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距离》竹林疏影

16、第十六章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没有参加班级聚会，没有参加同学的升学庆生宴，似乎高中的一切也渐行渐远。只是还有一份挂念，江若林还是没有放下。
　　一切行李都已经整理停当，江爸在前几天就已经赶回来，为他准备一切行李，并在明天一早，就送江若林去外地报道。
　　晚饭后，江若林就回到了房间。外面渐渐下起了雨，慢慢地，雨势仿佛盛了起来。八月的江城，正是多雨时节。低着头沉思了半晌，默然转头望了望窗外夜幕下打到玻璃上的雨珠，江若林仿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出房间，继而向大门走去。
　　“若林——若林，你去哪儿啊？”看着江若林出了房间便向门口走，江爸连忙问道。可是江若林并没有回答，快速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之前，江若林大声说道：“爸！我出去一趟马上回，别担心！”未及江爸问清去哪儿，或者嘱咐一声带着雨伞，他已经关上了门。
　　雨真的有点大，不过一会儿，江若林身上唯一穿着的T恤已经湿透了，头发上的水珠也是不住的滑落。
　　“明天就要离开了，尽管她还是没有回应我，尽管这拒绝的意味或许很明显了，尽管都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这个城市，尽管……尽管有太多尽管，可是……毕竟自己还是要一个亲口的答案吧，哪怕是拒绝，哪怕是……如果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始终是会留下遗憾的吧？”江若林一路思绪翻转，脚步却不曾减缓，向着文佑佳的家走去。
　　不知是雨水浇在身上让他觉到凉意，还是心里太过激动，江若林身体开始不停地颤动。
　　来到一座小区楼下，江若林向上看去，文佑佳家里的灯亮着。抹去脸上眼睛上的雨水，江若林拿出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拨通了电话，几声漫长的等待之后，“喂……”电话里传出了文佑佳的声音。他调整呼吸，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说道：“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啊？外面雨很大啊！”文佑佳很惊讶，江若林感觉到话语中好像有一丝淡淡的关怀。
　　“你方便下来一下吗？”说完，通话就突然断了。江若林看看手机，已经关机了，看来是被雨淋坏了。
　　站在雨里，江若林一动不动的，看着楼上的灯光，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她，曾经的一个明媚的晚上，她从那个窗户，向他挥手。回忆起来，恍如昨夜。
　　不过多时，楼道里似乎传来一阵微微急促的脚步声，在漫天的雨声里听的并不分明。而后，江若林看见文佑佳出现在那里，撑开雨伞，快步向他走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越来越近，江若林此时仿佛只有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待走到近前，文佑佳将伞举过江若林的头顶，急忙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来了？下这么大的雨啊！”
　　“我来是想……听你的答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江若林就那么目光灼灼的望着文佑佳，“自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等着你的答案。可是你却一直……一直没有……哪怕一句话，到底你的回答，是什么呢？”说着，江若林满怀期待的看着文佑佳，眼神中光芒闪动，似乎还有着那么一丝的惊惶……
　　尽管是夜色迷蒙，尽管是夜雨滂沱，可是两人站在同在一把伞下，未免两人淋湿，距离是如此之近，楼上的灯光透过雨丝，文佑佳怎么看不清？看不清江若林那张殷切的脸呢？
　　她低下头去沉吟不语，胸口起伏不定，面色犹疑不定……少许过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文佑佳蓦然抬头直视着江若林，双颊绯红的说道：“若林，江若林！我喜欢……我也喜欢你！”
　　江若林心里不禁一阵喜悦，脸上的表情里显露着他的惊喜，意外，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只听见文佑佳继续说着：“第一次与你在楼道相见，操场上你望着天空专注的神情，你在课堂上精彩的发言，你午睡时伏在课桌上眉宇微蹙的面容，你背起我的宽厚肩膀……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记在脑海，刻在心间……后来，收到你的贺卡，你说会等我，你知道我心底是多么开心和激动吗？”说到这里，仿佛回忆起来，至今都觉得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件事，文佑佳红晕的脸上露出了灿然的笑容，似乎是要将胸中过往所有不曾言说的情愫在此刻要全然倾吐出来，可是，突然地，文佑佳的脸上充满了难言的痛苦，继续道：“可是……可是突然的，你就似乎越离越远，越离越远……看着我们的距离一寸寸、一寸寸的扩大。我猜不到是因为什么，不知道你心里又是怎么想……我不敢问你，我伪装若无其事，然后我们就这样默然无语的渐行渐远……在最后最关键的时候，甚至你选择了离开！我再也没有看见你，你就消失在校园，消失在你常常经过的走廊……就算不和你多说几句话，哪怕简单的每天能够见到你，都不可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你没有给我一点问候！”文佑佳脸上满是委屈和哀怨，“考试结束之后，我等着你，等着你的关心，等着你过来陪我走出高考的遗憾和站在大学之外的迷茫……可是…可是…你都没有！你是等着我吗？等着我给你答案？江若林，在感情面前，只会等待而不知争取，是永远得不到的！得不到！”此时文佑佳已是满脸泪痕，身子也因为激动隐隐颤动起来。
　　江若林看着她，在终于明白文佑佳心里的情意之后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从脸上褪去，就已经被她后面的的话语击溃的无影无形。惊讶，愧疚，悔恨……在心里交织……
　　“是……是！…是！是！我不该就那么轻易地远离你，我以为……我以为我会给你造成困扰……我以为你根本不喜欢我……那我怎么敢怎么忍心去搅乱你的生活，甚至是让你厌烦呢？”她如幽兰独芳，清荷淡雅，想要靠近时，却唯恐自己惊扰了这温润如玉的女孩子，何况时机是那么不成熟。此刻她已经完完全全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尽管时间上有些交错，不是那么的契合，可是还是有可能的吧。
　　“佑佳，那么……那么你还是喜欢我的，是吗？”江若林满含期待的却又是小心翼翼的轻声问出这一句话来。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自信昂然凛然沉稳的江若林，此刻在自己面前竟然是这般如孩子般深深渴望和惊惶，文佑佳心里溢出满满的怜爱，她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江若林的面容，那张俊秀而坚忍的脸庞，轻轻抹去上面的雨水，感受着热切而灼热的温度，文佑佳忍不住哭泣，眼泪涌出将鬓边几缕发丝粘在脸上，凌乱有致，那是一种自内逸散的美。而这张江若林深深思念的面容，缓慢却决绝的摇着头……
　　“我还是喜欢你，还是那么欣赏你……可是，一切已经晚了。在我给你的期限里，你让我失望……失望……最后我独自一个人，度过了人生中重要却迷茫的时刻。我渴望你的陪伴，渴望你的关切……可是没有，便永远不会再要了！”最后一句，文佑佳言语之中的痛惜、决绝，那么强烈的震撼着江若林的心，一阵一阵地，连绵不绝……
　　清冷的街道，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喧嚣的街道，雨声轰鸣耳际。江若林强壮却倍显寥落与颓然的身影，在这个雨夜里，漫无目的地寂寞飘零。
　　走着走着，仿佛没了力气，江若林慢慢跌坐在路牙边上。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到身上生疼，那一滴滴的痛楚和寒意从身上的毛孔慢慢钻入身体，钻进心里，渐渐地有些恍然未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上骤然一轻。江若林缓缓地抬起头去，却看见一双脚从身旁走到眼前。再努力一点将头扬起，江若林看见在雨夜之中，那张青春文气的脸上满是疼惜。手上撑着的小伞在这滂沱雨势下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为了替他遮住着漫天雨滴，她的背上早已湿透，而脑后的马尾也在雨水中紧紧贴在身后，更不用说脚下的鞋子。江若林赶忙站起身来，可脚下一阵乏力一个不稳，险险就要跌倒下去。就在这时，张亦馨扔下了手中的伞，双手托住了江若林，就势将他抱在了怀里。
　　江若林此时身上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整个人就靠在张亦馨的身上。
　　“若林……”只听张亦馨在耳际喃喃低语道，“没事的，我在呢……”话语间双手更紧紧抱住了江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