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珠》金箔

26、总管

　　“怎么可能呢？二哥是司法天神，天奴罪证确凿。”杨婵不相信。
　　“可你别忘了，他是王母心腹，此次又是为王母办事，王母是不会让他出事的。她完全可以从杨戬手中把人带走，最后不了了之。至于罪证确凿，除了你看见，还有什么？婴儿死时魂魄已散，天奴完全可以反咬你一口，说你含血喷人，你说王母会如何？”
　　杨婵震惊不已，可她明白寸心说的很对。
　　“跟坏人斗，和除妖不同。”寸心忽然笑道：“我也是挺期待你二哥的表现呢。”
　　“寸心姐姐，你想怎么办？”杨婵回过神来，她本是聪明的女子，一点就透。”
　　寸心贼笑：“我刚刚给天奴的海灵芝是加了料的。我加的这种东西叫‘唯命是从丹’，这种药本是给性烈的犯人吃的，吃下后他会有短时间‘唯命是从’，不过这药要过一段时间才发作，所以他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寸心喘了一口气，继续说：“天奴此次下凡的任务我们要弄清楚。还有把他噬婴之事调查仔细，写一份详尽奏折。”
　　杨婵奇道：“你不是说他可以抵赖？”
　　寸心笑道：“是啊。所以我们要让他无法扺赖。”
　　此时，忽然有只五彩小鸟飞过来停在寸心肩头，叽叽喳喳又飞走了。
　　寸心古怪的笑了一下：“原来天奴下凡是来抓八公主的。八公主私自下界和一个叫□□的成了亲。天奴去捉他俩，反被□□用金箭所伤。”
　　杨婵也很意外。
　　“所以王母不想让众仙知道此事，便派了天奴来办。”寸心想通后，似笑非笑：“这回总算是有点进步，知道不该派大队人马去捉思凡的女儿了。”

　　杨婵也想通此节：“幸好没抓他去真君神殿。”
　　寸心将所有事想好，满怀信心，一把握住杨婵的手说：“婵婵，明日午夜去抓天奴。后日一早，你将他押去灵霄宝殿，当着满朝神仙之面，将天奴噬婴之事上告，我要让他没有一丁点儿翻身的机会。”
　　三日后，灵霄宝殿。
　　杨婵经通报后进入殿内向玉帝奏禀天奴噬婴之事，而寸心就在殿外一角站着，她掌心托着一条翠绿的小鱼，那鱼是活的，奇怪的是，没有水，那鱼为什么可以活着呢？
　　站岗的天兵好奇极了，不时偷偷瞄着，寸心大方的上前与他们攀谈了起来，直到殿内传出高昂的声音。
　　“带天奴上殿。”
　　寸心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天奴在哪里呢？
　　寸心想过，若直接押天奴上来，恐怕到不了灵霄宝殿，便会被王母派人带走，这也是寸心不让杨婵将他押到真君神殿的原因。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小仙寸心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大殿宝座之上的王母略带疑惑扫了她一眼，开口道：“三圣母已将天奴一事禀明，天奴可当面对质，寸心，天奴呢？”
　　“回禀娘娘，天奴在此。”
　　寸心左掌摊开，那绿色胖头鱼微微动了动，寸心小声说：“小胖，把天奴大人放出来吧。”
　　只见那鱼忽然张开了嘴，那嘴大得惊人，它慢慢吐出一个泡泡，里面正是完好无损的天奴。”
　　众仙都觉十分有趣。
　　寸心自觉解释：“陛下、娘娘，这是小仙养的鲲，它的胃连通归墟，故而能放许多东西。小仙只是手不能提的纤纤小女子，实在带不动天奴大人，所以只好如此，望陛下娘娘体谅。”
　　“无妨。”
　　原来这就是鲲啊，可没想到这么小一只，怕是幼崽吧。
　　“陛下，娘娘，老奴冤枉。”
　　气泡沾地即裂，天奴一下跪倒在地，大呼冤枉。
　　杨婵有些担忧的看了寸心一眼，又看向杨戬。
　　寸心则只看王母 ，目不斜视。
　　“咳，天奴，本宫问你，三圣母所奏可属实？你当真偷了十多个婴儿，吸他们脑髓？”
　　“娘娘，老奴是为了疗伤，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的。”
　　此言一出，全殿哗然。
　　“大胆天奴，你把天庭的脸都丢尽了。”玉帝气极。
　　寸心心道，精彩的还在后面呢，她忽然接道：“陛下、娘娘，天奴大人乃瑶池总管，娘娘向来整躬率物、正身率下，寸心相信天奴大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王母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寸心算着那丹也该起作用了，好戏上场了。
　　“老奴奉娘娘之命捉拿思凡下界的八公主，却被□□金箭所伤，为了完成娘娘交待的任务，便用了吸婴儿脑髓疗伤这个办法。老奴也知此法不好，可是八公主和□□如果跑了，老奴就很难找到，完不成任务，娘娘……”
　　满殿再次哗然，众仙眼神都很微妙。
　　“住口。”玉帝气得哆嗦。
　　“陛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吸婴儿脑髓这种法子实在太过残忍，小仙认为当严惩。”
　　嫦娥忽然站出来说。
　　王母娘娘突然说：“陛下，皆因臣妾管教无方，臣妾愿领罪，请陛下将这狗奴才交给臣妾，臣妾定当严惩不怠。”
　　杨婵与寸心对视一眼，心中大急，若王母将人带走，就功亏一篑了，可王母说辞无懈可机，总不能说不行要马上杀吧。
　　寸心忽然抬头看向杨戬。
　　正在玉帝要开口之际，杨戬突然出声：“天奴大人，吸婴儿脑髓可疗伤这种邪术，你是从何处学得？”
　　“老奴是从娘娘的古籍中……”天奴低着头，语速平缓。
　　王母勃然大怒，高声道：“大胆天奴，你敢污蔑本宫，来人啊，马上将此罪大恶极之人带往南天门，斩首示众。”
　　尘埃落定。

　　事毕，杨婵去了真君神殿，寸心却‘咻’地从南天门飞走了，杨婵都来不及拉住她。
　　杨婵看了杨戬一眼，又看了另一边的嫦娥一眼，心道，我若是寸心姐姐也不愿多留片刻。
　　杨戬莫名其妙。
　　杨婵到真君神殿后，将所有事从头到尾说了一次，众人啧啧称奇，惊叹不已。
　　“徒儿，你那媳……前媳妇儿，还真是有两下子，不错，不愧是我玉鼎真人教过的。”玉鼎摇着扇子，双腿分开呈外八字站着。
　　“我玉鼎真人真是太聪明了。”哮天犬突然嚎了一嗓子，众人哈哈大笑。
　　“二哥，王母娘娘真的有天奴说的那种邪术吗？”杨婵问道。
　　“王母娘娘是上古大神一派，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有不入流的邪术。”杨戬摇头。
　　“那天奴……”杨婵大惊。
　　“‘唯命是从’丸能让服用者按使用者的意图说话，不过药效极短，而且根据服用者体质，有可能失效。这种药本是吕方的失败品，你们这次侥幸走运。”杨戬泼了一盆冷水。
　　杨婵乍舌。
　　“三妹，以后做任何事前，一定要先和二哥讲，知道了吗？”杨戬揉了揉杨婵的头发，满目宠溺。
　　寸心除了不想直面杨戬外，确有一件急事。她突然发觉很对不起八妹，上一次八妹在杨戬帮助下，和□□平安过了一辈子，到他寿终正寝，而现在，此事公开，只怕是遮不住了，玉帝只能派兵来捉，八妹能逃脱吗？
　　当然是不能。
　　李靖挂帅，三日后，捉拿八公主归案，八妹被罚永禁昆仑、面壁终身。

　　寸心本以为做完这件事，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不料十天后，再次被王母娘娘宣召，要她瑶池觐见。
　　寸心心惊胆颤，难道东窗事发？她在忐忑不安中走进瑶池，瑶池仍然花团锦簇，她站在潺潺流水的喷泉前，反复看自己的掌纹，想从中料知祸福。
　　王母娘娘经天奴一事后，深觉以后用人需谨慎，像天奴这种虽然易控制，可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自己，是不能选用了。
　　她想到寸心在大殿上的表现，聪明又不逾矩，勇敢而不鲁莽，进退有度，她既不会像杨戬那样桀骜不驯，又不会像天奴那样卑鄙无耻，而且很容易控制。
　　“王母娘娘到。”
　　“小仙参见娘娘。”
　　“免礼。”
　　“不知娘娘传召小仙所谓何事？”
　　王母娘娘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天奴死了，这瑶池总管一职便无人可担，本宫见你忠诚可靠，可堪此任。”
　　王母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肩膀，亲切极了。眼中就差写着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
　　总管并非朝官，属内侍范围，瑶池自然是王母说了算。
　　瑶池总管，说白了就是伺候王母娘娘的头。
　　突然被领导赏识了，虽说是伺候人的，可是，伺候一个女人总比伺候一个男人好，寸心欣然应允。

　　从某种意义上讲，王母娘娘是个不错的领导，只要你够忠心，她是非常爱护下属的，简称护短。
　　寸心上任第一日就主动要求戴上忠心镯，王母娘娘非常满意，寸心顺势报告了自己一不小心打碎了广寒宫玉树的事。
　　王母娘娘挥挥衣袖，小事一桩不值一提，打碎就打碎了呗，嫦娥做为广寒宫主，照管不利，也有失职之嫌。你既是本宫的人，若有人执意追究，本宫自会为你说情。
　　还能这样！没抱错大腿。
　　寸心心里爽啊，也没白戴这该死的金丝镯。看得出，王母娘娘明显不怎么喜欢嫦娥，寸心顿时有了底气。
　　“娘娘对寸心这般爱护，寸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为娘娘万死不辞。”寸心眼泛泪光，感动万分的模样。
　　王母虽未被打动，被恭维着心里还是挺受用，面上仍是无波无澜高深莫测的样子。
　　“下去做事吧。”
　　“小仙告退。”
　　上班第一日，自有人带她熟悉环境，认识各司各派的管事，对于这位空降兵，众天官侍女保持观望态度。
　　寸心自幼在龙宫长大，对这些东西非常清楚，说简单点，无非恩威并施四个字。
　　天奴贪婪是出了名的，连顶级大佬都敢敲竹杠，何况自己手下众人，被克扣惯了。
　　而龙宫本是有名的富庶，不但不会克扣下属，反而出手大方，一个大方的上司大多数时候都很受欢迎。
　　天奴再差劲可他不蠢，也有自己的班底亲信，将之摸排出来杀鸡儆猴，就是很好的立威方式，何况他们本跟着天奴做了不少坏事，又怎不遭人恨。
　　不几日，瑶池内外便井然有序，一丝不紊。
　　繁文缛节，上下尊卑是宫礼的基础，这些本是自幼刻下，所以她与这地方天然可溶为一体。
　　看着一板一眼，鱼贯而入的仙婢，寸心忽然明白了，这些其实就是驯化的方式。
　　心里略微泛起涟漪。
　　寸心想起她许久许久之前的时候，曾在杨府提过梅山兄弟无上下尊卑，惹得杨戬和她大吵一架。如今杨戬也搬到了这种地方，却不知真君神殿如今怎样？
　　她抿唇一笑，神思兀自飘离。
　　“寸心，随本宫前去真君神殿。”王母凤目微凛。
　　“娘娘，是否先着人通传？”寸心察颜观色，见人嘴角微翘，眸含探究，猜测王母是不是要突击检查。
　　“不用，现在就去。”王母起身，衣摆拂罢，祥雾氤氲。
　　拾阶而上，远远便闻笑闹喧哗，显见十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