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北莽》蜀西

1、Chapter 1.江南春

　　位于长江边上的宜市，三月还带着冷空气的尾巴。街边的香樟树被汽车尾气的灰尘蒙的看不见绿色的影子，呼气仿佛都带着南边压抑的冰冷与氤氲。
　　街边的建筑都是矮矮的，方方正正的房子在这座本该是南边水乡的城市里面却显示格外的现代化，若说没有半点乡土特色，反而还带点改革开放经济快速发展的浮躁。
　　宜市一中周末基本不放假，尤其是到了高二下学期这么紧张的时候，平时晚自习都要上道晚上10点多才放课，周末只单休周日下午节课给住宿生出去休息活动买点生活用品。
　　叶安是走读生，但是周日下午也可以活动这么一会儿。有的走读生会选择和朋友去校外门口的一条街上去吃吃麻辣烫或者奶茶，然后晚上回学校继续上晚自习后在回家。昨天晚上小姑特意等他下了晚自习回来给他说要他今天早点回去，不要留学校上晚自习。
　　路上很吵闹，小姑家的房子是在市区，一中比较偏，走回去要半个小时。叶安实在是不愿意骑车，一月份冬天的时候骑车才摔了，这段时间天气不好，还是老老实实走路。
　　卖手机的，小炒的餐馆，间隔的站在店门口揽客的买服装的阿姨，电动车自行车在红灯的时候乌压压的穿过人行道蜂拥飞过。叶安长呼一口气，穿过很多条街，埋着头走，偶尔和认识的同学碰个眼熟，走的越近家门，人反而还越少了。进了小区，路过门卫，和门卫的赵叔打声招呼。
　　这是个无数个平常的下午。

　　小姑家在6楼，单位分的房子，地段挺好的，管理也严格。叶安像往常一样，爬到6楼有点喘，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姑正在厨房忙活，听到门开了，没回头，叫了一声：“安安回来了啊？”，叶安低头换鞋边嗯了一声。
　　姑父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叶安换上拖鞋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把书包放下搁在脚边。姑父方才放下报纸，对叶安笑笑，说：“放学了啊？”，叶安也笑笑，抿嘴说：“嗯”。姑父精神点，说：“去，把书包放房间，你小姑快做好（饭）了，咱准备吃”。叶安也挺高兴的，站起来把书包拎起往房间走去。
　　叶安的房间是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里面的最大的套件，带有洗手间的卧室。姑父常年四处出差，要不就是住在单位的房子里面。姑妈住在另外一个卧室，偶尔回来住住看看他，照顾改善一下他的生活。表姐早考上大学了，因此姑妈现在是全幅身心都放在他身上。
　　回到卧室把书包放在床旁边的书桌上，叶安看到早上走的时候还凌乱的床现在已经换了一套被单铺的整整齐齐的时候，无奈的笑了笑，觉得待会吃饭又得听小姑唠叨了。
　　小姑做的红烧鱼和红烧茄子是很不错的，宜市这个地方，口味偏川西，可是又带点江海的清单，所以叶安吃起来倒是觉得比小的时候在广府吃的粤菜要好吃。
　　端着满满都是菜的叶安埋头在拼命吃，小姑叶晓琴偶尔给他添添菜，叫他多吃点。姑父在旁边假装生气的说：“别夹了，在夹盘子都见底了哟”,叶晓琴笑着横了姑父赵卫华一眼，嫌弃他在孩子面前没个正经。
　　：“安安啊，小姑给你说哦，这次专门把你姑父从大坝上喊回来就是给你说啊，你现在已经高二下半学期了，要抓紧了啊。我看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你的排名下降了5名。还是要抓紧啊，还剩一年多的时间，这什么谈恋爱啊，女朋友啊，这什么的，安安啊，这些都是要不得的啊，啊？安安知道么？”小姑边给他说，边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排骨。
　　叶安端起碗接了排骨就往嘴里啃，没吭声。果然，姑父看到眼色：“安安也不小了，他都懂，哪里要你天天说天天说，跟念咒似的，没有都被你念有了”，姑父转头对叶安说，先吃饭，别听你小姑唠叨。
　　小姑嘀咕一句就你会装好人，转头笑着问叶安，生活费够不够花，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月考安排在什么时候等等。等吃完饭，送走小姑姑父，已经是夜里8点多了。叶安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果然看到在老位置的角落，放着一个信封。
　　打开抽出来，几张一百元，小姑总是用这种方式照顾他的自尊心，其实他哪有什么自尊心呢，那都是好环境下养出来的矫情。
　　拿出来搁到钱包里面，去衣柜里面拿了一件短袖，一条裤衩就去洗手间去洗漱。热水器比较老化，要先放一下出会儿冷水才能出来热水，趁着这个时候，一般都顺手洗把脸，搓下衣服。
　　被雾气慢慢迷蒙住的玻璃镜子上，倒映的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有长的睫毛和狭长的眼角，嘴唇偏薄，一点不出头的唇珠，皮肤并不是白皙，就是略微瘦了点，一看就是话少的孩子。

　　叶晓琴和赵卫华开车回程，今天好不容易老赵回单位没在外面出差，叶晓琴肯定是要跟着老赵回单位住的。两口子长时间没见，偶尔能够见一面也是胜过新婚的亲热。
　　老赵是很早一批的大学生，那个时候下乡之后来了这边遇到了叶晓琴，叶家是贫下中农，属于当地的先进分子，好成分。叶晓琴人长的也漂亮，家里人口少，虽然穷但是那个时候穷就是光荣，她自己也很上进，托人去了当地的棉纺厂里当会计，两个年轻人一来二往的瞅上了，就在一起了。说起来，还是属于那个年代的自由恋爱，挺时髦的。
　　后来恢复高考，老赵考回了北京，学的工程管理，九几年到00年都是在北京那边工作，后来大坝项目通过了，差人上面就调他过来支援，加上晓琴老家也是这边，等女儿考上大学，就一并过来了，而且后来还出了安安这个事情，所以，两老算是在宜市定居了。
　　小车稳稳当当的开在柏油马路上，这个点的小城街上也没什么人，老赵开的专注，都没有听到老婆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直到老婆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晓琴，看了一眼老婆的面孔在路边散过的橘黄色灯光阴影中反复散现，嘴巴开开合合，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路，回着话说：“安安这么大人了，你也不要老是唠叨，现在年轻人主意大着，你小心起反作用”。
　　晓琴马上住嘴，有点羞恼的说：“我还不是担心，这孩子脸皮薄，话又少，问了他也不说，我这不是操心嘛”。老赵说：“操心有啥用，你多有时间去看看他，陪陪他说话，别老去打麻将，而且安安是听话的孩子，不就是上学期落后了5名，瞅你逢到机会就拿出来说，你不累我还累”。老赵没好气的说。晓琴一听这话就不干了，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怪她打麻将打的厉害，她还没有怪他天天工作忙不着家呢。 车子慢慢行驶，两口子在车里拌嘴的说着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