丢我的人。”
　　苏承衍闻言顿时焉了，不敢再说什么，自小师父便不肯认他，虽然也教了他本事，可就是不让他正式拜师。
　　苏承轩也无奈，师父是个老顽固，认定的事情不会改的，他也不敢劝说，只好岔开话题问道：“师父你怎么来了，何时到京都的？”
　　老者放过苏承衍，说道：“我到京都有一阵了，见了几位老朋友，今日偶然听说了新颁的圣旨一事，就过来看看，你这王府漏得跟筛子似的，我随随便便就进来了。”
　　苏承轩无力反驳，在他师父老人家眼里，只怕皇宫也漏得跟筛子一样，让他随意进出。
　　苏承轩总觉得在他师父身上好像没有衰老这回事一样，这么多年来他四处游走，给自己取号四方道人，除京都外，从不曾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而能让他去见的老朋友也全都是一些轻易不肯见人的老怪物。
　　苏承轩问：“那师父今日来此，可是担心此事有异？”
　　四方道人道：“我不关心此事怎么样，你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也不会管，但你是我徒弟，你的性命我自然是在意的，你初上战场，我得提醒你几句。”
　　苏承轩恭敬道：“师父请说。”
　　四方道人正色道：“关于如何打仗，我从前与你说了不少，但那都是纸上谈兵，为师自然也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还是想多说几句，到了战场，最忌讳的就是不知变通，只会死板地照搬书本上的计策及套路，要知道每一场仗打得都不会是一样的，大体方向是我教给你的那些，但临到阵前，要懂得随机应变，明白吗？”
　　苏承轩应着：“师父，我明白。”
　　苏承衍犹豫着道：“可是此番三哥并非是挂帅之人，而太子那人刚愎自用，定不会听三哥话的，说不定还会与三哥反着来。”
　　四方道人瞪他：“所以说你不中用，让你三哥一人深陷险境。”
　　苏承衍又闭上了嘴，这老头子的双标他是切身体会到了。
　　苏承轩只好打圆场道：“谢师父为我担忧，还请师父放心，我必不会辱没了您的名声。”
　　四方道人微微点头，这个徒儿自小便不需要他过多操心，无论是练武也好，学兵法也好，都做得十分出色。甚至偶尔还能在他身上，看到那个阔别已久的身影，那可是仅用一年时间便由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变身为平定天下传奇帝王的人物，不过这两人之间有血缘关系，倒也算是有迹可循。
　　苏承轩见师父老人家心情尚好，便试探着问道：“师父接下来有何打算？不如走一趟南疆吧？”
　　四方道人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承轩只好继续劝道：“还是劳您老人家陪六弟走一趟，若只是那些部族我还没那么担心，可中间横亘着一个杨升平，我怕有什么意外。”
　　苏承衍心中是想拒绝的，让他同师父两个人待在一起，只怕他会被打击嫌弃的体无完肤，可他又不愿让三哥为了他而分心。
　　四方道人终于点头，道：“也罢，走一趟也无妨，正好去看看那些老不死的还在不在。”
　　苏承轩也终于放心，开心道：“谢师父！您老辛苦。”
　　四方道人翻了个白眼：“整日您老您老的，我还没那么老。”
　　苏承轩心想大部分人在他师父这个年龄都已经入土了，而这老头子竟还不服老，只是这话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说出口。
　　四方道人神秘地来，潇洒地走，挥挥手道：“出发那日去徽谟寺找我。”
　　确认师父已经走远，苏承衍这才敢大口呼吸，不禁抱怨道：“我要与师父同行一路，这日子可太难熬了。”
　　苏承轩白了他一眼：“师父能答应和你一起去你就谢天谢地吧，你还不愿意。”
　　苏承衍长叹一口气，反正受苦的永远都是他。

　　顾清影离开三日后，顾临安这才查明她离去的方式和地点，只是苦于他脱不开身，只能当即修书一封加急送往庆州城，让顾南楚务必要找到人并且带在身边保护好。
　　而这日，也是大军出征的一天。
　　皇上亲自送出城外，太子一马当先，看着乌泱泱的士兵整齐排列，不禁面露自得之色，军队、人民、甚至整个江山，不久后就都是他的了。
　　献王苏承轩和庆王苏承岳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苏承轩是太子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而苏承岳一贯与太子狼狈为奸，有他跟在身边出谋划策，太子也能安心许多。
　　而苏承衍在另一个队列的首位，双十年华的少年，意气风发，惊艳了不少第一次一睹其真容的人们。四方道人就在他身边，见这么多狂热的目光看过来，不悦地皱起了眉，苏承衍察觉到那道警告的眼神，忙低下了头，回身露出讨好的笑容。
　　四方道人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生得好些成了个招惹群蜂的花蝴蝶罢了，这也值得骄傲，随即他看向了不远处敛眉低首的苏承轩，不禁微微点头，还是他徒弟好，惯于低调，闷声做大事。
　　苏承衍一脸委屈，横竖在他师父眼里，他连三哥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就是了。
　　站在城楼之上的皇上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忍不住多看了苏承衍身边的那位老者几眼，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吉时一到，皇上便下令大军正式出征，太子率先驱动身下的宝马，其余人紧随其后。
　　苏承衍则明面上只带了一小股兵力，更多的还是三哥拨给他的暗域中的人，那些人潜藏在暗处，只在有需要时露面。不过为免意外，皇上还是给了他能指挥军队的虎符，只是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看着人渐渐远去，皇上看着远处微微出神，当初父皇在位时，北蛮人屡屡进犯，年少时的他也希望自己能驰骋沙场，奈何父皇却没有兴起战争的意思，只一昧地退让求和，若不是因有太皇太后规劝着，险些要走到割地的那一步，所以那时他即便有那个心，却没有那样的机会，如今更是无望。
　　见人都走远了，身旁的顾临安轻声道：“皇上，该回宫了。”
　　顾临安能猜到皇上此时在想什么，对于先皇的软弱，他父亲更深有体会，只是为人臣不好说什么，幼时他不止一次听父亲与母亲私下里感叹为何太祖皇帝与太皇太后所生的唯一的儿子竟会是这样的绵软性情，难怪那时的太皇太后并不赞同立先帝为储，只是太祖皇帝与太皇太后风雨同路，决意要将江山给自己最爱女人所生的儿子。
　　年少时的顾临安比起皇上来要自由一些，他曾去过北蛮人的地界，也去过西吴，还认得了不少人，只是那些人如今再见不到了。
　　良久，听得一声轻叹，随即皇上道：“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