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婚》婉婉兮

2、第 2 章

　　初识陆鸣是自己刚来巴塞罗那不久，那个时候自己在完成一部巴洛克风格的油画作品，因为唐窈的专攻是现代抽象，对于巴洛克并不十分擅长，所以那个时期沉迷于各个博物馆内的有其风格的作品，几乎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博物馆找找灵感。

　　遇见陆鸣那天，天公不作美，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博物馆内人极少，出了博物馆没多远的地方就被陆鸣目睹了自己被两个小偷抢劫，陆鸣还没来得及去追，两个小偷就拿着自己的背包骑着摩托车逃之夭夭。
　　通过聊天发现了对方也是中国人，两个人仿佛距离近了不少。
　　背包里的钱包钥匙手机一并遗失，没办法，唐窈在巴塞罗那没有朋友，当晚就借住在陆鸣家里，房间里油墨和显影液的味道，和墙上贴满的摄影作品，不知怎的唐窈觉得似曾相识。
　　唐窈站在一幅作品前看了很久，草原上的远远一幕，一只小豹子依偎在母豹身边，母豹昂头望着夕阳方向，面目温和，仿佛毫无攻击力，阳光映衬在整个画面上，淡淡的金黄色，又不似曝光过度那般刺眼。
　　陆鸣把装满咖啡的杯子递到唐窈面前，插着口袋也望着这幅作品。
　　“这是我在南非大草原拍的，当时还差点被黑猩猩攻击。”
　　他语气轻松极了，就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叙旧，唐窈转过头笑了笑说拍的很好，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唐窈坐在沙发里，打量着在调试相机的陆鸣，她这才细看出来其实他五官很好看，只不过胡渣和乱蓬蓬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略有邋遢。

　　一切顺理成章，不管是旅行画家和摄影师在外人眼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好，是佳偶天成也罢，他们和世界上所有情侣一样，他们是相爱的，是在异国他乡彼此温暖彼此爱护的恋人。他们在双子峰拥抱着俯瞰过夜晚中的旧金山，在波拉波拉岛的清澈浅水中望着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尽情遨游，有过温存有过争吵，但唐窈一直都相信唯一连接二人的是爱情而不是距离。在唐窈的妈妈打来电话让她回家谈谈的时候，唐窈沉默的并未将自己敏锐的预感告诉陆鸣，而陆鸣也没有过问太多。

　　客厅灯还亮着，她拖着行李箱拿出钥匙拧了几下推开门，欢欢喜喜的大喊了一声陆鸣，无人应答。
　　唐窈心脏猛的一跳，瞥见客厅桌上随意散落的啤酒罐还有地上的衣裙，仿佛暴露了这间房易主了的事实。
　　唐窈似乎被施了咒语，望着关着门的房间痴痴的一步一步向房门口走，脑海里奔波不息，幻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内心似乎有两种声音在不停的叫嚣，一个说你错怪了他另一个说他只是不甘寂寞。
　　唐窈双眼发红发酸涨得难受，抑制自己颤抖的双手压下门把手，透过开启的门缝看到房间场景的那一刻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存在于梦境中，仿佛周遭都消失，只见两副在棉被中的躯体如蛇一般纠缠扭动，被中女人还发出隐约的压抑哼叫，唐窈只觉所见之处一片刺眼，令人作呕。

　　而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相爱两年的爱人。

　　唐窈彻底呆立在原地，脑内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只觉内心好像被撕开了一大道口子，冷风呼呼的往胸腔里灌。床上的女人率先发现了站在房门口的唐窈，尖叫着扯过被子蒙住头，唐窈突然感觉胃液倒流，一阵猛烈的呕吐感和女人的尖锐的叫声让她回过神来，眼中的陆鸣用被子包裹着身体看着自己楞住了。
　　这一眼是南北半球相隔二十多天的第一眼，不是含情脉脉而是赤裸裸背叛下的慌乱与难以置信。

　　唐窈从中国到巴塞罗那跨过九千公里，飞了十一多个小时，为的是告诉陆鸣，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有勇气面对任何事，哪怕违背自己的父母意愿，哪怕是与世界为敌。

　　可如今自己站在属于他们俩的屋子里，一张脸写满疲倦与狼狈，房间里春意盎然，多可笑。

　　回过神的唐窈在陆鸣翻身下床穿衣服的刹那转身扯过行李箱向外狂奔，胃中翻江倒海猛烈的呕吐感几乎席卷了她整个人，踉踉苍苍跑到院子里的栅栏旁再也忍不住哇的吐了出来，她吐了多久连自己也不知道了，到最后只剩下干呕和剧烈的胃痛。

　　“窈窈，对不起。”

　　唐窈听见陆鸣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哭了，她甚至愚蠢的想如果她今天没有回来，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但是这个念头刚燃起就被自己压了下去，她满脸泪水直起腰身转身面对陆鸣，她开始仔细打量起陆鸣，她离开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好像胖了一点，没有再蓄胡须，头发虽然蓬乱，但也能看出整个人的精气神。

　　唐窈没说话，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要走，陆鸣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是温的，他的手总温和的，那样一双手，她牵过很多次，可如今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却让自己感到无法言说的恶心。
　　“窈窈，我是爱你的，我只是......”
　　唐窈打断陆鸣的说话把手重重一甩，噙满泪水的眼睛毫不避讳的发狠的直视他，她拼了命忍住哽咽的喉咙，“滚！你让我恶心。”
　　唐窈大步向前走，不想看到陆鸣的表情也不想再一次回顾这一段已经支离破碎的感情，可是脑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段又一段温存的片段不停的闯进自己的心脏，撞得她心痛。
　　她突然发觉她竟不知道这段感情破裂的起点，又或者陆鸣从未爱过她。
　　算了算了。
　　她不想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