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殷都 想这样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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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的八月，向来如此炎热。
已经高三开学的我愤愤不平地跟同桌抱怨我们比高一高二早开学十天这样一个事实。同桌摇着用纸叠成的扇子给自己和我同时扇着风，一边用笔刷刷写下卷子上的答案一边听着我抱怨学校的安排，她但笑不语，只是擦着汗。
后背的衣服完全被汗水打湿，身体上的燥热带动心里的，我只觉得烦躁无比，再想到这破学校还没有空调，当下根本没有心情写作业，直接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转着笔。
“拼命学习也不一定考个好大学......考个好大学也不一定找个好工作......找个好工作也不一定能过上好生活......过上好生活也不一定找得到好对象......找到好对象也不一定幸福一辈子......幸福一辈子还不是最后要死....”我将头转向同桌同时侧脸贴在课桌上，双手也举过头顶搁在桌子上，双眼失焦地盯着同桌白净得有些泛红的侧脸，嘴里不停的这样碎碎念。模样看起来懒散颓丧极了。
同桌一边写题一边笑着听我念叨，她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令人心醉的弧度。啊，我同桌可真是一个美-人-儿-！我正一脸痴汉的欣赏她的侧脸，却突然察觉到她的笔停了，本来扬起的嘴角也立马变得僵硬，表情似乎还有点小紧张。
就在这一刻，我发现本来四周有嘈杂的说话声现在都没有了，安静得有点过了分。右侧窗边似乎有一个黑黑的人影，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这预感马上便落了实。
“那你还来这里学什么。”
自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任何表情的话语，我一个激灵，马上从课桌上起来，呆呆望向窗外的班主任。
那是一张略显严肃的脸，虽然眉眼年轻，但微拧的眉头和不怒而威的眼睛彰显了她对学生的严厉。
“潘...潘老师.......”我一时大窘，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站在窗外，也不知道她都听到了什么程度。
出乎意料的是，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只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可是那一眼！我便觉得我是死定了。
果不其然，那节课下课后，我便被请去了楼下她的办公室，好好被管教了一番。大概内容无非就是已经高三了，学习态度还这么松懈，有困难也不克服，任由自己堕落，学校为了我们高三班提前上课本来就是额外的补课了，老师们不仅没有加班工资，学校也没有多收费用，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好，自己还不自知，成天抱怨等等。我在里面听得耳朵疼，一个劲儿表现出非常愧疚的模样低头道歉。
说起来，潘老师人漂亮身材好，是受大部分学生喜欢的老师类型。还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开始带毕业班，到今年她32岁，已经带了两届毕业班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嘛，高中生就是最八卦的一种动物。对于潘老师32岁还没结婚这种八卦，校园里传得最是厉害。什么潘老师结婚当天新郎和他旧相好逃婚了啊，潘老师因为生不出来孩子被丈夫抛弃啊，潘老师是校长的小三啊，还有个更过分的就是，潘老师杀了自己的男友。我倒是觉得，这些流言都和小学生传厕所有鬼一样，源自于潘老师那严肃的管教学生方式。关于潘老师没结婚，这些版本绝对可以让你听够三天还不带重样的。
一般来说，课间下课只有十分钟，可不凑巧的我刚好抵在了做课间操的时间被叫去办公室，便足足被骂了半个小时。
从她办公室出来的一瞬间，那一刹那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重见天日的快感。可是就是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那快感，我突然觉得双眼发昏，腿脚发软，只觉得那一刹那天旋地转，就毫无征兆直直倒了下去……
我听见周围有人在惊呼，但感受不到自己摔倒在地身体的疼痛，直觉告诉我，我这是因为没吃早餐，再加上天气太热，流了太多汗造成的低血糖昏厥。可是我睁不开眼睛，也不想睁，感觉身体被掏空，浑身酸软，就想这样静静睡一会儿。
啊，真舒服。我这样想着，朦胧间感觉到有人把我背了起来，那人步伐慌乱，高跟鞋与地面接触传来毫无章法的脚步声。旁边还有人从背后将我托住，周围一阵嘈杂，什么都听不清楚，我也索性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想这样睡过去，不要醒。
“名字。”
“蒋西和。”
“年龄。”
“17吧……应该...”
迷迷糊糊听见潘老师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对话，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但眼皮仍似有千斤重，一点也睁不开。脑袋里面思考着他们在说什么，身体却一点也动不了。这种感觉其实蛮恐怖的，不自觉就想到了传说中的鬼压床事件，瞬间身体越发紧张僵硬，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感觉到有人翻了翻我的眼睛，还摸了摸额头。
过了一会儿听到那中年男子说：“她应该是中暑了，没什么大问题，输一点水，我再开点药就没事。”
“谢谢了。”
我听了个大概的内容，也猜到了这男子应该是我们学校的校医，心不禁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这话峰的逆转，还是让我浑身一紧。
要输液啊！！！
想到要输液，我更是紧张了。因为我从小就怕极了打针这种事情，小时每次去防疫站打预防针，都像是打仗一样，被我爸妈押着赴“刑场”。总是在防疫站又哭又闹精疲力尽之后被我爸妈按住才勉强打了针。
所以现在的我恨不得一下子就马上蹦起来逃出去。
可是我现在根本无法睁开我的眼睛，更别说蹦起来这种事。我只能祈祷我的身体是没有感觉的，即使我现在意识十分清醒。不过这种祈祷马上被推翻，因为下一秒我感觉到校医拿起了我的手臂，那触感十分清晰逼真，我心里十分抗拒，可是无奈身体根本动不了。
自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混合着特有的酒精味。我觉得我心跳得就快要窒息了，浑身肌肉僵硬紧绷。弱小，无助，又可怜，这三个词来形容现在躺在床上的我再好不过。
感觉到马上要自手背上传来下一步的动作，我的心就像一条紧绷到随时要断掉的橡皮筋。
已经到极限了。
是来自针头的恐惧。
黑暗。混沌。
再度睁开眼来，我以为我可以看见那校医正拿着针头要扎我的样子，那样我就可以马上推开他逃跑出去。
可是没有。
自耳边传来吆喝声，笑声，谈话声，脚步声，它们混为一体，窸窸窣窣，组成闹市特有的嘈杂。鼻尖嗅到掺杂着一股股酒肉菜香温柔清爽的风。
这个地方像未来，也像过去。
天空变得极低，云层就像是一块块陆地，它承载着上面的亭台轩榭，玉宇琼楼，飞檐流阁。仿佛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那些楼。
更让我大跌眼镜的却是这里的人。
楼上的人背部都有一条类似鱼类背鳍的东西，他们扭动背鳍，轻松来往于各个云层之中，竟是每个人都会飞。他们的背鳍形态各异，更多的是像鲯鳅一样的鳍，缤纷美丽，震撼人心。我简直看傻了，这种情景是我活了17年来从没有见过的。
惊愕之余，再低头看看四周的建筑，有古色古香的庭院，幽静清雅。也有极具现代风格的摩天大楼，水泥钢筋混凝土。它们交错而立，纵横复杂。
我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我这是，白日发梦了？？？”
瞬间卯足了劲用力扇了我自己一巴掌。
“哎哟！”
我被自己扇得跌坐在地上。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神色喜庆，不同的是他们却没有那夺目璀璨的背鳍。很多人从我旁边擦身而过，看见我这副呆傻样子，不约而同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才发现他们的着装似乎分外怪异。
不同于古代繁琐的长袍，他们的衣服似乎更为简便轻巧的样子，颜色却大多很暗沉，样式单一，面料也大多是棉麻的那种粗布。而刚才抬眼空中那些生着背鳍的人，衣服似乎分外华丽。怪异的地方就在于，往往来说一个时代的衣服样式应该是比较统一的那种，即使样式不同，但差距也不会太大。而这里，似乎打破了这种常伦。
我起码看见了五六个不同朝代的古代服装，甚至夹杂有一些现代的衬衫之类的样式。
我揉揉被打得发麻的脸，心里疑惑道：不是说做梦打自己不会疼吗？难道我没做梦？但是随即一想，现实生活中哪有这种地方啊，什么长翅膀的人，天上的楼台。这些东西也只有在电影里见过，随即自我强烈催眠道：恩，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当下也不管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按耐不住自己好奇的心就要到处去瞧一瞧。
古香古色的街道上都是铺的老青石板，踏上去步伐沉稳。不过走着走着面前又会突然出现一截违和感极强的沥青立交桥。老街上立着一根一根电线杆一样的电灯，不过那电灯都换成了大红的灯笼，电杆上也挽了大红段子的结。
抬头望向那些云层，里面生着背鳍的人都在来来往往的忙碌着什么。隐隐有唢呐的声音从云层中穿透下来，还掺杂着一些男女嬉笑打闹的嘈杂声和瓷器相碰的叮当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派喜庆的场景，在我看来却分外诡异。
顺着这奇怪的街道走了一会儿，我发现旁边有两个人一直挨我挺近，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出于好奇心，我故意贴近了他们一些，想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
路人甲：“这宣王还真是奇怪，放着西陵十三宫好好的殿堂不要，偏偏跑到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地儿来成礼，你说他是不是因为咱们宫主终于答应了他，脑子高兴坏了？”
路人乙：“诶，别乱说话，待会儿被人听了去，你小子贱命不保！”
路人甲：“这条街没有暗哨，咱就放心说吧！”
路人乙：“那也不能乱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
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西？金陵十三钗？公主？？？我摇摇头，一脸懵逼。
就在我完全茫然的时候，前方水泥路尽头突然传来了隐秘的号角回响，还夹杂着一些风铃的叮叮声。我抬起头极力往那水泥路望去，无奈我是个近视眼，只看见有几个小黑点在慢慢往我这边靠近。
待走得近了一些，我发现那些小黑点却都是一个个的人，他们穿着巨大的黑袍，把手脚和头都严严实实的裹在了里面，没有露出一点皮肤。头顶上戴着一个面具，面具的样子都一样，虽然不知道面具上画的是什么，但隐约看着像是一个兽面。由于脸也被黑袍遮了，他们便在眼睛处挖了两个小洞用来观察四周。
我却发现，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那一队人诡异极了，他们迈着虚浮的步伐，吹着号角，手上还拿着类似一个幡一样的东西，上面挂了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原本走在我稍微前面一点的两人突然跪了下去，头低着。
我见势不妙，这队人来得太吓人了，当下没有多想，立马顺着他们一齐跪了下去。
我心跳得快极了，这感觉就像在鬼屋一样，十分刺激忐忑，同时我也没搞清楚这边状况，当时大气也不敢出，跪着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只听着那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忽的
我面前突然多了一双黑鞋袜包裹着的形如枯骨的脚。
我的呼吸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突然！突然！！！
那双干枯的手直接将我提了起来！！！
我直接对上了那双猩红的双眼。
我真的...恨不得马上立刻晕过去。
他的声音干涩异常，像是迟暮的老人。他说：“带走。”
我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样，哆嗦着不敢看他，话像是都堵在了喉咙口，硬是张不开嘴说一句话。
随即他把我丢在地上，从他的身后过来了两个和他打扮一样的人，他们分别左右将我提起，我现在就像一滩肉泥一样，心里害怕得厉害，浑身酸软，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任由着他们将我用锁链锁在后面，跟着他们缓慢前行。
老天！如果我现在在做梦，这一定是个噩梦！！！
我被他们用锁链拖在后面走了大概两条街的样子，眼看着离我来这里的地方越来越远，不知道他们要将我带到哪里去。我心里害怕得紧，却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叫也不敢叫，也不敢不跟着他们走，我只得克服心理上的恐惧，挣扎着说了一句：“我要上厕所...”这句话声音就像蚊子叫一样，我本以为他们一定不会理我，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却停了下来。那头子转过脸用他那干涩沉闷的嗓音对我说：“憋着。”
我：“......”
实在是没办法，我只得跟着他们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前面却出现一堵绵长的城墙，那城墙全是用岩石堆砌浇筑而成。且异常的高，一看就是特别坚固那种。城墙中间有个城门，城门上挂着用金文书写得大大的“殷都”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殷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