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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病呻吟 (一) 爱情,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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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陆寒江没回来。
或许他回来了,睡在别的屋,只是林青雩不知道。
她甚至数不清楚自己在一晚上睡睡醒醒几回。有几次是真的醒了,在一片漆黑中惊恐地睁眼又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还有一段时间是在做梦,梦到自己惊醒,后背全是冷汗。所以她总要睡觉,早早睡下,天光大亮才起床。
每当林青雩预感自己要醒,便把手探到枕头下摸一摸,靠近床头缝隙的地方藏着江溪送她的录音笔,盖着床单,再拿枕头压着,指腹能触到微微凸起的一个圆柱型。
她似是将自己纤弱的神经与这支录音笔紧紧捆绑在一起,摸到它,彷如武士摸到佩刀,又好像残疾人握住了前进的拐杖。
她老早就被打断了腿,林青雩深深知道。
许久以来,她的精神赤裸地袒露在陆寒江眼底,他如同秃鹫盯住腐肉般看管着妻子。她的朋友是陆寒江的朋友,她的人生也被塞进陆寒江的人生中,毫无秘密可言。直到林青雩机缘巧合地遇到江溪,才背着丈夫拥有了秘密,才给自己赤条条的精神穿上一层衣物。
临近下午两点,林青雩穿着睡衣下楼,想去餐厅的大冷藏柜里翻点东西吃。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门口,发现陆寒江竟坐在餐桌边同王妈说话。他像才从公司赶回来,领带都没解,正温声细语地同佣人交代注意事项。
家里有两个餐厅,一个是平时用餐的地方,另一个则是待客专用,常年紧锁,以免落灰。
林青雩吓一大跳,转身欲走,却被男人叫住。
“醒了?”
“嗯,”林青雩自知躲不过,闷闷地应了声,走到他身边。
陆寒江翘着腿,伸长胳膊牵住她的手,道:“饿了吗?”
林青雩低着头,咽了口唾沫,稍稍使劲把手抽回来。“有点。”
“那让王妈做点,”陆寒江起身搂住她的肩,“想吃什么?”
他比林青雩高出不少,这样一搂,如将她嵌进怀抱。
“随便吧,我也不知道,”林青雩敷衍。
“去煮点粥,水放多一些。”陆寒江吩咐着,将林青雩带出餐厅。
他这模样俨然是有话同她说,尽管不想承认,可她早已把这个男人所有细微的神态牢记在心。
“工作的事我帮你问了许笺,”陆寒江道,“他说下周一开始上班。”
林青雩呆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他是说去时尚杂志当编辑的事。
“嗯,我知道了,”她说。
“不生气了,”陆寒江摸了下妻子莹白的脸颊,微微笑着,眉宇间又有些忧愁,“我什么都依你。”
林青雩双唇嗫嚅着,欲言又止。
陆寒江捧着脸,亲了亲眉心,吻如同沁凉的雨水透过稀疏的绿叶,落在肌肤。
正巧王妈此时出来有事找男主人,撞上这一幕,熟稔地回避。
林青雩也觉得尴尬,后退半步,把头扭向另一边。陆寒江俯身同林青雩耳语,让她先回楼上休息,待会儿会把煮好的粥送上来。
见女主人走了,王妈才说:“老爷刚才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回去一趟。”
他知道自己打电话陆寒江不会接,还特地送个帮佣来传话。
陆寒江想了想,道:“周五下午。”
帮佣点头,回厨房前不自觉朝林青雩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王妈并不喜欢林青雩,缘由颇多。
譬如她原先是在陆家老宅做活,十多年来看遍上流社会小姐们的做派,也不自觉带了点颐气指使的坏毛病。明明自己一家老小还没升天,就先忙着嫌弃凡夫俗子了。
再譬如,她在陆家十多年,也算看着许小姐长大。少爷与她是两家默许的事儿,半途却被一个许小姐玩得来的女大学生截胡。佣人间的流言比流感扩散还要来得快,耳朵才听了半句,心里便开始犯嘀咕、编故事。更别说定神一瞧,林青雩也不是多花容月貌的西施貂蝉,耳朵竖起来一听,呦吼,人还没进家门先送一套房。那还说什么?十有八九为了钱。
非要往下挖,倒是还有一条——陆老爷那个哑巴妻子,从前娱乐圈卖唱的风流美人儿,她出身不高,后来做的事恰好随了不干净的身份。现在又来了个出身低微的陆太太,谁知道是不是第二个野鸡扮凤凰。
饭是陆寒江送上去的,与从前无差,他一口一口地喂。
吃下小半碗,林青雩推开他的手臂,抬眸的刹那在他的眼里觉察到熟悉的晦涩且粘稠的情绪。
他俯身凑过来,唇是温柔的,仿佛一团棉絮,一片鹅羽,一大口的蜜糖。
“青雩,”陆寒江低沉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像极了刚刚恋爱的他,“过来,小乖,让我抱抱。”
唇齿相依,舌头勾着她发出闷闷的像是哭一般的嘤咛。
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如何的神魂颠倒啊。
你们在月色下漫步,带他去愚蠢的游乐园,赶在宿管锁门前跑回寝室,抱怨晦涩难懂的逻辑学,跨年的凌晨看一场神经质的爱情文艺片。
对于林青雩而言,她的爱是真的,怕是真的,恨亦是真的。
无法言语,无处宣泄感情,全闷在胸口。
她快要爆炸,快要被撑裂,一如被顶开的膝盖深处咬着的东西所作的恶。
陆寒江的求欢,总让林青雩联想到湿漉漉的满是粘液的蟒蛇。据说蟒蛇盯上猎物,眼睛也是这般骇人,力气也是这样的大,好似要把人活活勒死。
一张床,她分明是四肢舒展,身子却疼得发汗。
“青雩,乖青雩,”他一直在叫她,“不许生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别逼我,小乖,不要逼我,知道吗?”
“你天生属于我,我也天生属于你……要这样乖乖的。”
“不然?不然我会绑架你,打断你的腿,狠狠强·jian你。”
“对对对,就像现在这样……小乖,咬紧一点。”
“没人会救你,他们会说你咎由自取,拿了我的钱,和我结婚,还躺在床上这么乖。”
“所以啊,青雩,你是我的人了,”他冰凉的手拍拍她的脸颊,“别让自己落到那样难堪的下场。”
林青雩在心里大叫着:我很痛,他拿着棍子要打断我的腿,求求你们救救我!他在杀人!他在行凶!我很痛苦!
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却不断斥责:闭嘴,你们这些没吃过苦的小年轻,你们神经敏感的小姑娘。
你在无病呻吟!
她又疼又热,脑袋发蒙,只顾抓挠着他的后背,凄凄切切地喊:“你滚……滚开……”
不断地反抗,不断地逃脱,最终又回到这个环境中。
她早就被这个压着她的男人打断腿了!
陆寒江吻住她,吃掉她凌乱的呼喊。
他的舌是涂满蜜糖的刀,带着哄人的甜味儿和杀人的刀锋一齐闯进来。“我爱你,青雩,我爱你……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我永远都爱你。”
爱情,多少暴力假借你的名义。
林青雩的手向上探去,想摸一摸那支录音笔。
她弓起腰,更加柔顺地去承受暴力,手指静悄悄地向上,触到那支录音笔。
还要等一等,林青雩想,要等到一个能将他一招打落地狱的机会,一个无法反驳的铁证。
我去工作,干一两个月,存一点钱,等拿到证据后先一步辞职,再自己去找工作。
这么点小钱陆寒江看不上的,但我可以用这微薄的工资周转几个月,待到撕破脸,我什么也不要,房子、首饰、随礼,连买的裙子也干干净净地退还给他。
如果他来威胁我,我就自杀,一刻也不犹豫!我要拿把剪刀在他面前逼他,他不同意我就插进去,狠狠插进心脏,死在他面前!
她一直默默念着,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被折腾多久,最终,恶心的东西全射在胸口。
陆寒江抱她去洗澡,她也保持沉默。
“我周五下午要出去一趟,”陆寒江对她说,“你好好呆在家里。”
“去哪里?”林青雩仰头看他。
“回我父亲那里,”陆寒江道,“你要跟去吗?”
林青雩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就当你同意了。”陆寒江说着,用浴巾将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亲了下她发烫的脸蛋。
他接着又说:“我下午不上班,在家陪陪你。”
于是那日下午林青雩又睡了很久。
她浑然不知道在自己睡熟后,陆寒江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几声短促的响铃后,手机那头被接通。
“帮我查一个叫江溪的男人,应该是青雩在逃婚的时候认识的。”陆寒江开门见山。“二十四岁左右,南方口音,最近有去长南……你按前天去长南的旅客信息查就行,和青雩一班车。”
对面人稍稍一顿,问:“原因?”
“利用我妻子的精神疾病诱拐了她。”陆寒江轻描淡写地说。
对面人又是一阵沉默后,低声询问:“那您想怎么解决。”
“赶走还是杀了,我无所谓,”男人揉着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总而言之,给我处理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