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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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丰五年四月初七，风日清和，景明帝在御花园召开琼林宴。
沈云一早便进了宫。她这是初次进宫，万万不敢迟来，生怕出了差错，惹得今上和朝廷要员们不悦。
早有太监在旁候着，引她至宴会处。她来的较早，便遣退了引路的太监，自个儿在御花园随处走走，观赏春景。
她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今上新登基时，便下令女子亦可参加科举，成为朝廷官员，为国谋划效力。
沈云绕着御花园中的大宛湖走了几遭，此处离宴会处不远。当下细柳飘拂，春莺齐鸣，她不觉心神和悦。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赴会的官员渐多起来，沈云便回至宴会处，站着与一众官员陪笑见礼。今上还未至，众人皆不敢入座，不过闲聊数语罢了。
这时，沈云听得一位珠圆玉润的中年男子叹道：“前些日子老臣头疾发作，不能上朝议事。圣上开恩，特许老臣休养月余。老臣趁此机会去了一趟永州，游历了该州众山，当真是不负传言中所说的轩峻壮丽啊！”
话音刚落，一位长胡须的官员便嗤笑道：“不知永州有何美景可赏，老臣也去过一回，所见之处除了山便是山!”
一时，这两位官员便争执起来。沈云知晓，这二人本就是对头。身子发福的那位是户部侍郎陈冲，他是李党之人。嗤笑他的那位便是礼部尚书张肃，他是王党要员。
二人还在争执不休，忽听得不远处有太监大声报：“陛下驾到！”
闻言，二人方住了争执，与众官员一同跪地行礼。沈云亦在其间，众人高呼：“恭迎陛下！”
片刻间的工夫，景明帝便走了过来，笑道：“众爱卿平身。”
沈云随众官员起了身，抬头一瞧，眼前之人华冠龙袍，剑眉星目，鬓若刀裁，端的是凤仪出众，气宇轩昂。他身侧还站了两名朱服高冠的男子。二人皆年过半百，一位身材修长，一位面阔方腮。
听得景明帝又道：“朕还未至，便听得此处一片吵嚷，究竟发生了何事？桓符，你且说说。”
名唤“桓符”的男子遂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说与景明帝听。
景明帝闻言，正要开口，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而看向一旁站着的沈云，笑道：“沈状元，听闻你是永州人氏，你且说说，这永州是否真是荒僻之地，所见皆山，无甚美景可言？”
沈云没料到景明帝会在这时问她话，然她心下明白：自己一介女流，如今又未受职，景明帝此举分明是有心试探，看她是否有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本领。
此时她若是回“是”，那便是实实在在地得罪了王党之人；若是回“否”，李党日后怕是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她是进退两难了。
沈云心思百转，面上沉吟半晌，方毕恭毕敬道：“回陛下，沈云以为赏景不在景致，而在人之心境。心境不同，眼中景致自然有异。陈大人赏的是山外有山，张大人如今是看山是山。二位大人超凡脱俗，沈云是万万不及的。”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王李两党均未得罪。景明帝笑着点头，面露赞许之色。他身侧的两位官员亦点头微笑。
沈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宴会觥筹交错，君臣一片和乐，沈云又识得了几位官员。原来先前站在景明帝身侧那位身材修长的男子便是丞相李光，面阔方腮的那位则是太师王成。
按照惯例，新科三甲在琼林宴后便会听诏受职，历年的状元皆在翰林院任职。
果不其然，琼林宴后的第二天，景明帝便下诏，授沈云为正六品翰林院编修，另赐了一座院落及两位嬷嬷、四位丫鬟与她。院落清幽小巧，嬷嬷丫鬟也老实本分，沈云心下十分满意。
转眼间，沈云已在翰林院呆了一个多月。翰林院编修是个闲职，她平日里干的不过是翻弄书籍、 整理卷宗之类的活计，日子过的甚是清闲。
这日，沈云有些犯困，便在翰林院清风阁内的黄花梨木书案上打起盹来。昨夜屋顶上来了只野猫，叫得她一夜不得安宁，直至快三更时方才入睡。
沈云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得有人道：“沈翰林......平日便是如此吗？”
沈云睁开睡眼，看向来人，登时打了个激灵，瞌睡虫皆飞了，脑瓜子也霎时清明起来。
来的人赫然是景明帝！他今日换了身便服，仍旧是丰神俊朗。
沈云忙忙上前行礼，诚惶诚恐道：“下官不知陛下到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景明帝正色道：“失迎之罪是小，沈翰林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沈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得将昨夜野猫上房之事道来。末了，又兢兢切切道：“望陛下恕罪，下官日后是万万不敢了。”
景明帝闻言，只点点头，并未说话。
沈云抬眼偷偷瞧了瞧他，见他面上并无愠色，方才放下心。
她这才注意到今日景明帝身边并无随侍之人，便大着胆子问道：“陛下......怎得一个人？”
景明帝道：“安德海近日抱恙，朕用不惯其他人，故将他们遣退了。”
末了，他又低声道：“翰林院也算是清净之地了一一你且将《资治通鉴》第六卷寻来与我。”
闻言，沈云便听命去寻书。这些日子，她对书籍的摆放位置已极为熟悉。不多时，便翻出了景明帝所要之书。
她毕恭毕敬地将书捧至景明帝面前。景明帝接过书，不过略略翻了几页。
孰料，这时忽有只蟑螂从书中急急爬了出来。景明帝一拂袖，那只蟑螂便落至地上，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沈云看得提心吊胆，生怕景明帝责罚。果听得景明帝不悦道：“沈翰林，这书中如何会有蟑螂？”
沈云心下一紧，脑瓜子忽灵光一闪，道：“翰林院乃是书香之地，想来这里的蟑螂亦是一心向学，与别处的不同吧。”
“既是一心向学，为何它又急急逃了？”景明帝面色一缓，饶有兴味道。
沈云思量片刻，斟酌着道：“想是......慑于陛下之威。”
话毕，景明帝低低笑了，半晌，方道：“沈翰林聪颖伶俐，当真是妙人。”
沈云见他并未怪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二人又叙了几句。景明帝不过问了些沈云近况之类的，沈云一一答了。
不多时，沈云便恭送景明帝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