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红妆》祈黎待

2、忆说［壹］ 义城二三事

　　天有些阴，哪怕是第二天的早晨，太阳仍没有露脸。
　　只不过，哪怕是阳光再灿烂，被这刺骨的寒风一吹，怕是也没什么暖和的感觉。更何况，昨夜下了一两个时辰的雪，虽是小雪，温度还是比往常下降了不少，却给义城披上了一层洁白的衣。
　　阿菁是最早起来的，一睁眼，便觉得外面的光比往日里更亮一些，亮的有些…刺眼。
　　其次是薛洋，他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阿菁已经做好了一排的雪人，排的整整齐齐。
　　薛洋看见阿菁做的雪人，白白胖胖的，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可爱的紧。便想着去要。
　　只是阿菁不愿意给，谁一早上不顾寒风在这里做了个雪人，还要因为被坏家伙看上了就心甘情愿的送给他的？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薛洋很想把阿菁的雪人抢过来，顺便嘲讽一下小瞎子，他薛爷爷就是道理，只是顾忌着晓星尘不敢做得过分，只能一边眼馋着阿菁的雪人，一边自己做个解解馋。
　　雪人怎么做呢？薛洋不是不知道，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堆一起，插两根树枝就行了。
　　但要是说做过，他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早些年在夔州的时候，连活下去都是问题，谁有那功夫去玩雪。后来成了夔州一霸，他也没那心情去堆雪人，有那时间还不如炼凶尸呢。再后来，他成了金家客卿，每天除了帮金光瑶清理门户就是修复阴虎符，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但他也不是没看人做过，最起码在金家的时候金光瑶就专门为了金凌做过。几十个人为了金凌开心，冒着大雪在院里堆了一个一人高的雪人，金光瑶更是亲手做了一个。
　　明黄的金星雪浪袍在雪地的显眼可想而知，明明茕茕孑立，却还是温言软语的笑着。每每想到这儿，薛洋就不由得想嗤笑一声，敛芳尊八面玲珑，又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薛洋心中想着，手上却也没停下来。只是他到底是第一次做，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雪球弄成圆的，不是哪里尖了就是哪里凹下去了。
　　不到二刻，雪人没堆成，薛洋的手已经快要冻僵了。修真之人虽然有灵气护体，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灵气外放的，更何况薛洋主修的还是鬼道，平时积蓄的为数不多的灵气，此时早已消耗殆尽。
　　薛洋小心翼翼的磨蹭着面前的一坨雪，不让冻僵的手指没轻重的戳坏了好不容易团成的雪球，却还是没抵过阿菁突如其来的袭击。一声闷响过后，前面还能勉强看出形状的雪球此刻真是彻底成了“一坨”。
　　阿菁其实在把雪球扔过去之后就后悔了，她看见薛洋在团雪的时候就想起了早些年自己堆雪人的场景，那时候也有这样一群孩子，以为她真的看不见，“嘭”的一声把手中捏好的雪球砸过来，她那时候被砸得浑身疼痛，虽说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可十几个孩子的雪球还是让她差点冻死在那场雪中。
　　看到薛洋这样她仿佛就看到的当年的她，也没想就将手中团好的雪球扔了出去。
　　看着薛洋望过来的阴狠的目光，阿菁有些欲哭无泪，她到底是多手欠啊，明明知道这坏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好了，肯定给他发作的由头了。
　　阿菁心中甚至有点悲哀，她虽知道这人是谁，却也能从他平日所做之事看出来为人，如今道长不在，说不定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与阿菁不同，薛洋不太想和她计较，当然，也不能。
　　一旦杀了阿菁，他在晓星尘面前的隐患就又多了一项。晓星尘为人通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猜出他是薛洋了。
　　薛洋挺喜欢晓星尘的，就像是寻觅良久，终于遇到的一个合自己心意的物件，总想着占为己有，但若是只为了晓星尘一人便改了他自己，却是不能的。
　　*
　　一个时辰之后。天又茫茫然飘起雪花，看着不大，凛冽的寒风却不间断的吹来，混着雪，落在脸上仿若刀割一般，冰凉入骨。
　　薛洋和阿菁早就做好雪人跑进屋里，看着晓星尘为他们的午餐发愁。
　　一想到这儿阿菁和薛洋就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天仙般的道长也有这般融于世俗的摸样。
　　只是阿菁多是惋惜，惋惜道长这般合该风华无双之人流落到如今地步，暗中对那个传说中道长的仇人薛洋又多了一份憎恶。
　　薛洋却多是可惜，可惜流落这般也没能搓掉晓星尘的善良，如同他那位师兄一般坠入魔道，可惜，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薛洋隐隐知道日后他与晓星尘必有一死，只是终究，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