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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是,我恨你 (二) 林青雩不明 ...

  •   怀孕了吗?其实林青雩也不确定,心里抱着三分怀疑。
      她本身因为排卵障碍月经不调,再加上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神经衰弱,林青雩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怀孕。
      可如果真怀了,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

      她一夜没睡好,惊醒得很早,下地拉开窗户去看,天色未明。屋内没有开灯,寂静的城市沉睡在零星的灯火中,隔一层坚硬的玻璃,远处微弱的光如同城市里罕见的萤火虫在慢慢漂浮。

      陆寒江近来早出晚归,可能是怕惊动她,一直睡在客房。在他看来,林青雩手头没钱,还没手机,身份证又扣押在他那儿,跑不到哪里去,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无伤大雅。

      的确,见不到陆寒江着实令林青雩轻松许多。与他共处一室,身子毫无遮羞,思维亦是。

      她抱膝坐到窗边的地板,只管发呆。天气慢慢转凉,两只袒露在外的脚冰冰的,窗外微薄的光透了进来,照得一双玉足惨白。

      忽得,卧室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缝那头泄入明黄色的光晕。林青雩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四肢并用地爬起,赤着脚跑回床上,慌忙用被褥裹紧自己。

      果不其然,门关处传来一声轻响。

      林青雩双眼紧闭,佯装熟睡。可四周太安静,她清晰地听见陆寒江拖鞋“哒哒”走动的的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在她身侧停止。手边的床垫往下一沉,男人结实的身躯挨了过来,于是她听见了他贪婪的呼吸,埋在脖颈。

      男人短短的额发弄得脖子发痒,林青雩想伸手去挠,又不行,只得微微蹙眉,假装快要被他弄醒,发出一声急促的嘤咛。

      陆寒江发现了她的不适,撑起身,手掌抚上她素白的面颊。

      他的手好凉,随着抚摸,才有一丁点回暖的意向。可惜林青雩身子弱,暖不了他的手,不论他如何索取,肌肤依旧是温凉的。

      林青雩不晓得他还要这样腻多久,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勉强忍了一会儿,她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缓缓睁眼望向他,轻声道:“你起来……”

      暗沉沉的卧房内,他面庞的轮廓柔和几分,紧紧抿唇,沉默地望着她。

      林青雩低头,躲开他的目光。

      陆寒江叹了口气,低头看手机,却道:“都三点了,怎么还不睡?”屏幕光照着他的脸,显得尤为阴郁。
      或许他一进来就知道我在装睡,林青雩近乎绝望地想。

      “没,睡醒了。”

      陆寒江收了手机,手掌虚虚按在她消瘦的肩膀,“怎么醒了?要不要看医生。”

      林青雩藏在被褥下的手暗暗揪紧床单。
      她想,你在这儿虚情假意做给谁看,装什么十佳丈夫,我为什么会这样,你陆寒江会不清楚!

      见林青雩不吭声,一张小脸埋得很低,陆寒江又叹了口气。

      “还要我怎么做呢?”相对无言许久,陆寒江轻轻问。“传出去真令人笑话,青雩,我们是新婚夫妻,结婚还没三个月,就分房了……你还想要我怎么做?要工作,我给你了,你睡觉不稳,我就去客房。想玩,想购物,只要你愿意打电话,许落落随时能陪你……难不成还要我给你在家里塞个善解人意的好男人?”说到最后,他笑了下。

      同床共枕多年,林青雩下一秒便晓得他口中的“男人”是在暗指江溪。

      她回忆起骆存的话——“譬如那个心理医生,你要是狠下心跟他逃命,或许早有转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害得他有家不能回”——被褥下的手攥得更紧。

      “我今天心情不错,”陆寒江拍了拍大腿。“过来,我们谈谈。”

      林青雩深吸一口气,撑起手肘,露出半个身子。“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陆寒江。这世上可能再没有一个人比我还要了解你。这一套行不通,你就换一套。好话说尽,你就会开始说坏话。”

      对,陆寒江就是这样的人。
      他耐心好的惊人,又善于伪装,为满足欲望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我的想法永远不变。”林青雩直直看他。“离婚,永远消失在我和我妈面前……你肯吗?”

      陆寒江不语。

      “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林青雩垂下眼帘,“我困了。”

      陆寒江冷不然伸手去捉她藏在被褥下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俯身压下。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痴缠,舌头重重压着她的,林青雩感觉恶心,挣扎着不让碰,米粒似的白牙狠狠咬下去。

      陆寒江吃痛,松开了她,低头张着嘴,避免触碰到舌头边缘的伤口。

      林青雩怕极,四肢并用地直向后缩。嘴里还有他残留的气息,暧昧的口涎涂抹在舌根,她捂嘴,反胃的感觉阵阵往上涌,火烧火燎的滋味炙烤着心肝脾肺。

      正当她想跑去垃圾桶吐掉翻滚的粘液,就被陆寒江从床上揪着衣服拎起来。她不愿,双手紧紧拽住被单,两只脚蹬着床单,纤弱柔软的睡裙衣领被他扯裂出一道大口,莹白的肌肤仿佛白鸽的密密的羽翼。

      陆寒江跪在床畔,伸长另一条胳膊去捉她,“砰”得一声闷响,将林青雩拖到了地上。

      她落地的一瞬就止不住流泪,卧倒在地板没力气动弹。林青雩如何也想不清楚,影视剧里的女主角怎么能那么有骨气、那么潇洒,不管受了多大是伤都能露出嘲讽的笑,向敌人反击。
      她做不到,她疼得要死。

      陆寒江蹲下身,一面因愤怒而发出冷笑,一面手指挑开她被泪水糊在脸上的发丝。

      “离婚?离了婚预备带你妈去哪儿?找那个叫江溪的?”他旧事重提。“我一开始就该把他弄死。”

      “不、不……你别——”林青雩忍痛,勉强发出几个音节。

      陆寒江冷笑,食指点住她翁动的唇瓣。

      “嘘,”黑暗中,他几乎看不清自己妻子的面庞,只能感觉到她消瘦的身躯鹦鹉般颤动。“你乖一点,我就什么都不做。”

      说完,陆寒江单膝跪地,再一次拍了拍大腿,对她说:“现在过来亲亲我。”

      林青雩蜷缩在地板小口小口喘着气,看他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好像她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然而在林青雩自己眼中,她不过是一块坏死的白肉,是根部腐烂的梨树,是落在泥巴地里被踩烂的白梨花。

      她缓慢支起身子,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陆寒江耐心十足地等她。

      林青雩仰起脸,目光飘乎乎放远了,不明白她的视线落在何方,但不在陆寒江身上。

      “我真活该,你早料到了。”她一字一句说。“我脸皮薄,怕人说我是为骗你钱,拿了房子就走,所以我下决心但凡你给的统统还你。可就算这样,也会有声音冒出来,说女人就是作、说我有拒绝的权利,这其中有很大的自愿成分,谁叫我和你结婚了……哪怕我不顾一切地死,也会有人自以为透彻地说——并不是谁敢死谁就有理,我这种又穷又有心计的女人他们见得多了,我是不要命地诬陷你,死对于我这种赖皮而言是最轻松的事——但凡有一个人讲,我就会难受。我脸皮薄,我受不了污蔑,想想就害怕。”

      陆寒江安静地听她说。
      他不否认,没什么好否认的,他从不为自己的手段羞愧。

      陆寒江甚至可以说,这是他成百上千的手腕里相当保守、相当温和的一种,不过是上一层保险。只要她不犯傻,她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不光是物质,连交好的朋友,陆寒江都能想办法保证对方能陪伴她一辈子,许落落便是如此。

      可惜造化弄人,偏生她犯傻了。

      林青雩说着说着,噗嗤一声笑出声,痴痴笑了一会儿,眼泪就流下来了。

      哭得那么美,宛如被雨淋湿的大理石雕塑,透明的水珠沿着面颊一滴滴落。

      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自受。她早有幡然醒悟的机会,可她放弃了,她没瞪大眼睛看清楚,应了那句“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说有何可悲之处,就是她深深地爱过他,爱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把所有的糖果都塞到了这个男人手中。

      陆寒江短促地叹了口气,作势要去抱她,想亲她湿漉漉的面颊,让小心肝儿别再哭下去,再哭眼睛要坏。

      然而林青雩的动作比他快,只见她突然蹿起,朝右前方扑了过去,手臂一挥,砸碎了床头柜摆着的高脚水杯。陆寒江还未反应过来,她便拾过碎片朝他挥去。

      陆寒江下意识抬手去挡。尖锐的碎片直直扎在手腕内侧,正巧是手掌与腕骨相连的那一点柔软。林青雩手迅疾往下挥,随即拉出一道口子,但他还穿着衬衫,到了挽起的袖扣就下不去。

      鲜红的血渗了出来,袖管一片红。

      陆寒江皱眉,反手捉住她拿碎片的手,逆时针大力旋过。林青雩疼得身子都软了,右手脱力,碎片掉落在地。

      陆寒江一脚踢开,接着抽出自己的领带,要去绑她乱挥的手。

      林青雩失了魂,疯狂地喊:“去死!去死!去死啊,陆寒江!”

      陆寒江这才怒极攻心,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左手铁钳般拽住她的上臂,另一只被她割伤的手血流如注。

      “杀人是要坐一辈子牢的,再不济也要十年。”他捉住了她,把她钳制在怀中。“小乖也不想在监狱里过一辈子,对吧。”

      “不要打我!我怀孕了,我怀孕了!陆寒江,我怀孕了!”林青雩两脚乱蹬,撕心裂肺地大喊。

      陆寒江手倏忽松开。

      林青雩跌在墙角,自保似的捂着脸,痛哭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寒江反应过来,拿着领带将她的手正面绑牢,又从橱柜里取出链条套牢她的脖颈,另一头绑在床脚。

      林青雩一直骂,话说得乱七八糟,无非是咒他死。

      陆寒江充耳不闻,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

      诅咒声不绝,他靠着合拢的卧室门,低头看了眼自己。

      哦,流血了。

      他苦涩地笑了下,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皮肉疼痛。

      翌日,陆寒江推了行程,煮好粥去卧室看她。

      “医生下午到,你先乖乖的。”陆寒江柔声同她说,吹凉米粥。

      林青雩无声地撇过脸,眼神木了。

      陆寒江威胁:“林青雩,你要敢寻死,我立刻送你妈下去陪你……你信不信。”

      林青雩沉默半晌,继而声音幽幽地告诉他。“挺好的。我跟她泉下相会,也好过被你折磨。”

      陆寒江的手狠狠抖了下,放下调羹。

      林青雩不明白,明明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的是自己,为什么却是他露出那样心碎到像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想怎么样,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就会开心了?”他轻轻问,语气如同料峭的春寒。

      “对,你去死啊,陆寒江……去啊。”她道。“要是诅咒有用,我愿意用我的命咒你死。”

      陆寒江又笑着问她:“林青雩,你就这么恨我?”

      “对,我就这么恨你。”林青雩没有片刻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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