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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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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腊月初六,平阳城,燕子巷。
阿蕴穿着薄薄的衣衫,趴在窗棂上望着漫天的大雪发呆。
院口老旧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披着簑衣的花娘裹着呼啸地风雪闪了进来。她一边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雪花,边抱怨着这连下了三天的大雪。一抬头就看见了正在发呆的阿蕴:“哎呀,我的小祖宗,您怎么穿成这样?这下个雪有甚好看的?屋里的炭盆呢,还燃着吗?”
阿蕴不情愿地睃了花娘一眼:“我又不冷,燃甚炭盆?”
花娘被她这么一噎,立时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悻悻地把簑衣收起,去寻炭盆。
“朱三嫂子怎么样了?”
“唉~”花娘长叹了一口气,忙活着重新生火:“我给她行了针,血是暂时止住了,但是要想保住这一胎还是得去找位正经大夫!”
阿蕴口中的朱三嫂子是巷子口住着的姓朱的人家的去年才进门的新媳妇,这家统共生养了五个孩子,前两个没有立住,都在三四岁上就折了去,排行第三的长大后成了走街串巷的货郎,十七岁就娶了亲,胡同里的人家都管他媳妇叫做朱三嫂子。平阳城外有座叫做云隐的大山,山路难行,山里的人家想要出趟门着实不容易,朱货郎借着年轻体壮,常贩些针头线脑,水粉手帕的货物往那里,赚些小钱借此养活一家老小。
前几日朱货郎又去了山里卖货,正赶上了这场大雪,到如今也没有半点消息,正怀着身孕的朱三嫂子怕他出事,日夜担心,结果就见了红。
燕子巷在西城一带,住的多是些贫苦百姓,平日里糊口都难,哪里请的起大夫,吃得起药石,若是不小心害了病也只能生捱,捱不过去的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花娘幼时在庵里跟着慧静师傅学过行针,略通些歧黄之术,周围有些头疼脑热的多来寻她帮忙,报酬不过一碗粗米或是两个鸡子。
火生好了,花娘将炭盆端进了屋,又从壁橱里翻出件半新的厚袄子递给阿蕴:“您快把棉衣穿上,仔细让隔壁的马婆子瞅见又说我苛待您!”马婆子是住在小院的南侧寡妇,平日里靠给人浆洗衣裳养活家里的一儿一女,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人。
阿蕴不情愿的接过袄子,刚套在身上穿好,就听见“笃笃”的敲门声,花娘去开门,领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正是朱三嫂子的小姑子桃桃,桃桃疏黄的头发用红头绳简单的扎着总角,浆洗的泛白的衣衫也掩不住小姑娘俏丽的模样。
桃桃冻得通红的小手紧握着两枚鸡子,那是朱家给花娘行针的报酬。
“阿蕴”桃桃唤了一声,不等阿蕴答应就开始止不住的哭起来。
这附近的小姑娘里只有阿蕴与她的年龄相仿,且周围人都说过二人的眉眼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双生的姐妹,再加上阿蕴淡泊不计较的性子,桃桃打心里把阿蕴当成是自己的亲妹妹。此刻看见阿蕴那一腔的委屈再也掩不住,但是她又能和阿蕴说什么呢,说没有消息还没有归家的哥哥,躺在炕上的嫂子,还是愁白头发的阿娘,显然这些连大人们都束手无策的境况,一个跟她一般大小的阿蕴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单纯的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的哭一场而已。
阿蕴本就不会安慰人的,被桃桃哭得头大。最后还是用半袋新米打发走了她。
花娘撇着嘴不乐意,冬节米贵,一袋新米就要一贯钱,半袋米就是半贯钱。一家人半个月的嚼用就这么被阿蕴轻易送了出去。
“您上次不是说这几日天气好让我晒书么?这怎么就下了这么长时间的雪也不见晴呢!”花娘忧愁着,这雪下的突然,不知要有多少茅屋被压塌,又要有多少可怜人会无家可归,命丧街头。
“乱世多异象!”阿蕴百无聊赖地继续趴在窗棂上看雪“再说我又不是天上的大罗神仙,我说要晴天它便能立时晴起来么!”
没等花娘想好话来反驳她,就听见门外又传来一声呼喊。
“她花婶,你在家不?”
却是那朱大娘又寻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