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暗夜 多少年后， ...
-
许俞瑾被老师掐着脖子提走的时候，苏寻墨还在发呆。
她的视线一直聚焦在窗外的无花果树上，眼里满是一片灰尘般的阴霾，倒映出来的天空也是那么的没有色彩。倪玉儿看了苏寻墨半天，可苏寻墨一直保持着右手托腮的动作，愣是一动也不动。
“小墨。”倪玉儿动手推了推。女孩儿晃了晃，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倪玉儿暗叹苏寻墨可真轻。
“啊？”就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苏寻墨的眼睛里又满是星辰了。“玉儿，你叫我是要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吗？”
苏寻墨最近一直都在听倪玉儿讲一个关于名侦探的故事，那个动漫也有在电视上播，只是苏寻墨的妈妈管得紧，每天只能看半个小时的新闻，动漫就更看不到了，所以倪玉儿讲的故事人尽皆知，只有苏寻墨不知。
“诶呀，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动漫啊？你家要是有电脑的话，就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看了。”倪玉儿说道。
电脑家里收入那么紧张，又怎么可能会买电脑。苏寻墨摇了摇头，她习惯性地看向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一成不变的道路和停车场，明明才开学不多久，就已经厌倦了。
“小墨小墨。”倪玉儿叫她。
“嗯”苏寻墨又扭头，奇怪，又干什么？却不妙撞上全班的视线，以及所有视线中最不友好的一道——窗外板着一张脸的数学老师。
“啊……小墨，数学老师找。”倪玉儿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看的样子，她在站起来的唯一一个看不清脸的死角，小声提醒了一句：“他肯定是觉得你在和许俞瑾谈恋爱。”
“……”苏寻墨忽然心虚，也不知道自己虚个什么劲儿。少女只觉得头有点晕，刚才的一句一句呵斥和男生骄傲的声调都充斥在耳骨里。
“老师您凭什么让苏寻墨替您签到！”完全的质问的语气。
“她是我的课代表，好不然你想去，你也可以替我去啊，我反正不介意，你字写得好看点就行。”慢吞吞的调调。完全不把许俞瑾放在眼里。
“你这样是滥用执法吧？学校规定必须得是老师自己签名吧？”丝毫不尊重，咄咄逼人地。苏寻墨揉了揉头，可头还是有点疼，她“嘶”了一声。
“你说什么？”完全一瞬间暴怒了，苏寻感觉到背上齐刷刷的眼光，甚至连数学老师看她的时候，都有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没有义务淋雨去帮你签到！”数学老师下一步就已经锁喉了。苏寻墨转头转得及时，没看见许俞瑾最狼狈的样子。
“我再问一遍你说了什么？”
全班同学都看到许俞瑾难过的不行的样子，他的脚都已经离地了，平日里欺软怕硬，处处收礼做孙子的数学老师居然一下子连锁喉都玩上了。谁能料想到下一刻许俞瑾还是不依不饶呢？
“傻逼。”鼻孔朝着数学老师。
体面体面，许俞瑾一路走好。全班同学默念。
“反正我没谈恋爱，你爱信不信。”苏寻墨回瞪着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看看苏寻墨，再瞥了瞥墙角的许俞瑾，喝了口茶杯里的茶，他开口:“这个事情，我可能管不了了，你们去班主任那里，看看班主任怎么处理的。你不是为她说话呢吗？你就原原本本地再和班主任说一遍。你可能也不适合当我的课代表。”
恰巧倪玉儿从门外进来，似乎是语文老师叫来的，数学老师立马就说：“要不然这个数学课代表就让倪玉儿来当。”
仔细一看办公室里英语老师、语文老师和物理化学老师竟然都在。办公室里真是空前的热闹啊。
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英语老师、也就是班主任忽然发话说：“苏寻墨来当我英语课代表吧，换个人也挺好的。”
汗颜！
“诶诶诶……苏寻墨还是要来当我的物理课代表。”
嗯老头你有毛病吧？苏寻墨不可思议地看着物理老师那老头。
“要不玉儿你和苏寻墨换换，全当换个职，咱当腻了再换回来”语文老师笑着向倪玉儿抛了抛眼色。
倪玉儿苏寻墨二脸懵逼，这么随便真的好吗？
“诶哟喂，苏寻墨……”化学老师老眼昏花地翻成绩单，还惯性地舔了舔手指，“苏寻墨……这次小考化学92，还可以，化学课代表也挺轻松的。”
额……老师你是干推销的吗？
“别别别。”倪玉儿对语文老师傻笑，“我还是安安稳稳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吧。”
总之，所有人都默契的逃避了数学老师的问题。苏寻墨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些陌生的老师的关怀。
英语老师目光炯炯，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语文老师是一个年轻的已经有孩子的妈妈。物理老师是一个年近中旬，算不上是苏寻墨的父辈。更不能当苏寻墨的爷爷。化学老师嘛？按照苏寻墨和倪玉儿的看法，化学老师就像是头顶西瓜皮的猪八戒——对，就是这样的形象。
“来来来，苏寻墨到我这里来。”班主任回头招呼，“许俞瑾也过来。”他温柔一笑，但棱角却不失锋利。
“苏寻墨不可能谈恋爱的嘛，成绩那么好，你要是谈恋爱成绩还那么好，全班都去谈恋爱好了。”英语老师歪了歪嘴，“许俞瑾就有点过分了，居然辱骂老师，怎么办啊？找家长……唔……你妈妈也不一定有空，打你吧，搞不好你还要去举报我，这样吧，就写检讨吧，也不要写多，八百字好吧。”
“我班会课时间也不是很多。我还要将英语卷子呢。”末了，他还不忘加了一句。
苏寻墨满脸黑线：呵，真是歪理，什么都能给你说得黑白颠倒。你讲卷子就不是占时间了是吗？
倪玉儿站在一旁都石化了：敢情这群老师是看数学老师不爽很久了吧，好希望许俞瑾多写点，平时因为苏寻墨的关系，好像都没收过几次这个人的作业呢。
两人感叹：这群老师真儿戏。
多少年后苏寻墨问英语老师初中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时候，英语老师四十岁却已经风流倜傥地摸了摸苏寻墨的头，他的鱼尾纹已经明显，也再也没有追他的女学生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一开始就是逗你玩的，小孩嘛，觉得你好玩。”说到这里老师反而害羞的笑了笑，“老师们后来是真的都很喜欢你，真的是想把你当做女儿一样。我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像你一样聪明呢……”
“知道吗？有一次物理老师说你可以当他小闺女的时候，我们立刻就跟他说，就你那个年纪，还想当人家爸爸呐？当爷爷都够了。”
“他当时脸铁青。”
苏寻墨笑着和老师告白之后，却在几个路口之后，忍不住哭了出来。那样的老师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呢。
可是她却无比庆幸，她曾经拥有。
签到的事情不了了之，数学老师叫苏寻墨签到的次数略微有所减少。可许俞瑾从此就是数学老师的眼中钉了，就比如他愣是在数学课上，叫许俞瑾连续两周都朗读了他写的八百字检讨。许俞瑾倒是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站在讲台上，用各个地方的方言读着他流水账的检讨。
苏寻墨在讲台底下都觉得丢人：可拉倒吧，小老弟，你当初做这个事之前怎么就没有觉悟呢。
不过丢人之余，还是很感动的。
……
于是初一二班的全体同学都知道检讨的万能格式了。
C市说到底还是算半个海滨城市，顾家湾又正好就在内陆淡水湖边上，所以就在苏寻墨初一下学期的时候，难得遭遇了日全食，正好那天还刮了台风。
下午四点钟，天就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伴随着黑暗的还有雷阵雨和台风。
晚上九点了，苏寻墨还是没有回家，苏妈很焦急地给所有同学家长打电话，得知董洋澜生病所以没有去补课，苏妈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她也是刚刚下班回来，苏爸爸也在路上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据说是水位过高，公交在等水位降下去。
外面风太大，就在苏妈妈急得团团转却在考虑要不要摸黑出去找孩子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苏妈习惯性地不打算接。
考虑了半天开始穿外套拿上手电筒的这段时间里，陌生号码又连续打了好几次，苏妈总算拿起手机打算接了。
“许俞瑾，你跑慢点！我可没有你那么高。”苏寻墨喘着粗气，她现在淋了雨，头发很乱，还上气不接下气，肯定很丑。
“直接承认腿短不就好了吗？”许俞瑾转头，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好像自己趁机抓女孩子手的罪恶感，可他越是这么想，手上的劲就越大。
“许俞瑾，诶呀！猪蹄子太用力了。”苏寻墨嫌弃，一抬头，却看见少年嘲笑似的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蹲在那里不敢动？”
“你闭嘴！那是老师教的应急措施。我只是觉得头晕。”甩开许俞瑾的手。
面红耳赤，好玩好玩，许俞瑾没心没肺地想。
“但愿只是头晕吧。”少年一手撑伞一手将女孩揽进自己的怀里。
“……”苏寻墨一瞬间局促不安了起来。“别怕，我就是怕你淋到，伞也不大。”许俞瑾将伞也尽量往苏寻墨那边靠了靠。
半晌，苏寻墨都不吱声。
“我说，要不你唱首歌来给哥哥听听？”
“……”
“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苏寻墨嘟囔了嘴，看向许俞瑾，伞下是一片黑暗，许俞瑾和苏寻墨的眼睛却都像是伞下的星辰，两个人目光所及之处虽是黑暗，却能成为彼此的光明。
“你怎么不带一把大一点儿的伞啊？”
“哈哈……”少年发自内心的笑了，“没有大伞啊。”
实话，大实话。
苏寻墨白了少年一眼。
“啊！我妈妈肯定要担心我。”
“到我家的话就给你妈妈打电话，乖。”说完，许俞瑾还捏了捏苏寻墨的肩。
苏寻墨：要死，这该死的温柔。
于是苏妈的手机里又多了一个号码，备注是：多啦A梦，可能是女婿一号的意思吧……用苏妈妈的话来说就是：
这个小伙子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暗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