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不相怜》艺丹

8、哥哥 福利院春季

　　福利院春季义卖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开始了，初春时节的风并不温柔，裹挟着一丝冬季的冷冽。从食堂搬出来的长木桌上，放着娃娃和小老虎做了一天的饼干。娃娃小心的把饼干罩上塑料布，摸了摸被雨水稍稍打湿的饼干盒，眉头皱了起来。支在他们头上的大伞被这毫不温柔的春风鞭挞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雨水轻易冲破雨伞笼罩的范围，席卷到两个孩子的身上。
　　平时不算热闹的福利院门口，这时显得更加荒凉，偶尔路过的行人步履匆匆，在这风加雨的组合里，拿着并不怎么管用的雨伞，攥紧衣领，快步向前走去。
　　娃娃打了个哆嗦，搓了搓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窝在了小老虎的身边，姐弟俩抱着互相取暖。
　　旁边其他孩子的义卖摊位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原来他们的摊位卖的是印有孩子们自己画作的笔和本，因为这场雨，好多本子受潮纸张皱了起来。娃娃赶紧起身，翻看饼干盒里的饼干，所幸只有放在边缘的饼干受潮了。
　　娃娃撇了撇嘴，有些心疼这些饼干，挑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空的饭盒里，准备回去拿给小萝卜解馋。
　　小老虎想了想，跟娃娃商量了一下，回去再向老师要一个能盖住饼干的塑料布。看着在雨中摇着轮椅的弟弟，娃娃像小猫一样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缩在了桌子边上等着小老虎回来。
　　等呀等呀，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终于在娃娃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了之后，她有些心急了，弟弟会不会摔倒了，会不会不舒服了，诸如此类的猜测如泉涌一般涌入娃娃的脑海。
　　“晴天，拜托你帮我看一下，我去找小老虎。”娃娃拜托了晴天之后，连伞都来不及拿，就向着身后的福利院跑去。
　　老师办公室，大教室，食堂，卧室，没有，都没有。娃娃越来越着急，飞奔下楼，向着教学楼后面的树林跑去。
　　小老虎狼狈地趴在地上，从头到脚全是泥水，身边围着一群又蹦又跳的男孩，不断在向他扔着石子。小老虎抱紧了自己的脑袋蜷缩起来，身上好痛呀。
　　男孩们嬉笑怒骂着，在他们的眼里，欺负小老虎不会被他的父母骂，他还坐着轮椅，就是个怪物。其中一个男孩抢过小老虎压在身下的塑料布，扯了几个大洞，破坏的快感让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走开，走开。”娃娃看到这一幕，如坠冰窟，脸上出现了一丝恨意，她像一头小牛犊般，离着靠他最近的男孩冲了过去，用脑袋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肚子，男孩被撞倒在了地上，愣了一下，瞬间疼的捂着肚子发泄般的大哭起来。
　　周围的男孩吓了一跳，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宝贝，看到伙伴被打，被宠坏了的性子瞬间炸了起来。
　　“备足弹药，继续打，叫他们反抗。”为首的身材壮壮的男孩昂起了脑袋，这种反抗他权威的事情让他很不舒服。
　　娃娃被他推到在了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赶紧扑在了弟弟身上。
　　“保护好弟弟，保护好弟弟。”娃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但是颤抖的小身躯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害怕。
　　“哈哈，你弟弟是个怪物，你是个疯子。”周围男孩哈哈大笑起来。
　　“姐姐，你起来，快跑，你快跑呀。”小老虎早已泪如雨下，扭着身子，想让如同禁锢在他身上的姐姐赶紧离开。
　　娃娃闭着眼睛，抓紧弟弟，仿佛魔怔了一般，只叨唠着这一句话，希望他们打高兴了赶紧走。
　　“保护好弟弟，保护......咦？”没有石头了，娃娃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副温柔又怜惜的双眸。
　　娃娃想她永远不会忘了这一天，不会忘了这双温柔深邃的眼睛，望着这双眸，娃娃悲沉的内心仿佛照耀进一丝亮光，慢慢的，亮光温暖了她整个内心。娃娃看懂了这双眸，看懂了那发自灵魂深处的疼惜与亲切，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想在拥有这双眼眸的主人怀里一直哭下去。
　　萧云飞看着女孩那双神似他的双眼，心里有着狂喜，心痛，和无边无尽的疼惜。
　　“来，没事了，起来吧。”萧云飞克制住内心的狂风暴雨，向女孩伸出双手。
　　娃娃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中没有丝毫的嫌弃，愣愣的把沾满泥土的手放在上面。然后双手被那双修长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
　　萧云飞握紧了女孩瘦弱冰冷的手，心中一直残缺的那块突然间就填满了，温柔地冲女孩笑一笑，小心翼翼地扶她站了起来。
　　在那双大手放开她的瞬间，娃娃有一丝落寞，她开始贪恋那双大手带给她那种安心的温度，但随即身上被一件大大的白色西装外套包裹住了，娃娃有些呆愣，看到那双温暖的大手又去牵住了自己的弟弟。
　　“你是谁？”娃娃抬头看进了他的眼眸，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慢慢流到脸上滴下来，仿佛这双眸在流泪。
　　“我是你哥哥。”少年抱起了瘦弱的男孩，看着她，她和他，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