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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无病 (五) 深陷感情时 ...

  •   卧室被涌入的夜潮淹没了,风一阵阵吹来。林青雩在开着灯的卫生间里缩成一团,额角挨着浴缸边沿,敞亮的白光下,她简直像靠在苍白的月亮旁,浑身被抽干了鲜血。

      “你什么意思,”过了很久,陆寒江才开这个口。

      “我不该是现在的林青雩,”林青雩轻声道,“如果我是现在的林青雩,我们也不会这样……我们应该才度完蜜月回来,我有点晒黑,你没多大变化,我满怀期待地开始改造这栋屋子,买一堆东西,跟着网上教程学做蛋糕……可我不是,我是被你害死的那个林青雩。”

      陆寒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一直没说,说了反而让你有理由把我关到精神病院……”林青雩头稍稍一侧,余光瞥向他,含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剔透薄凉,落在陆寒江的眼里,令他无端想到供在祠堂里的白玉菩萨,早已没了魂魄。

      “你不会去精神病院,没人会把你送去精神病院,”陆寒江声音低沉,浑然不知自己连说两遍相同意思的句子。

      “或许吧,”林青雩苦涩地笑了下,目光低低垂落。

      陆寒江沉默片刻,嗓音微哑地同林青雩道:“天晚了,先回去睡。”

      说完,他朝林青雩所在的方向走出一步,肩膀低垂,似是想弯腰将她抱起。

      “你那个文件的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忽得,林青雩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陆寒江迈出的脚步缓缓收回。

      “陆寒江,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我是怎么知道密码的……”林青雩手掌撑地,身子微向前倾,扬起脸去瞧他。“你一定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你的书房,给我看我自己的照片,各种角度,各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照片。”

      她慢吞吞地说着,脑海里回想起当时的状况,眼前除却一片镜头摇晃般的混乱,什么也记不起来。

      连为什么争吵,她都记不得了,兴许是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次,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大脑都自动忽略了事情的开端,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眩晕。

      他给她看自己收集的照片,一些私密到不堪入目,威胁她,把她压倒在书桌。
      然后他咬住她的耳朵,耳畔温热的呼吸组成她的名字,魔咒似的,十指像潮湿的触手,将脆弱肌肤的每一寸都缠紧了,

      而林青雩唯一的感觉就是——

      恶心。

      “没有意思了,陆寒江,真的没意思。”她轻声告诉他。“不管今晚我和你睡不睡一张床,又或者你明天就把我囚禁这间屋子里,都没有意思了·····你的那些手段,我早就尝遍了,我也早就知道我斗不过你,也是,我拿什么跟你——”

      “够了,”陆寒江打断。

      林青雩抿紧嘴,只仰头看他。

      她从未在陆寒江的脸上见过现在这般复杂的神态。

      没有多余的愤怒,也没有佯装出来的假笑,只阴沉沉地摆在那儿,摸不清楚他此刻的想法。

      “你去睡吧,”陆寒江道,“我等会儿去客房。”

      林青雩原以为他会发怒,谁料到他再开口,会说这样一句话。

      “去睡吧,”陆寒江见她不动,重复一遍,“还是说要我先走?”

      林青雩不肯回答他。

      陆寒江无奈,只好道:“那我先走,你早点睡。”

      话音刚落,他转身离开,听到极其细微的关门声传来,林青雩才四肢并用地爬起,用冷水洗了把脸,缩到床上。

      起初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林青雩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场面,可能是刚刚怕到极点却靠着一口不知从何而生的勇气将话都说出,此刻骤然松懈,竟躲在被窝里兀自流下泪来。

      林青雩不是没动过杀掉陆寒江一了百了的念头。但她连站在菜市场看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就算杀人,她也怕自己杀不死他,反倒被掐住脖子拖到卧室里扔到床上。

      她怕杀死他后,自己要在监狱度过余生。

      她怕自己来不及自杀。

      她怕自己死得不痛快。

      她怕死后无人照顾母亲。

      她怕……

      她好怕。

      夜深了,天空又没有月亮和繁星,到处黑漆漆。

      林青雩如同躺在封死的棺材,肺部就剩这一口短气,每次呼吸都觉得自己的胸口是个破风箱,一拉一扯间呼哧呼哧地响。两行清泪无声地沾湿枕头,她哭得喘不过气,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呢喃。

      直到最后眼泪流干,她才昏了头,恍恍惚惚地睡去。

      可惜林青雩只睡了几个钟头,就敏感地察觉到身侧床褥的凹陷,紧跟着,一只胳膊搂住她的细腰。

      半梦半醒间,她稍稍侧过脸,颈窝摩挲着男人柔软的额发。

      果然是陆寒江。

      “让我抱一会儿,”他声音轻柔,好像在害怕自己颤抖的呼吸会吹走一片几乎透明的花瓣,“求你了。”

      林青雩舌头颤了颤,最终没出声,转过头任由他这样从背后抱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心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忽而变得酸胀异常,好像被打上一剂麻药。

      外头哗得一阵急响。

      窗户应是被他合拢,窗帘拉紧,海潮轰鸣般的雨声遥遥传来,仿佛巨兽在屋外徘徊咆哮,而她睡着的卧室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囚牢,不管外头如何风雨晦暝,屋内都溅不到一点水珠。

      “青雩,”陆寒江唤她,“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该问你为什么,不是你问我。”林青雩攥紧被单,憋着一口气反问他。“陆寒江,你爱我吗?……如果爱我为什么要折磨我,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娶我,还是说你娶我就是为了合法地折磨我?……是不是不管是谁都可以,只要愚蠢到跳入你的陷阱,你都欣然接受。”

      “只有你……你知道的,我只有你。”陆寒江说。

      林青雩却说:“我不知道。”

      陆寒江顿了顿,叹息道:“是啊,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的想法远比你所猜测的还要疯狂千万倍。

      陆寒江在靠近林青雩前,谋划过无数种可能。

      她有暗恋的人吗?有对她有好感的男性吗?她如果不喜欢他该怎么办,如果她对他只有朋友之谊又该怎么办——陆寒江全都想过解决办法。

      他第一次约她出去,假借帮许笺照顾妹妹的由头,让许落落带着林青雩花一整日疯玩,再顺理成章地带两人去吃饭。事后对她只说天色已晚,送走许落落后,顺道送她回家。

      “你和许落落是怎么认识的,”陆寒江躲在车后座的黑暗里说。

      林青雩碍于男女之别,坐在副驾驶座,挨着沉默寡言的司机。她本是带着耳机,听到后头人问自己话,急忙摘下一个,朝后座望。

      在过隧道,两侧灯光忽隐忽现,尽管如此,她的那双眼睛依旧剔透明亮,陆寒江在那一刹那甚至冒出过要把她的眼睛挖下来握在手掌心的念头。

      “我俩是同学,”林青雩不自觉舔了下嘴唇,一五一十答。车里很暗,她的声音飘乎乎传入陆寒江耳中,话音里显出少女的局促。

      于是陆寒江的想法又成了去亲吻那张说话的嘴,把清润的嗓音统统吃下肚,连一点哼音都不放过。

      “哦,那应该和许落落差不多大,”他东拉西扯,幽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耳畔晃动的假宝石坠子,细小的银勾挂在莹白的耳垂,一来一回,勾着陆寒江发痒的心。

      “我稍微大一点,”林青雩说。

      “有男朋友吗?”这个问题,陆寒江拿不准答案。

      他想,如果她说有男友……他可能会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将她从副驾驶座拖到后座,再狠狠抽她两个巴掌,径直弓虽女干她。等她晕倒,就带回别墅囚禁,拿铁链捆住手脚,绑在自己的床褥。他会像对待最精贵的翠鸟那般养着她,日日同床共枕,让她咽下的每一粒米都是从自己手中啄食而去。

      “没呢,”林青雩笑了下,缩回目光,朝窗外看去,“要有就好了。”

      陆寒江松了口气,像是极其温柔的兄长,安抚她道:“会有的。”

      连他自己也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疯狂的念头,他为这些想法一面痛苦,一面畸形地快乐。

      所幸,她爱上了他,像一只毛茸茸的文鸟落在了他这个卑劣之人的手心,让他不至于将那些疯狂的念头付诸实践。

      深陷感情时,人是疯狂的。

      陆寒江从未清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无病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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