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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复命 对突然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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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内心波翻浪滚,压抑多年的恐惧被掀开面纱,守了这些年的平静被搅乱的一塌糊涂,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当年厌恶你抛弃你的人再出现与你忆曾经,谈感情,那一定是有祸事要上门了。
记忆力那些被掩埋的痛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他的不安源自于眼前这个女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源自于他的身世。
他心里很乱,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他还想争一争。于是也不再答话,决定以退为进,另寻一把椅子坐下,气氛一时僵住。
妇人见他这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江尘的平静让他更为难堪,她本以为他会跳脚咒骂,会声嘶力竭,或者像萍萍一样,可是江尘的反应不在她预料之中,她开始惶然不安,她觉得自己刻意装点得华丽被看穿剥落。锦衣绣袍之下,自己仍旧这样卑微和不堪,她又想起自己在那灰暗的,狭小的屋子里,为了生计终日劳碌。那时她充满恨意和憎恶,却又在心底悄悄的埋下了期盼的种子。今天她得偿所愿,不必再抛头露面,不必再为了一餐饭,一件冬衣发愁。可是如今,在短暂的惊喜之后,深埋心底的恐惧又发了芽,竟不知今日境遇是福还是祸。
三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沉默许久。
管家见气氛僵住,上前道,“少爷,老爷惦念多年,只盼能一家团聚共享天伦。如今再见就是上天垂怜,您纵然心中有气,也要为小姐着想,小姐还待字闺中,您要留她到何时。”
萍萍听了这话,羞得脸色通红。又是恼火,又无法发作,妇人去拉她的手,萍萍一把甩开,转身跑到东屋去了。
江尘冷眼瞧他,不怒反笑,“你口口声声叫我少爷,那我也算你半个主子,你这样当面议论我,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
“少爷,是我多言了。”管家欠了欠身,态度谦恭却不软弱。
江尘哼了一声,心下暗暗思忖,此事绝不如会如他所说的那么简单,这妇人虽说坐上位,身披锦绣,看着倒像受制于人,而这管家,虽是不动声色,却绝非善于之辈。
“既说是我爹差遣你接我们回去,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不敢,少爷叫我阿福就好。”
“阿福?”江尘看着他,“这名字可配不上你吧。”
“我只是个下人罢了,少文谬赞,”管家仍旧挂着一张笑脸,道“叫什么,全凭主子的喜好罢了。”
“你何时进府,跟我爹多久了?”
“我是家生奴才,老太爷仁厚,我从小就跟着老爷一起,也读了些书,识几个字,到如今整是三十年了。”
“哦,”江尘转转眼珠,“那你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要你来接我们回去,辛苦你了。”
“只是奉命行事,全凭老爷吩咐罢了。”
“哦,”江尘见他说话滴水不漏,伸了个懒腰,直奔主题,“我都要认祖归宗了,还不知我爹是做什么的,这说不过去吧。”
“老爷官职虽小,但可保少爷有一个锦绣前程。”
“除我们以外,我爹可有子嗣?”
管家对答如流,“儿女双全。”
“我们回去,自然该去拜见夫人的。”
“夫人心地仁厚,也常念叨小少爷和小姐呢。”
“我有几位姨娘?”
“上个月,新娶的姨太太刚刚进府。”
江尘看了他,管家却不肯再多说一字。
“儿啊,回去吧,就算不为我,不为你自己,也为了萍萍,”妇人见江尘神色有所松动,又加了一把柴,“老爷说了,你回去他会给萍萍找个好人家,嫁过去做正妻。”
“这话是我爹说的,还是你说的?”
妇人脸涨得通红,“谁说的又怎样,萍萍要是给人做妾,你爹脸上有什么光,他……”她自觉失言,话声戛然而止。
江尘却听出些弦外之音,他想了想,叹口气道,“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站起来,给妇人倒了一杯水,“是我心窄了,娘,刚刚是孩儿无礼,孩儿愿意同您回去,只是萍萍尚有心结,不如等我劝劝她,让她心甘情愿的回去,免得横生枝节,您以为如何。”
“这?”妇人看他转变态度,犹豫不决,偷眼看了看旁边的管家,管家点了点头。妇人便放下心来,又干巴巴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出门了。
江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回屋去。
萍萍的脸上泪痕未干,看他进屋来,哑着嗓子问,“他们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江尘摇摇头,“他有妻有子,荣华富贵,隔了这么多年,这时候想起我们,能有什么好事情。我看那女人也未必知道,只怕不知是挖了什么坑,等着我们去跳呢。”
“他若无所处,寻我们回去还有些原由,可他却偏偏有儿有女,我知道的,庶出的女儿都是不值钱的,何况是我呢,”萍萍的脸色惨白,“他来找我们,会不会是这个意思啊,可我已经二十七岁了,是不是就要把我像个物件儿似得送出去,我们该怎么办啊,啊?”
江尘心里乱糟糟的,萍萍不小了,这样的年纪,便是做妾也是难的,听那女人的话头,似乎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爹来头不小,想来不会是打的这个主意。具体是什么,他一时也猜不透。眼看萍萍慌的不成样子,只得强稳了心神,安抚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冷静点儿,我看未必是你想的这个意思,他那个那管家,可不是谁都能随意使唤的人,虽说看着恭敬,其实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什么样儿的人家,会有这样一个管家呢?”
萍萍还要说什么,江尘随意包了些衣服,道,“现在什么也别问,再拿些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啊?要不我们只带银子吧,带着那么多行李会不会太扎眼?。”
“就是要显眼,”江尘抿了抿唇,“快收拾,路上再说。”
这边江尘和萍萍匆匆忙忙的收拾,管家那边儿也没闲着。回到客栈,便下令要下人们去城门守着。
“这个,不必吧,”妇人嗫嚅着,“这是好事啊,他们还会逃么?”
“姨太太,我看您这个儿子可同不一样,您请回去歇着吧,我自有道理。”
“是是,你说的是,是该让人跟着的。”妇人忙不迭的点头,脸上堆了讨好的笑意。
管家看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不想理他,让丫鬟送她回房了。
他理一理思绪,回想今日的会面并不算愉快,不过情况并没有脱离他的掌控。江尘在他面前稚嫩的像个孩子,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透了,不过,直觉告诉他,江尘会是个很有趣的人。
果然,直到天色转暗,派出去的人才陆续回来。带回来的却不是个好消息,人,跟丢了。
他倒不意外,这些人只是普通的随从,带出来撑场面的。平日里吓唬人倒是可以,真要办起事来,却是不太顶用的。
他也不动怒,只说知道了,又吩咐道,“去收拾东西,我想,咱们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是。”随从答了一声,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是找到了,我们是回京城去,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的话太多了,”管家的声音冷下来,寒意漫上眼角,道,“出去。”
随从看他的样子,止不住打了个哆嗦,“三爷,是我多嘴您饶了我吧。”
“我知道你们平日仗着老爷作威作福惯了,不愿在外出这苦差,想早点儿回去。可咱们当下人的,得明白本分,”管家站起身,推开窗子,瞧见外面又下了雪,寒气灌进屋子,把暖意冲的一点不剩,随从便一激灵,他又接着道,“你该明白,懂规矩的人,才能活的久长。”
“是,是,我记住了。”随从说着爬起来退出去了。
管家听到关门声,把手伸到窗子外面,想接住一片雪花,到底也是徒劳,他扫兴的把手缩回来,想,他们已经寻了大半年,奔波辗转。只有这次这个还不错。若是只看到眼前的一点小利,就巴巴的送上门来,奴颜婢膝的样子,带回京去也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不听话的总有办法让他听话,可是一个真正的奴才却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的。如今看来,是时候回去复命了。想到这儿,心情略略好些。
可惜这份好心情只维持到了第二天清晨。他早早的起来。收拾好东西,从晨曦微亮等到正午,再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江尘。
他的人,太大意了。
莫七来的时候,他正在喝酒。
“怎么回事儿,少爷和小姐去哪儿了?”
“当铺,我听您的吩咐,在当铺门口守着,果然看见了少爷和小姐。”
“出门儿的时候,小少爷说是小姐连一件像样儿的首饰都没有,劝新姨娘把身上的戒指凤钗和镯子留下来,他在小姐面前好说话,”管家玩味的笑,“我知道少爷的心思,所以就给他铺了路。”
“是,所以我们没拦着,想等他出城,再截他回来,少爷吃过一次亏,知道跑不掉,就该死心了,不会再横生枝节。”
“管家点点头,他知道莫七的能力,那人是怎么丢的?”
“临近年根,虽是寒冬,街上倒比以往热闹,还有不少乞讨的跪了半条街,他撒了一把碎银子,大家一窝蜂似的上来抢,人挤得厉害,我们没料到,就,跟丢了。”
清屏县并不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找人并不难。
“这个小县里,消息最灵通的是那些终日卧在大街小巷,讨饭为生的人。给他们一点银子,让他们去找。城门口让人看紧点。
“是,属下明白。”莫七躬身告退。
“去吧,我没记错的话,他拿走的首饰可值钱的很,我没记错的话,那只镯子水头好,晶莹通透,价值不菲啊。”
莫七皱眉,不知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入他的眼,当下不知所以。只得应了声,“是。”
管家捏着酒杯,轻声笑道,这位小少爷,果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