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江静月明归》柯明怡

107、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

　　金水寒在台上对葛宁宁大加夸赞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台下江静。江静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也很陌生，让他有点惶恐，也有点刺痛。在跟各路人群寒暄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用余光追随着江静的身影，他看到江静背着包离开的背影，那么纤瘦，那么单薄，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酸楚。
　　他第一次觉得老天有点残忍。他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另一面，庸俗、世故、滑不留手。
　　他对葛宁宁的赞美近乎谄媚，卖力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其实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在能够随时随地的赞美别人、阿谀奉承上级被赞为高情商的今天，在生意场上，这些话他早就熟稔到张口就来，他也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些年来，为了生意，为了能谈成合作，为了保住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比这些事情更恶心的事情他都做过，他早就已习以为常，也从未有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今天为什么会觉得五味杂陈心里不是滋味呢？难道真的如江静之前说的那样，他很卑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人格卑鄙能算是什么错吗？谁都想站着把钱挣了，谁都想光明磊落不卑不亢，可现实由不得自己。此刻的百感交集、万般心绪，也只能和着杯中的酒，饮入愁肠。
　　于是，酒会上的金水寒也是来者不拒，感情深一口闷，每一个向他敬酒的人都满意而回。
　　那么，对从头到尾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江静，究竟是一种坦诚还是一种残忍，或者说是一种残忍的坦诚？
　　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这个所有书本上和学校里学到的道理完全失灵的现实世界。
　　从来不喝酒的江静，第一次体会到了酒的妙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原来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苏东坡的“樽前相逢，乐事回头一笑空”，都是这样写就的，酒真的是寂寞人生的无言知己啊。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此刻，江静感觉这酒喝起来真是通体熨帖舒泰，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白天的紧张、难过、悲哀似乎都已经消失，只有莫名的轻松和开心，简直要飘飘欲仙。
　　正云里雾里时，电话铃响了。
　　江静迷迷糊糊看都没看，醉醺醺地接了起来：“喂~~哪位啊？”酒吧里比较吵，江静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这么大的声音吓了金水寒一跳，这与平时总是细细柔柔小声小气的江静判若两人。“江静，你现在在哪儿？”
　　“你是谁啊，管我在哪儿？”江静嘟嘟囔囔。
　　金水寒觉得此时的江静傻呵呵的，十分好笑，半是嗔怪半是担心：“看来喝了不少啊，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跑到酒吧里喝酒，钱江静你是真行啊！”
　　“没~~喝多，要你管！ 江静听出来是金水寒，也听出来语气中的嗔怪，更不以为然了，“你算老几啊！切！”
　　电话挂断。
　　金水寒继续拨，久久无人应答。
　　金水寒的酒量其实一向不错，工作的这些年，酒量和公司的业务量是同比例增长。今天参加酒会的人虽然多，但酒会主打的是风度和得体，人们都喝得比较文雅，与平时谈业务时的饮酒量比起来，这次喝的这点酒实在算是洒洒水了，所以，当他接到顾嘉枫的电话时，他就一下子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