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38、海顿

　　前座的车窗打开了，“钱编辑，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上车吧。”热情爽朗的男声。
　　飞扬的雪花中江静的眼睛有些模糊，她拍打帽檐上的雪花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满是疑惑：“您是……”
　　还没等来回答，后座的车窗打开了：“钱编辑。”气质沉稳到稍显慈祥的面容。
　　原来是葛东明。
　　“葛董，您好！”江静连忙低头打招呼。
　　“钱编辑，气象台预报雪会越下越大，这么巧在路上遇到，赶快上车我们送您下山。”江静想起来了，前座副驾上是葛东明的助理李秘书。
　　“谢谢李秘书，再走几步就有公交站了，就不耽误葛董的时间了。”江静是真心不想上车，显而易见的很尴尬啊。
　　“别推辞了，快上车吧。”李秘书跳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靠近江静悄悄说：“葛董最先看到您让我们停车的。”
　　江静抬眼看向葛东明，葛东明一脸微笑地点点头。江静不好再推辞，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谢谢葛董，给您添麻烦。”
　　车子里很暖和，江静对车没有研究，不知道是什么车，应该是豪车。她本来想跟李秘书说说自己否可以坐前排副驾，但自己又觉得可笑。平时跟主编一起出去坐车基本都自己开车，更不可能一起坐后排，所以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只有满满的尴尬，江静挺直身体，坐在座椅的边缘，身体僵硬地挺得直直的。
　　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车窗外雪花飞舞，寒风凛冽，车内温煦如春，静谧无声，更让江静觉得局促。她不知道该跟相邻而座的葛东明说些什么，只能将眼神一直转向车窗外。
　　“钱编辑住在什么地方？我们先送您回家。”李秘书的礼貌热情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啊…..谢谢李秘书。”江静慌乱起来，“山下有回城的郊区铁路站点，送我到那儿就行了。”
　　“雪下这么大，送你回去吧，这样也安全一点。”李秘书对着江静说，眼光却看向葛东明。
　　葛东明微笑不语，看向窗外。
　　漫天飞雪，依旧飘飘洒洒。
　　江静知道，李秘书决定不了什么，代表的都是葛东明的意思。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坚持，感激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送我去出版公司吧，我还有工作需要抓紧时间完成。”
　　江静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家庭地址，大家都明白。车子在风雪交加的路上平稳前行。
　　短暂的这段喧嚣之后，又归于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尴尬，李秘书适时的放起了音乐，是柴可夫斯基《六月：船歌》。
　　葛东明是古典音乐的爱好者，类似名家经典都是常备。这是一首描绘夏日夜晚人们在映着月光的湖面乘舟荡漾的乐曲，在此时风雪漫天的时刻聆听是另外一种感觉。江静也有些沉醉，原本紧张局促的神情也慢慢松弛下来，显得自然愉悦。
　　“钱编辑也喜欢古典音乐？”大概是此时的场合与往日不同，葛东明也更显得亲切。
　　“嗯，休息时会听听。”
　　“你最喜欢哪些曲子？”葛东明随口问道。
　　“贝多芬、莫扎特、肖邦等这些都经常听，这首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也很喜欢。”
　　“最喜欢哪位作曲家？”
　　“特别喜欢海顿。”
　　“哦，为什么？”葛东明饶有兴致地追问。
　　“因为他是作曲家中比较长寿的，活了77岁，在18世纪的欧洲算是高寿了。”江静笑答。
　　“这个原因倒是很特别。”葛东明也觉得有意思。
　　“他的音乐总是轻松舒缓，似乎缺少那种激扬灵魂的东西。他出身贫穷，当过家庭教师、仆人，写过歌剧做过大提琴手，虽然地位卑微但精神强大，他也难免对屈辱的处境感到痛苦，却能安于当下，自得其乐，不悲不喜。我觉得这恰恰是他的过人之处。”因为对海顿很熟悉，江静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有道理，你这个角度也很特别。”葛东明不住地点头。
　　“音乐是可以代替灵魂说话的，能让害怕孤寂的灵魂因相互共鸣而获得温暖和依靠。所以，这个世界不能没有音乐。”江静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又如此细腻和丰富的精神世界，昨晚饭局上那个青涩笨拙的女孩子竟然有点熠熠生辉。葛东明忍不住望向江静。此时，这个女孩子望向窗外，完全沉浸在音乐中，那么专注那么自然，也那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