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56、虫洞 15. 虫

　　15. 虫洞

　　时间线：4

　　地点：木屋顶层

　　“那就失礼了。”唐晓翼拱手，眉头深锁的问道：“前辈，这片荒原到底是什么？”

　　“小鬼，你变懒了。”林芒抬起下巴将身体斜斜地向后仰去，而后慵懒的转过脸，唐晓翼对上了她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边缘，那是死者的标志，“如果你在追求一个定义，那事情会变得无聊且刻板。”

　　“前辈，回答我的问题，这已经不是一场冒险游戏了。”唐晓翼肃然，心头那股被林硝算计，连累乔治一同掉进危境的火气在林芒云淡风轻的语气里被激了起来，连他自己也被这股无法抑制的愠怒所惊。

　　林芒眉梢微动，没有血色的唇角抵起，她抬起右手细长的食指戳上唐晓翼的额，让后者顿时被淹入冰凉。

　　“委屈你了。”她紧接着说道，声音不似之前那样飘渺无轻重，“晓翼，我替他们所有人道歉，对不起，晓翼，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起码不该由你来承担。”

　　对不起，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

　　这句叹息轰然在唐晓翼的脑海里炸响，闷得他的眼角发红。

　　这种来自长姊般的温情和怜悯摧毁了他早已认定的坚强，支撑他追寻真相的全部力量在那个瞬间变得毫无意义，尽管他早已习惯用独当一面的姿态去接受世界的磨难，用锋芒来掩盖命运的不公，倔傲的尊严让他敛起了所有的伤口。

　　林芒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瓦解了他所有伪装，凭借她虚长他六岁的光阴，凭借她对六七年前那个重病孩子的了解，凭借她同样历经的苦。

　　——如同一个循环，十六岁的唐晓翼和十六岁时的林芒并没有很大区别。

　　“晓翼，你问我荒原是什么。”林芒收回了手指，在空中画出正无穷的符号，“荒原可以是虚无，也可以是世间万物。”

　　“前辈，我没明白。”唐晓翼困惑的摇头。

　　“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你们会看到鹿变成孩子，为什么攻击你们的会是黑色的渡鸦。”林芒弯腰用手捞了一捧棺材里的药水，朝晒台上窥伺的那只渡鸦泼去，不待药水触及那鸟儿的羽毛，它就嗤的消散成灰烬，稀稀落落的碎在白色的蔷薇上却什么都不现。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奇诡，唐晓翼竟觉得心头平静了几许，他怔怔的望向林芒，看着她微笑着眯起眼睛，用那毫无生气的黑眼珠子唤起他对死亡和失去的恐惧。

　　“好好想一想，晓翼，为什么你会看见我。”他听见她悠悠的开口，毫不在意的诉说着自己已故的事实。

　　“我跟乔治开玩笑说鹿是中了魔法的公主，乔治非常害怕鸟类，我期待你醒来跟我对话。”唐晓翼攥紧了手，指甲嵌进皮肉的痛感很清晰，这显然不是梦境，“荒原能产生人心中的幻象，投影出潜意识里的？就像是……”

　　林芒朝他眨眼，诱导他吐出含在喉咙里的词语。

　　“……镜子。”唐晓翼恍然大悟，圣斯丁地下藏书室和木屋里挂满的悬镜，把世界撕成了碎片装进去平滑又闪亮的单面玻璃。

　　“这些并不是单纯的幻象，你所看见的那个女孩，疯狂的鸟群，以及你所看到的我，都是时空的剪影。”林芒笑着摘下一朵蔷薇别在自己的耳侧，粉色的花瓣黏了几片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存在于过去、现在或将来，存在于无数个宇宙，只不过荒原把它们收集了起来，你想看到的，它便当作礼物给你，它是心灵的镜子，是宇宙的虫洞。”

　　唐晓翼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欲望的念头把他推到了理智的悬崖边，他的心怦怦跳的好吵闹，以至于他几乎捕捉不到林芒弥散的话语。

　　不……有一个地方不对。

　　“但是前辈，这不能解释鸦群对我们的攻击，如果荒原真实的反应我们心中所想，但乔治却没有道理去想折磨自己的鸟类。”他急切的开口，离解开第三方的目的仅剩一步之遥，“所以只有可能是其他人设计阻碍我们的行动，利用潜意识里恐惧的东西来对付我们。那些鸟儿虽不是直接由人工驯化来攻击我们的，但是背后依旧有牵着丝线的人。”

　　“因此，荒原并不是一个创造美丽梦境的安乐天堂，而是随时可能会被心怀叵测之人所利用的强大工具。”唐晓翼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现在才真正、完全、彻底的理解了林硝的委托，林硝并不愿放弃自己唯一的妹妹，但他更不愿在暗中对此地虎视眈眈的人来再度摧毁林芒。

　　与其当作恶人的工具徘徊在死与生的夹缝，不如死个干净，求个永远的安宁。

　　“小鬼，你真的成长了很多，开始懂得这个世界最危险的不过人心。”林芒点头默认，又缓缓开口，“镜子是没有选择权的，如果被恶意利用则会闯下大祸，所以林家世世代代从来只是作为一个观测者，但哪怕先祖们只是从镜子里偷取信息去贩卖，都受到了宇宙平衡的惩罚，造成了家族血脉的凋零。”

　　“那么前辈。”唐晓翼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开口，“既然您知道此中的隐患，为什么您还要创造荒原？”

　　“不，小鬼，荒原并非我所创造。”林芒寡淡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换作了弥足的绝望，她的泪水大颗大颗的从眼窝里滚落，尽管她的唇角还未来得及将惯有的微笑收回，但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我只是一座传递信息的桥梁而已。你可以这样理解，荒原是一个独立于我们宇宙的气泡子宇宙，但是这个气泡与我们的世界有接壤的平面，这个平面便在苏必利尔的森林里，而我的存在，仅仅是维持了两个世界的接壤。但是荒原作为镜子的功能，却是与生俱来的，我说过，它是宇宙的虫洞，某种意义上讲，它是有生命的，而我则是它所挑选的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