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九大山人

1、第一章 那座二层小

　　那座二层小楼，由于地势低，二层正好与马路的路面持平。从二楼门口伸出一条铁焊的路，与马路连为一体，好像家门口建了天桥。夏冉站在那里，向下看着实为地下一层的一楼。歪斜的铝合金门窗边框，蓝绿色的玻璃，无一不显示出这座楼的年代感。周围被老夫妻收拾出了小块菜地，那只肮脏的白狗卧在地头，好多年了，这狗许是快死了。夏冉熟练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她恍惚听到一层西边的房间里有周杰伦的歌传出。八年前，她和江穆在这里住过。
　　她和江穆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那时候手机还没有取代大家的业余生活，大一寒假，高中同桌约夏冉到家里玩。除了她们本班的几个同学，还有夏冉楼下班级的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江穆。一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紧张了三年，突然放松，他们还无法适应，便经常找寻一些无聊的借口聚会。夏冉是个内向的女生，没什么特长，相貌也平凡，在此之前她从未引起过什么人的注意，许是因为寂寞，自那次之后她常常和他们混在一起，看着大家热闹。某次散伙回家的时候，有个男生执意要送夏冉，那个男生叫庄谓。她不肯，她知道是怎么回事。男生看她意思坚决，便也作罢。没到家的时候，她收到庄谓的一条短信：做我女朋友吧！
　　夏冉骑着自行车在巷子里晃悠，她没有悸动，没有惊喜，没有紧张，只有一丝丝厌恶。天越发的冷，夏冉紧了紧围巾，深呼口气，推开院门：“妈，我回来了！”没有回应，她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她的妈妈躺在床上。夏冉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做饭，她没有喊她的母亲起床吃饭，喊了她也是肯定不会吃，她知道一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冉把小饭桌搬到门口，一边吃一边抬头看院子上的那一方天空，远远得不知道哪里飘来李宗盛的《凡人歌》。她掏出手机，回复庄谓：好的。
　　一群人再聚已是年后。他们去KTV唱歌，包厢里一片狼藉，《简单爱》的音乐响起，阴暗的灯光下，江穆拿起话筒，或许是封闭的空间里，情绪受了音乐的影响，彼时他唱歌的样子，他的声音，永远印在了她的心上。散场后，庄谓依然执着地要送她回家，路过一块公车广告牌时，他突然抱住了她，夏冉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对不起，庄谓，我们到此为止。”庄谓说：“下个星期我生日，你一定要来。”
　　庄谓生日那天下午给夏冉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家附近的天桥等你，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走。她看了一眼把手机关机，她知道马上那些好友一会儿就会给她打电话做和事佬，告诉她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好像她不跟他在一起就损失了全世界。她带上耳机听周杰伦的《黑色毛衣》，又想起了那天江穆唱歌的样子，那个样子，让夏冉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踏实。
　　因为庄谓，后来的聚会夏冉便推脱不再参加。直到开学前的一次，她拗不过好友的再三劝说，并得知庄谓并不会参加，便去了。吃完饭她就要离开，她没办法面对大家试探的目光和欲语还休的表情，她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江穆挽留：“留下来玩一会儿吧，马上开学就难见面了。”她说：“家里有事情。”他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力气并不大，却留住了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她从不相信爱情，但是却舍不得离开，她贪恋他给她带来的那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不会有好下场，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往感情的圈套里跳。当天晚上，江穆给夏冉发了问候短信，也只是问候短信，像很熟的哥们儿一样。整整一个学期，他们止步于此，偶尔这么短信聊两句，总像隔着堵墙。她不知道这个男生是过于害羞，还是太会欲擒故纵，她竟开始猜测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