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的唐卡》土耳其的飞猪

2、第 2 章

　　洗净了碗筷，擦干了料理台，关上了厨房的灯，施意涵才拿起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虽然没有标注来电姓名，可是那个号码早就烂熟于心了。

　　商秋生没有想到施意涵会回他的电话，以至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有些不知所措。

　　“师傅，有事？”施意涵又问了一遍，商秋生这才回过神来，一五一十的把最近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你们在加班？那我现在过来。”施意涵没有多做停留，从车库驶出许久未开的汽车，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抛锚。好在德系的进口车质量过硬，就算是有将近两年未开，也没有做任何的保养，依旧能够行驶。

　　施意涵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驻地大楼的灯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亮堂。

　　郦姝媛没有想到会能再见施意涵，一如她离开的那天，这些年施意涵的外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似乎更加沉默了。

　　“师，师姐……”

　　施意涵没有应声，习惯性的点了点头，拉开办公桌下的椅子坐了下来，郦姝媛赶紧递上卷宗。

　　第一个案子发生在一个月之前，卷宗里的照片是第一位死者，全身的皮肤都被剥离，整个人血肉模糊的蜷缩在草丛里，周围的草上面沾染了不少的血液，呈现出不一样的红。施意涵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脑海里划过什么画片，却因为一闪而过，根本就没有捕捉到任何的信息。

　　“第二个案子在第一个案子发生后的半个月，在拉萨市郊的一处免费公园的小树林里一位晨跑的大爷发现的，大爷当时看到尸体的时候受了惊，到现在精神都有些恍惚……”案卷里只有第一个案子的卷宗，郦姝媛在给施意涵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一个案子。

　　“这第三个案子就是发生在机场附近的那个？”那天无意间打开电视，施意涵有关注到那则新闻。

　　“对，师姐知道这个案子？”

　　“闹的满城风雨，就算我不想知道也不行啊！”施意涵不知道是调侃还是无奈，这话说的让郦姝媛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案子还是要破，“师姐，要不要上法医那里看看尸体？”

　　施意涵摸了下鼻子，“还是妮娜在？”

　　“柳妮娜不管这个案子，管这个案子是从其他省队调过来的冯中华。冯……”

　　施意涵可没那个闲工夫听什么个人简介，没等郦姝媛说完就已经跨着大步走了。

　　法医的办公室和解剖室都在四楼，施意涵已经习惯了不坐电梯。走楼梯的好处不仅在于锻炼了小腿的肌肉，更多的是给了施意涵一些思考的空间，利用这不长的一段距离，在脑海里整理好所有的线索，以便在看到尸体之后能够从更加客观的角度来观察尸体。

　　冯中华，三十二岁，中法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法国人。在中国出生，五岁之后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和父亲回了法国生活，一直到大学毕业。之后回到国内，研读了法医学，之后考入到某省的公安系统，一直从事法医工作，直到年前调入到了拉萨。

　　冯中华的办公室在柳妮娜的隔壁，门上的牌子上写着“冯中华法医”五个大字。施意涵并没有去敲冯中华的门，而是熟门熟路的去了在四楼角落的解剖室。

　　冷柜在解剖室的最里面，不锈钢的外表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冷。

　　“哐……”冰柜被拉开，带着冷气的尸体呈现出怪异的模样，连一向看惯大案要案的施意涵都有些震住。

　　这个时间，该下班的都已经下班了，冯中华听到熟悉的声响拔腿就朝解剖室而来，一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女人立在冰柜前。

　　“你是谁，怎么能随随便便进来？这里可是公安局……”

　　施意涵侧脸看了一眼冯中华，并没有作声，只是把尸体又推回了冰柜里。

　　冯中华觉得那个侧颜相当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冯法医？”施意涵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了冯中华的身边，“尸检报告给我看一下……”

　　“尸检报告……”冯中华话到嗓子口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施意涵，那个三年前在要升刑警队长的时候突然离职的人。

　　时间回到三年前，那时候冯中华刚刚到公安系统上班没多久，便听到一个在系统内有些轰动的消息，就是施意涵在下发她任命文件的当天选择了辞职。那时候的施意涵刚刚破获了一起大案，破格被任命为了刑警大队的支队长，任职的文件当天还没从上一级单位发放下来，她就提交了辞职报告，让人大跌眼镜。

　　“施意涵，你是施意涵？”冯中华有些激动，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施意涵看了眼前这个五官挺立的男子，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我认识你？怎么不记得了？”

　　冯中华有些尴尬，“不，不认识……”。

　　“我要尸检报告，你拿来给我看看。”

　　在经过刚刚的失态之后冯中华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抿紧的唇张开，留下三个字，“不可能”。

　　原本冯中华以为施意涵会恼，因为之前施意涵的风评并不好，冯中华听到的都是什么易发怒、臭脾气之类的评价，没想到施意涵连个屁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冯中华对着那个背影，再一次的失态了。

　　施意涵并不是非得要问冯中华要尸检报告，她下到二楼，坐到郦姝媛的办公桌前，熟练的点开一个软件，输入一长串的密码，很快，尸检档案被打开。

　　施意涵并没有细看，只是挑了其中几个最为关键的地方粗粗的浏览了一下心中便有了数。

　　冯中华自然是没有料到施意涵能够看到尸检报告，站在窗户口，看着已经深了的黑夜，思绪不觉转到多年前。

　　那些报告中的词早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施意涵都能够猜到报告中的内容，可是当所有的一切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施意涵还是不可遏制的抖了下身子。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深吸一口气，让寒意布满整个胸腔才能够使自己冷静下来。

　　冰冷的纳木错湖里，一具漂浮的尸体随着湖水的涌动缓慢的漂流着，忽高忽低、忽隐忽现。等施意涵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打捞到了湖边，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塑料布。施意涵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忘记揭开塑料布那一刻的震惊，那个人是施意涵的师兄，从他们告别到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缓缓睁开眼，脚似乎都有些发麻了，街角昏暗的灯光因为摇曳的树影而斑驳落满地，秋天的夜已经有了凉意，手表上的指针慢慢指向了五点的方向。

　　熟门熟路的走去后巷，店门依旧在这个时间只开半扇，“老板，一碗牛肉面，面少点。”

　　“小，小施？”老板娘有些不确定，虽然面容没有太多的改变，但是现在的施意涵比起三年前又消瘦了不少，一米七的人，还要穿了厚衣服才有一百斤。

　　“李婶你好……”施意涵扬了笑，只是看起来笑容有些凝重。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去下面，你先做会。老头子，小施回来吃面，你给泡点茶出来……”老板娘唤着，才刚刚坐进去看电视的李叔小跑着出来。

　　安徽的祁门红茶，经过冲泡散出似果香又似兰花香的独特的“祁门香”。以前施意涵值夜饿了的时候便会来吃一碗牛肉面，一来二去又因为一些事和李叔李婶熟识了。李叔是个爱茶的人，春天的时候吃明前茶，到了秋天便改喝养生的红茶。带着施意涵爱上了喝茶，只是她偏爱祁门红茶，无论春夏，总是喝红茶。

　　“还是李叔这里的红茶好喝……”

　　“哎，有时间多来喝喝，可能机会也不多了？”

　　施意涵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李叔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片被列为棚户区，说是明年开春就要拆了。我们这种小本生意也没能力去其他地方租店面开店，就打算结束营业了。”

　　施意涵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李叔。

　　“面来了……”李婶的话打破了沉默，面不多，正好是施意涵要的量，只是上面盖的牛肉片却比以往更多，想来是李婶多加了。

　　“谢谢李婶”施意涵没有说什么，举起筷子捞起了面条。许是饿了，一碗面条竟然吃了个精光。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施意涵和李叔又聊了一会才站起来，留下面钱，没等李叔推辞，匆匆而去，留下已经凉了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