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荣耀》左清泠

5、第 5 章 人和人，都

　　西城这支队伍势如破竹，佛挡杀佛，魔挡杀魔，最终以十五连胜的成绩闯入半决赛。在这场性命攸关的战役里，他们将要和历届《诱惑元素》职业联赛冠军HRO对决。如果成功，则可以参加总决赛，如果失败，便只能就此止步。上场之前，每个队员的压力都很大。鹿筱也不例外。
　　“我们战胜HRO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莫祁看着数据，对鹿筱说，“你决定背水一战，如果，输得很惨，会后悔吗？”
　　“西城已经不怕再身败名裂一次了。”鹿筱望着他的眼睛，难掩失落和挣扎，“如果输得很惨，我会担下所有的骂名，然后亲手送我的队友们，离开，但至少，我向大家证明过，我们真的是拼搏过。”
　　上场之后，粉丝的呐喊声此起彼伏，HRO和西城的名字交错出现，场面壮观。
　　“战友们，今天殊死一战，不问战绩，只问厮杀！”鹿筱用尽气力，在耳麦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不问战绩，只问厮杀！”队友们纷纷回应。
　　比赛开始，赛场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BP环节，雷欧ban掉了魔女，湛尔和阿波罗。针对了打团很强势的英雄和对面MVP的擅长英雄。而HRO则是BAN掉了雷欧常用终结者和鹿神的萨拉初，以及寒风的阿里。
　　音乐响起，第一环节的比赛拉开序幕。
　　“回响的月色，会送我归乡，而你沉溺深渊，无处可寻。”系统的提示变得有些含糊，因为这句话中指出了两个区域，分别是暗月城堡以及蓝河。雷欧思索几秒，选择了蓝河。
　　“月色是送主角回家的，也就是说，拥有无上月色的城堡，并不是他真正的归宿。我们赌一把吧。”
　　“我总觉得，不是这两个地方。”鹿筱收了一波小野怪，“去诱惑之森吧，万物生长的根源。”
　　“可是线索上根本就没有诱惑之森的影子——”
　　“三年前我在玩第一个版本的时候，有一个副本是讲述世界观的。其中有提到，诱惑之森是万物之发源地，孕育一切生命的根源。再加上我的第六感，不出意外，一定会是在诱惑之森。”
　　雷欧皱了皱眉，虽然不想放弃自己的想法，却还是赞同地说：“那□□之森。温存，阿霓，断后切对面视野。我前锋。”
　　HRO却是选择了稳妥的方法，先来到离他们出生地最近的暗月城堡，进行搜索排查。但也许是因为大意，他们的辅助在探视野的时候，触碰了暗月城堡的机关，激发了隐藏事件“暗月歌谣”，在这个事件中，需要找到线索，并结合逻辑推理找到暗月城堡主人离世之谜的答案。“什么鬼运气！”绿头发的Bob用英语爆了句粗口，“这样下来要拖延多长时间。Tom你怎么回事！”
　　“好了，都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纠结，好好过副本。”指挥下达命令，“稳住情绪比什么都重要。什么事情，等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HRO在副本里击杀暗月影卫多达百人，收获了丰盈的经济，装备也基本快成形，反观西城，他们在诱惑之森的寻找，毫无头绪，也无进展。
　　而西城在诱惑之森中的寻找也毫无进展。
　　“鹿神，要不我们去蓝河看看？”队友们试探地说。
　　鹿筱摇了摇头：“你们相信我的直觉，不会有错。我只是感觉，系统开启诱惑源有一个触发事件，但是我们还没有完成。”
　　“我们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啊，万一被HRO抢先了，后面会更难打。现在HRO的经济就已经高出我们一倍了，再拖下去……”出现分歧之后，大家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个游戏我打的时间比你们都长，现在我需要你们的信任，所以，别想那么多好吗？给我一个机会，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鹿筱清着怪，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开口，“这个比赛虽然很重要，但是，我们是为自己比的，我是教练也是队长，相信我，不会错的。”
　　解说看着也是有些迷茫：“现在场上，HRO正在争分夺秒过副本，但来看西城，他们竟然在……诱惑之森清野？！难道西城想要放弃这场比赛了吗？不应该啊！”
　　正说话间，系统突然提示，“诱惑源已经开启，暗月城堡传来歌谣，它所讲述的地方藏在葱郁的森林深处。”
　　当这句话话音刚落的时候，鹿筱的眼泪一霎间便掉落下来，她哽咽地说：“西城，我没有对不起你，我赌对了，我赌对了。”
　　雷欧见她情绪起了波动，忙说：“嫂子别激动，现在找点，我们还能把赢的几率扳回来几成。别懈怠，现在正是我们需要你的时候。”
　　“嗯嗯，放心，我可以的。”鹿筱顾不上擦掉眼泪，转瞬投入战场。打比赛的这些年里，鹿筱遇到过很多需要抉择的时候，很多人不敢赌，安安分分地走每一步，但她不同，她不怕失败，也不怕跌落神坛，所以，她拥有一般选手没有的勇气和执着，于是，许多次放手一搏，反而给她带来了新的机遇和转机，也让她在很多比赛中反败为胜。
　　而HRO刚出副本，听到系统的提示，心态瞬间就炸了。
　　“老子辛辛苦苦过副本，没想到便宜了西城这垃圾队伍！”
　　指挥也镇不住队友的脾气，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是便宜了他们。所以接下来，我们不容有失，不然输给他们，我们还有什么面子打比赛！”
　　可是，不是在所有场合，激将法都是合适的。对于HRO来说，这个节骨眼上，他们需要的不是激励，而是稳住情绪。谁也不知道，指挥这简单的一句话，日后，几乎断送了HRO的前程。
　　西城找到第一个点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第二个点又十分幸运地落在了西城脚下。
　　解说也看不下去了：“这……这，西城难道是‘天选之队’，这场比赛这么被眷顾！HRO即使是一支各方面都强于西城的队伍，还是在运气上输给了西城！接下来的比赛，HRO会用什么方法挽回局势呢。”
　　第二环节开启。前期双方的平稳发育被HRO打野一个冒进给打乱，西城抓住他的失误，再次拿下一血。然后小小地带了一波节奏，清了HRO家半个野区。HRO疏于防守，很快也丢了一塔。
　　“XXX。老子还不信这个邪了！”
　　打野再次落单抓人，被第二次杀死，这个时候，HRO的经济已经被西城追平并逐渐拉开了一个档次。
　　“这SAM怎么开始送了呢？HRO心态有些混乱，节奏也被西城紧紧掌握在手中。希望HRO赶快调整，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崩溃的。”解说擦了擦头上的汗，“我相信冠军队伍的心态是不会轻易被打乱的。”
　　但事与愿违。HRO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为西城提供了很多机会，尽管强者本身优势有很大，却也抵不过轮番轰炸的进攻。最终，高地被西城拿下，终结了比赛。
　　“这场比赛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可能连西城本身也没有料想到自己能拿下这场比赛。HRO多次失误和冒进导致败局，我也是没有想到，冠军队伍的心态那么容易就被影响。但是这场对决终HRO还是有很多精彩瞬间值得我们关注。下面让我们把镜头转向采访席。”
　　“大家好，今天半决赛已经告一段落，西城用时一小时拿下HRO晋级决赛。我们请来了西城的指挥雷欧。雷欧你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主持人说道。
　　雷欧看着镜头，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西城的辅助选手，雷欧。”
　　“雷欧被称为《诱惑元素》的金牌指挥，那么今天这场艰苦卓绝的比赛，你是用一种什么心态进行整场比赛的布局的呢？”
　　“很简单，因为我们认为HRO是目前来说《诱惑》打得最好的队伍，所以我们从没有想过要赢，只是希望把每一个点都打得很精彩，让大家更多的记住这支队伍。”
　　“不卑不亢，果然是大将风范。那么，这场比赛中，你们被大家戏称为‘天选之队’，在找第一个点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想到前往诱惑之森的呢？”
　　雷欧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多了一丝揶揄：“这是鹿神的主意。本来我以为会是在蓝河，但鹿神的经历和直觉告诉她，真正的点，在万物之源，所以我们就跟鹿神去了森林。”
　　“当队伍出现分歧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呢？因为我们看到，HRO在你们找到两个点之后，心态都有些崩了，指挥的安慰也没有起太多的作用，如果换作是你们——”
　　“首先，西城是团结一心的队伍，我们会综合考虑每个人的意见和建议，其次，我们都无条件的信任彼此，所以，当出现分歧时，我们听队长的，如果出现错误，我们也不会互相埋怨，因为错误已经摆在那里了，不能纠结，只能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弥补回来。最后，在我们眼中，每一支电竞队伍都是优秀的，我们不会看低任何一支队伍，同时，也不会为队伍封神。”雷欧逻辑清晰，谈吐风度翩翩，在荧屏上收获了不少关注，很多雷欧的真爱粉都喊他为“男神”，可见一个帅气而有才华的指挥，是多么惹人喜爱。
　　“我们知道，决赛你们将和CHAN进行最终对决。CHAN是截至目前为止，胜率最高的一支队伍，而且这个游戏他们也是熟悉无比。对阵他们，你们有没有压力？”
　　雷欧点了点头：“作为对手，我们给予百分之百的尊重。压力肯定是有的，但西城从不惧怕压力。”
　　“好的，感谢雷欧接受我们的采访，也希望在决赛赛场上，西城可以有精彩的表现。”
　　回到分部，鹿筱开了个小会，总结今天的比赛。
　　“今天我们为什么能赢，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别骄傲，别掉以轻心。CHAN的实力一直被隐藏在低调的作风之后，我觉得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不显山露水的，所以，最后一场战斗，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难。”鹿筱说着，“输了，功亏一篑，赢了，荣耀加身。虽然我们不问赢输，但俱乐部，公司，只看结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打击你们的士气，但是，只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们才有可能力挽狂澜。”
　　“鹿神你放心，我们都视死如归了，这场比赛，就当是我温存最后一场比赛，即便是神，我也会把他从座位上拽下来。”温存英气的面庞上写满了坚韧和桀骜。
　　寒风颔首道：“没错，不管对方是不是神，不管我们能不能称神，都要把坐在神座上的那个人拽下来。这样即便是输了比赛，我们也不会太难过。”
　　“其实有句话我没敢跟你们说。”鹿筱苦涩地一笑，“这句话关乎我们每个人的命运。”
　　她想起了荀琛跟她说的那些话，如果西城没有拿冠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她二十多岁，算是老将，可雷欧，寒风，阿霓，他们都只有十几岁，在这个年龄，他们选择了电竞，可如果将来他们不能再打比赛，还有什么路，可以给他们走？鹿筱凭一人之力死撑的信仰，还有他们不屑一提的情怀，万一败给了世俗的喧嚣，以后，他们还会不会纯粹地拼搏，奋斗和努力，还会不会为了荣耀不惜伤痕累累，会不会拼的头破血流也要证明自己？
　　雷欧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也猜到了她想说的话，于是，轻轻开口：“后天的比赛，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现在不是盲目自弃的时候，趁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多练习练习，针对CHAN常用的套路和技巧，尽快研究出应对的措施。有什么话，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队员们纷纷应答，起身前往训练室。
　　“嫂子，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西城有我呢。”雷欧皱眉看向神色黯淡的鹿筱说，“我已经能撑起半边天了，不是吗？”
　　“谢谢你，雷欧。只是想到前途的迷茫，我也不知所措。我想给他们每个人一个很好的交待，不想辜负西城这些年来的挣扎与奋斗，可我还是没能做到，我，改变不了结局，拯救不了他们。”鹿筱蹲下身，把头埋到臂弯中，声音略有些沙哑。
　　“你也是个年轻的姑娘啊，为什么让自己背负那么多？再说，你执教西城只有一年，一年的时间太短了，能带来的改变也很少。但是，一年，你让连预选赛都打不好的西城，重新站到HOME联赛决赛的赛场上，做的还不够好吗？我们都很感激你，是你给了西城希望，在我们最想放弃的时候，带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披荆斩棘，直到现在，离荣耀只有一步之遥，你没有理由垮掉！我们还需要你啊，鹿神！”雷欧眼眶发红，语调已带了哭腔，“挺住，鹿筱，没有你，西城什么也不是！”
　　空气刹那间变得安静起来，良久的沉默之后——
　　鹿筱抬起头，泪眼朦胧：“对，我现在还不能垮，西城还有最后一步没有走完，我必须陪着大家一起经历。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都要为了西城，放肆一战。”
　　这时，莫祁推开了门，朝雷欧使了个眼色，雷欧便离开了会议室。莫祁蹲下，替她擦干净眼泪。“我的鹿神，不是那么轻易垮掉的人，西城有你，是这个队伍的荣幸，你在西城，同样也是你个人的巅峰，你和西城共生共存，没有理由把自己当作救世主。世界上，人和人，都是相互拯救的，队伍和你，也是一样。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一切都是未知。我们能做的，只有抓住手中的一线希望，为了光明而战。还记得西城的口号吗？‘不问战绩，只问厮杀’，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忘了，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打得漂亮。”
　　鹿筱点了点头，抱住他：“莫祁，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也是你，让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人和人，都是相互救赎的。莫祁之于鹿筱，是不离不弃的陪伴与信任，鹿筱之于莫祁，是生命中关乎梦想和追求的光和力量。莫祁拯救了被世俗打击折断翅膀的鹿筱，鹿筱则拯救了在梦想边缘踽踽独行的莫祁，所以，人一旦有了令彼此都难以忘怀的记忆，便一辈子都离不开命中注定的魔咒。
　　生死关头，相依偎，不说发腻的情话，只做彼此的肩膀。
　　大概，电子竞技里的爱情，有关执念，有关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