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珠》金箔

20、休了你

　　卷帘天将带着懿旨敲开了杨府的大门，杨戬正在与梅山老大下棋，梅山兄弟其余几人在旁围观。
　　其实他们都不太懂棋艺，之所以全围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在梅山观察到天庭在调动大军。
　　这些年来玉帝亡戬之心不死，认为添了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后，兵强马壮不惧杨戬，总有那么点跃跃欲试的味道。
　　这情况寸心也知道，她略带嘲讽的想，玉帝要灭的人，王母却想提拔他，二圣关系一直很微妙啊。
　　玉鼎真人也在杨府，因为他关心孙悟空。自从知道天庭要围剿花果山，他就再也不能逍遥自在到处跑，能让他落脚又离花果山最近的地方就是灌江口，故而他近日也在杨府。
　　寸心端了糕点，沏好茶，便也坐于一旁观棋，心底却始终有些紧张。
　　看似热闹喧哗的聚会，实则大家都各怀心事，唯独杨戬坦荡的很，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王母的懿旨？那是什么，关他啥事？他没有把卷帘赶出去，是因为他觉得卷帘自己会走，省了口舌。
　　有人捣乱天庭，他没有趁火打劫就已经是很克制了好吗？帮天庭解围，凭玉帝脸大吗？
　　没有人理会卷帘。
　　卷帘清楚的意识到，天庭众仙眼中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懿旨，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一块破抹布。这一刻，他心里隐隐涌上来了些什么东西，眼睛酸涩。
　　寸心有些同情他，但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清楚，自己的处境比卷帘好不了多少，王母娘娘还紧紧捏着她的心脏。
　　卷帘走后，寸心左腕的金丝又开始动了，沿着血脉一点点在她身体里流窜，她转身，仓促离开了大厅。
　　杨戬本想叫住她，又觉也许她觉得无聊才走开的，便没有作声，继续和老大下棋。
　　寸心回到房间便看见了青鸟，她传来王母的旨意。
　　“娘娘命你设法让二郎神出手擒拿孙悟空。”
　　“没办法。”
　　“娘娘说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二郎神擒住孙悟空，她会让陛下封他做司法天神。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这镯子她也会收回。”
　　“不行，孙悟空是玉鼎真人教的，真人会埋怨杨戬的。”
　　青鸟不屑：“是他师父重要还是你父王重要？你自己掂量。娘娘的旨意已传达完毕。三公主，后会有期。”
　　滚滚滚，什么后会有期，是无期！无期！无期！
　　卷帘受天蓬启发，换了圣旨前来，可惜仍然没用，他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问题既不是出在圣旨上也不出在杨戬身上，而是下旨的那个人。
　　别人眼中的三界之主，不过是杨戬杀母的仇人，无论是命令还是请求，杨戬都当是放屁。
　　就在他以为没希望的时候，却峰回路转，三公主换了一身戎装，一手持剑，一手抢过了圣旨。
　　卷帘大惊。
　　“三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寸心笑了，还是那种很愉悦的笑，如银铃在风中轻颤。
　　“你把孙悟空说的那么厉害，我想去见识见识他的手段，要是他被人捉了去，我可见再也没机会了。”
　　这变故不但让卷帘懵了，杨戬也懵了，他厉声喝止。
　　“站住！”
　　杨戬十分生气，寸心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平时她打杀的妖怪哪能和孙悟空比？看来真是把她给惯坏了。
　　寸心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她不能让杨戬追上，甚至还服了一颗御风丹。
　　杨戬无暇细想，寸心安危为重。他只能追，杨戬一动，梅山兄弟哮天犬随之跟上，最后反应过来的玉鼎真人也连忙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谁也不能伤了谁呀，手心手背都是肉。玉鼎就像一个养了一群熊孩子的老父亲，心全都乱了。
　　杨戬赶到花果山时，寸心和孙悟空正在对骂。
　　“孙悟空，野猴子，你就是个贼，是个强盗。”
　　“哪里来的小丫头？天庭没人了吗？”
　　“哼，姑****年长得多，眼瞎吧你。你抢走了东海的定海神针，不要脸，你就是个强盗。”
　　孙悟空的金箍棒确实是从东海拿的，他怔了怔。
　　“丫头休要胡说，是龙王赠送予俺老孙的。你是龙族？难怪这么大的海鲜味。”
　　“臭猴子，你身上穿的是黄金锁子甲吧，那是我西海的，快脱了还给姑奶奶。”
　　“哦，我倒是谁，原来是西海龙王的女儿，听说你嫁给了玉帝的外甥，斧劈桃山那个，怎么他不敢来，反倒让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出战，哈哈哈哈哈，笑死俺老孙了。”
　　“你找死！”
　　“寸心！回家去！”
　　寸心拔了一半的剑被按了回去，她不敢扭头去看杨戬此刻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还好，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慢慢退了回去，对杨戬孙悟空这战没有多看一眼，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抽光了。
　　家里还是走时那样，桌上的棋子仍在那里。她想，杨戬做了司法天神也好，至少天庭有人陪他下棋，梅山老大的棋艺实在太差了，没有棋逢对手，杨戬也是很寂寞的吧。
　　墙角不知被谁带翻了香炉，倒在地上一抹香灰。寸心小心扶起笑了笑，一定是玉鼎真人走的太急，旁人若知元始天尊的徒弟走路都会绊倒，只怕要笑死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洒了一地。
　　花果山一战，杨戬大获全胜，孙悟空被缚，天庭开蟠桃盛会来庆祝。
　　这一切都与寸心无关，王母娘娘没有失言，摘掉了她左腕上的白骨忠心镯，剩下的就和自己没关系了，悬在她头上的斧刃已去。
　　杨戬回来后脸色难看的要命，他不理寸心，寸心也不敢去问他什么。
　　梅山老大悄悄告诉她，玉帝挤兑了二爷几句，二爷将他给的赏赐扔进了臭水沟。
　　“就这样？”寸心惊讶的问：“玉帝没有给二爷封什么官职吗？”
　　“三公主，你没发烧吧！”老六在旁听到，不满的说：“要不是你这次鲁莽惹祸，二爷根本不会此时和孙悟空动手，你是没看见玉帝得意的样子，我恨不得当场戳他一刀，你说你怎么就……”
　　“老六。”梅山老大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虽然他也认为老六说的很有道理，可三公主也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你骂的对。”寸心没忍住眼泪，连忙用手去抹。
　　“哎呀，你别哭啊。”老六一下慌了，他骂她只是不想她今后再犯这种错误。
　　女人真麻烦，说两句就哭哭啼啼，又是兄弟的老婆，这，我还是走吧。
　　眼见老六走了，其余人能怎么办？幸亏自已是单身。
　　寸心是真的很难过，甚至比他们看到的更多，她有些后悔了。腕上的金丝是没了，可心上无形的束缚让她更难受。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
　　夜幕降临，所有人都走光了，杨府异常的宁静。
　　寸心沏了茶去房间找杨戬，她鼓起勇气去面对，因为她刚刚想到一个能让他心情好点的法子。
　　她记得这次蟠桃会还发生了一件事，天蓬醉酒戏嫦娥，杨戬救了她。寸心想，救嫦娥也许会让他心情好些。
　　可天已经黑了，杨戬怎么还不出来？他要是一直待屋里，错过了英雄救美岂不是可惜。
　　“还在生气呀？你究竟是不满玉帝还是气我？”
　　寸心乖巧的递了杯茶。
　　“你说呢？”杨戬反问。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冲动。”寸心的表情很诚恳，眼睛隐闪泪花。
　　“啪”杨戬使劲将杯子扣在桌上，敖寸心，你真觉得我很蠢是不是？
　　完了！寸心心里一凉，死了死了，要不我招了吧。
　　“那你想我怎么样？”
　　“说实话。”杨戬摩擦着手中的扇骨。别敷衍我，也别顾左右而言他，别将话题扯太远，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和玉帝缓和。”她看看杨戬的表情：“让我说完。我知道你恨玉帝杀了长公主，可是你也杀了他九个儿子，难道非要斗到所有人都死光为止吗？杀了玉帝王母满天神佛又怎样？长公主她活不过来了。你怪我自私也好，我怕死，我怕西海、东海出事，我也怕你不开心。我本以为你帮他，他会感激你。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
　　“以后有什么就直说。”
　　杨戬心软了，不想再逼问寸心，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缓缓叹了一口气。
　　寸心这些话都是真的，但她还是隐瞒了一点，可他竟然不问了！他真的完全相信我了？寸心有些不敢确定。
　　“今天是八月十五，你不去赏月吗？”她透过窗户看向空中的冰轮。
　　杨戬缓缓摇头，闭上眼睛。
　　寸心倏然睁大眼睛，看不见月亮就救不了嫦娥，可是为什么我幸灾乐祸？
　　“那你好好休息吧。”寸心轻轻关上了门。
　　她抬头看一眼月亮，切，谁要管你死活。
　　过了几天听心公主路过，她才知道蟠桃会确实出事了，卷帘打碎了一个琉璃盏，被玉帝贬至流沙河，天蓬调戏嫦娥，被罚庭杖八百，贬入凡间，且还错投猪胎。
　　寸心吐舌，伴君如伴虎啊。
　　“这样一来，陛下能重用的就是李靖哪吒父子啰。
　　看他楼起，看他楼塌。
　　“我听说天庭要招揽杨戬。”敖听心消息一向灵通。
　　“不早招揽过了？”
　　“这次不一样，我听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听心捏捏寸心的脸：“怕不怕被甩？”
　　“怕。”
　　怕不被甩。
　　如果王母娘娘不能达成所愿，一定还要拉我垫背。
　　夜间。
　　杨戬坐在桌前看书，他手指洁白修长，玄衣素服，身姿挺拔。鼻秀唇薄，面部轮廓柔和而清晰，一束淡而莹白的光华披在他的身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寸心趴在另一边，看着看着竟痴了，如年少时的情窦初开，缠绵痴迷。
　　“寸心，你怎么啦？”杨戬见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傻笑，便走到她面前，伸手晃晃。
　　“你真好看，看着你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寸心如在梦中，眼也不眨。
　　“听起来像着魔。”杨戬淡淡一笑，他淡淡一笑便比什么千娇百媚都动人。
　　“对，你就是我的魔，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祭品，为你奉献我的一切。”寸心脱口而出。
　　“如果我不好看了呢？毁容了，残废了，你还会如此吗？”杨戬却不笑了，看了她一会严肃的问。
　　“啊？不可能，你是神仙，永远都是这副模样。”寸心似乎被这句话惊醒从梦中醒来，她立即否定了这种种假设。
　　杨戬不再多言，坐在榻边。
　　可是，我希望你喜欢的不仅仅是我这张皮。
　　寸心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像睡在云中。
　　“四公主来过？”杨戬拨拨她的头发。
　　“嗯，王母娘娘是不是来找过你，要你去做司法天神？”寸心终于想起要问的正事。
　　“四公主消息很灵通。”杨戬不置可否。
　　寸心好奇：“王母娘娘是怎么对你说的？啊，我知道，她一定是这样说的。”寸心清清嗓子，模仿：“杨戬，你的机会来了。现在有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哈哈哈哈。”
　　“虽不中亦不远矣。”杨戬想起王母说话的样子，寸心学得还真像。有什么从他心上一掠而过，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寸心笑够了，抬起头道：“王母娘娘是不是傻？”为了高官厚禄抛弃妻子，杨戬是这种人吗？她又歪着头看他：“杨戬，你也是个傻子。”你居然答应了她，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本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去顶这个锅？
　　“嗯？我怎么傻了？”杨戬看着寸心，她常常语出惊人。
　　寸心没有解释，忽然坐直了身体。严肃的盯着他：“杨戬，如果有一天，你想休妻，你就堂堂正正说出来，我不会缠着你。”
　　杨戬以为她是知道王母提的条件心情不好，便逗她道：“哦，再惹我生气，我就休了你。”
　　寸心脸都绿了，追着打他，杨戬，你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