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44、雪夜

　　作为当代职场牛马，江静前不久为自己又配备了一个手机，只有挚友亲人知道这个手机号。她已经烦透了工作与生活交织在一起的日子，多配备一支手机，感觉就像有了另一片天地，工作和生活终于有了区隔和界限。起码在感觉上，关上工作手机之后，也仿佛拥有了全部的生活和自己，哪怕只是短暂拥有，没有被工作分割拉扯得四分五裂的自己和生活也及其珍贵。
　　刚才的场合实在是太过尴尬，金水寒的眼神一直在追逐，她能感受得到。钟序柳打趣的时候，金水寒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有多阴沉，她看得很清楚。这种氛围让她觉得窒息，想要不顾一切地逃跑。
　　此刻她觉得孤独，有种深不见底的空虚。虽然是跨年夜，但也只在潮流集聚的商场和酒店里才会人潮拥挤，毕竟是北方，这个时间的大街上已经人烟寥寥。
　　这个城市本来也没有夜生活，更何况这么寒冷的冬夜，只有路边高楼上各种炫目的灯光装置，用最夸张的字体展示迎接新年祝福语，站在街头给父母打了电话道了晚安，心里安稳了不少。牧晨星培训结束，早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顾嘉枫作为上任不久的G市负责人，劲头正足，忙得不可开交，虽然日常联系依然如故，但这次却没时间回来。连葛宁宁都在主持跨年晚会，没有出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工作几乎是全部的生活，只有在貌似火热的工作中，人们才能感知自己的存在，工作是当代人的一切，生存、自尊以及荣耀全部系于此。
　　江静边想边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竟然走了很远，看到附近的地铁站就径直走了进去。地铁里倒是人潮汹涌，应该都是热切参加跨年活动的年轻人，也许只有年轻人才会满腔热情，兴高采烈，充满希冀。明明自己也是年轻人，这种激情却不知道何时越来越少了。这一年的心境不知不觉改变了很多，从世俗意义上看，工作是有进步的，毕竟收入增加了，对世态人情也有了深刻的体会，但是纯粹的快乐却似乎越来越少，这也许就是代价。
　　至于爱情，想到这个，江静在拥挤的人群里哑然失笑。有种不可名状的荒谬感，连自己都在嘲笑自己。有过心动，有过甜蜜，但现在想来，似乎苦涩更多。
　　算是失恋吗？也许算是吧。最俗套的原因揭开最世俗的现实，毫不留情打破了对爱情所有玫瑰色的幻想。职场也露出了最真实的面貌。该死！过早看透现实和爱情，生活会变得很无趣，江静情愿糊涂一点。可惜啊，只能骂金水寒了，将她扯进了这个局面，打破所有的希冀，连再次对感情心存憧憬都似乎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行，起码在此刻，她心如止水。
　　真是刻骨铭心的一年，就连这个跨年夜都让人百感交集，不可名状。
　　从地铁出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夜空中飞舞，地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踩在脚下竟也沙沙地响。站在小区里看向自家的窗户，灯竟然亮着。看来早上忘关灯了，也好，在这个倍感孤独的雪夜，起码还有一盏灯亮给晚归的自己，还有属于自己的家。
　　江静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脑袋嗡了一下：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男人。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门，迅速出去看了看门号，是自己家啊。
　　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定了定神才看清楚：金水寒正端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悠然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