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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02.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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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重逢
时间线:唐晓翼上岸的第四天
地点:林家废园
林硝领着少年穿过中庭。
若是以前,林硝一定会让少年看看中庭里的蔷薇花圃。
红木栏的缝隙里流淌出白花绿叶的倩影,地面潮湿的泥土上点缀着不规则的青砖铺成的小径。一方低矮的藤编小圆桌被安放到花圃正中,底下铺着一圈青石板隔断了花海的蔓延,两把椅子却是随意的被淹没在丰腴的花朵和交错的藤枝中。花圃边缘隐藏着漆着红漆的木质秋千架,一株紫藤萝正缓缓攀附着它向天空延伸。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远方的客人一定会认同他的审美,但是他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没有做任何停留,他直视前方,加快了脚步匆匆绕过花圃。
他曾是建筑系的高材生,这里是他引以为豪的作品,一花一草都是他亲手所植,一石一土都是他亲手所运。
但是现在,领着这位少年经过这里时,记忆的浪潮都翻滚着将他心头的疤痕撕裂。
他觉得自己累极了,短短的一段路好像抽干了他全部的精力。
心理的创伤带给他生理上的疼痛,以及掺入现实碎片的幻象。
“阿芒,送你的礼物,喜欢吗?”林硝记忆里自己的微笑着。
“嗯,哥哥好棒的!”年岭尚小的孩子挂着红晕的脸庞像苹果花一般绽放在眼前。
“去荡秋千吧,我推你。”他的手掌拧过她柔顺的发丝,像是在宠溺一只小兽。
“不,我自己来,我想荡的高一点!”那个孩子笑盈盈的推开他的手掌,小雀似的在蔷薇花丛中的石径上跳跃,红裙子一闪,消失在白色的花海中。
“等等!阿芒,慢一点!”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好像预知要发生什么一样,不安的旋律在脑海里回荡。
“哥,看我荡的高不高!”孩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响着,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真实。
这都是幻象。
林硝领着客人穿过蔷薇花海。
耳边嗡鸣着那个孩子的迷散笑声。
他背对着秋千,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孩子化身蝴蝶飞向空中,红色的蓬蓬裙灌满了空气像伞一样撑开。
她总是想追寻自由,却最终坠入深渊。
在蔷薇的掩盖下,那个孩子安静的卧在冰凉的石板上,身下的鲜血汩汩流淌,在地面上留下丑陋的图案。
她的瞳孔涣散开去,空洞的一如冬季没有涟漪的深井。
没有人给她自由。
林硝攥紧了拳头,很久没剪的指甲嵌进肉里,手掌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这些都是幻象。
在这段路就要结束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瞥了一眼中庭的蔷薇花圃。
平静的庭院里花开似雪。
他侧过脸用余光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微微叹息,逆着漩流,反抗命运,攀登那么高,真的值得吗。
少年静如湖水的深瞳没有回答他。
其实林硝第一次知道少年的事是在七年前:
那一天他去医院给林芒送饭,刚进病房门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气质非凡的老太太坐在病床边。
“她就是我的老师,唐雪,唐老师,一位非常伟大的冒险家。”老人离开后林芒便兴致勃勃的介绍了起来。
林硝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唐雪是这所攻克疑难杂症医院的董事,也是多家地下商场的大东家,更是唐家现在的掌家人,他也知道那个看起来温婉和善的女人所拥有的财富无法用数字直接衡量,而她的智慧与魄力更让很多商战中败北的男人们自愧不如。
但是他没有想到,唐雪竟是妹妹一直挂在口中的老师。
一时间他有些想不通,这样的大人物怎么有意眷顾林芒这样的病弱的女孩子。
“唐老师的孙子最近也住进了这所医院,似乎是很严重的病,唐老师希望我能去帮忙开导一下他。”林芒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继续自言自语。
“阿芒,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不要瞎折腾了。”林硝微微皱了皱眉。
“你知道的,老师对我很好……如果不是老师,我……咳……咳。”林芒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这让她的呼吸变得很艰难。
林硝叹了口气,熟练的打开旁边的氧气瓶,为她带上呼吸管。
林硝对自己这个小妹一直是宠溺又无奈,他发自内心的爱着这个小丫头,这种爱热烈的时候是燃烧的火球,烧的他格外的渴望小妹那柔软的唇在他燥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清凉的吻;这种爱安静的时候是银河里的群星,让他只想静静的坐在床畔看少女因为疾病而双颊常染绯红的睡颜。
而无奈确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受控制,她不会再像幼时那样黏腻在林硝身边,把藕节一样雪白的双臂环上他的颈,说着亲昵的悄悄话。
尤其是在林芒结识那位富有魅力的老师后,她越来越爱坐在窗边眺望远方。
林硝知道,这只小雀是属于天空的,如果不是身体的束缚的话,她会前往海角天涯。
但是遗憾的是,林芒是不可能摆脱这种束缚的,这所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冷冰冰的医院将是她后半生的归宿,如果她运气好能够拥有后半生的话。
就在前不久的专家会诊中,白纸黑字毫无人情味的报告单显示林芒的血管脆化症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日益严重,这意味着她随时会因主动脉爆裂而亡。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漂亮的死法,七窍流血,一点儿也不夸张。
她明亮的眼睛会肿胀着流出殷色的血泪,精致的鼻子里不断涌出妖冶的血花,露出细细犬齿的嘴角吐出腥臭的沫子,掩在黑发里扇贝一样的耳朵里淌出黏糊糊的液体,这些丑陋的红色汇合在一起,顺着刚刚长出少女绒毛的白皙面庞蜿蜒如蛇。
这样的场景是林硝承受不了的,他会发疯,一定会。
但是对于林芒的固执,他无能为力。
“你要保证,你会好好的。”林硝摸了摸阿芒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的脸,顿了顿说,“那你做什么都行。只要你需要,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需要,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好好的。
七年以来,林硝做了很多该做和不该做的事,而与这位唐姓少年有关的事,是最后一件。
他静静的铺开了一张网,并且把网的引子递给了这位少年。
该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