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头再来》流黄蛋蛋

2、第 2 章

　　鼻尖萦绕着一股洗衣粉的清香，许一清抽了抽鼻尖，慢慢睁开眼睛。蓝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飘荡，阳光从开着的窗户射进来，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这绝不是那个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起身环顾一周，从这略带着儿童化的布置当中，许一清觉出来一点熟悉的味道。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暑假作业，翻到封面，赫然写着：许一清，初二（3）班。愣了片刻，许一清冲到镜子前：里面是一张少年的脸，软软的黑发下是一张略显素淡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越发增添了几分冷淡的意味。细看就能发现左眼角还有颗小小的黑痣。这是十五岁的许一清。
　　没想到一刀让许一清回到了过去。那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还充斥着鼻腔，死亡的冰冷和孤寂还没有从脑海里散去，再醒来却已经颠倒时空。看着精心布置的房间，虽然瘦削却健康精致的脸庞，许一清恍若在梦中。难道神明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呼唤？在过去一次次的打击和磨难中，许一清不止一次的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重来，没想到居然真的实现了。那些痛苦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生活还没有磨灭自己内心的希望和光明，一切都还是美好的。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阵疼痛，却更让许一清感觉到真实；“我还活着，我还有机会。”
　　打开门走下楼，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客厅，处处透露着温馨。到厨房喝了一杯水，许一清才冷静下来，转过身却瞄到桌上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装点着鲜艳欲滴的草莓，是许一清最爱的水果，也是成年之后的许一清再也吃不起的水果。走进一看，蛋糕上写着：“祝小清十五岁生日快乐！”这祝福的话语对现在的许晴来说却像是一句诅咒。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许一清的大脑，手里的杯子再也握不住摔得粉碎。十五岁，十五岁那一天发生了什么？那一段不愿提及的记忆排山倒海一般涌了出来。
　　许一清原本不叫许一清，叫林琼，“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琼，是作为老师的父亲给他取的名字，意为美玉，满含着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意。可是这个名字只用到十岁那一年，父亲的疼爱也停留在了十岁那一年。那一年，为了救一位跳河轻生的女孩，父亲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也是那一年，母亲带着自己来到了H市，搬进了这个家里。从此，林琼就不是林琼了，改姓许，名字是林琼的母亲亲自改的，母亲当时对那个男人说的话还深深地映在脑子里：“就叫一清吧，表示跟过去一清二白。”听了母亲的话，那个男人激动不已，紧紧抱住了母亲：“你受苦了，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的。”
　　那个时候的许一清还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想要跟过去一清二白。虽然生活在小镇上，日子过得不那么宽裕，但是父亲却从来没有亏待他们过母子俩。每月的工资总是如数上交，任由母亲花用，也因此母亲总是能穿着镇上最时髦的新衣，打扮的花枝招展。每次邻居们劝父亲管管母亲时，父亲总是笑着说：“华欣长得美，新衣服称她。”饶是如此，母亲仍不满足，父亲只得写些文章赚点稿费贴补家用，尽管如此，父亲也从没有一句抱怨。那个时候，许一清总是坐在父亲的膝头，望着父亲修长的手，看着纸上方正有力的字迹，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够像父亲这样写出动人的故事。
　　那个男人也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把许一清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精心布置许一清的房间，总是给许一清最好的东西，节假日带着许一清和母亲一起出去购物、旅游，亲昵的喊许一清“小清”。渐渐的许一清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个新爸爸。只是偶尔在睡梦中想起父亲来，他想父亲总是希望自己生活的幸福，现在的爸爸对自己和母亲都很好，父亲也会放心吧。回想起当时天真的想法，许一清不禁冷笑出声，当时的自己太小了，居然一点也没有想一想为什么父亲刚去世，母亲就能带着自己搬到H市，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爸爸？这个新爸爸又为什么愿意把自己当做亲生儿子疼爱？直到后来许一清一无所有，这一切才逐渐清晰。
　　许一清的父母是大学同学，母亲张华欣是学校的校花，长得妩媚动人，又会跳舞，是不少人的梦中情人。而这朵娇花却早已有主了，正是许一清的父亲，林培，中文系的大才子。这两个人男才女貌，是G大的一段佳话。大学毕业后，林培没有选择高薪的工作，为了心中的梦想来到落后的罗田镇上支教，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而那时的张华欣也确实深爱着林培，这样的林培与那些为了一份工作抢破头的人不同，在她眼里散发着特殊的魅力。对于林培的迷恋让她有了盲目的信心，以为自己可以坚持下来。可是小镇枯燥艰苦的生活很快的磨灭了她的这种迷恋和自信。尽管林培总是想尽办法满足她的要求，可她仍然觉得不够。特别是与那些毕业之后留在大城市的同学比起来，张华欣觉得自己这个校花就像一个土老帽。不甘心不满足在心里越积累越多，直到无意间碰到来罗田办事的大学同学许辉。许辉也曾苦苦追求过张华欣，但是相较于长相儒雅，满腹才华的林培来说，许辉太过不起眼了。然而此时西装革履的许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身材肥胖，满脸青春痘的样子了。虽然仍然有一点发福，但是一看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重遇张华欣简直让许辉欣喜若狂，他重新对张华欣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刚开始张华欣并没有松口，但是禁不住许辉那些昂贵的衣服、包包和化妆品的诱惑。她终于迈出了那一步，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渐渐地许辉不满足于这样私下偷情，他希望张华欣能够跟林培分开。在许辉的热情和执着下，张华欣也动摇了，她决定找个机会与林培说清楚，可是还没来得及，林培就死了。之后张华欣也就顺理成章的来到H市，与许辉成了夫妻。
　　这是许一清后来才得知的真相，这个残酷的事实折磨了许一清很久。
　　而十五岁这一天正是许一清梦醒的一天，也是许一清永生难忘的噩梦的开始。为什么偏偏把我送回这一天呢？难道觉得我受的苦还不够多，希望我再来一次？痛苦的蹲下来，许一清想到之后要遭遇的一切。
　　那个亲昵的叫着自己“小清”的男人会冲进家门骂自己“贱种”，因为许一清的妈妈凭借自己的美貌勾搭上了男人的竞争对手并且出卖了男人，导致公司这次竞标失败。而这一次竞标男人堵上了全部身家，本想着更上一层楼，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面临着破产的危险。而许一清的妈妈呢？那个永远最爱自己，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的女人轻而易举的就抛弃了许一清这个通往幸福路上的拖油瓶。把许一清留在了这个无尽的深潭中。之后将要面临的是男人动辄的打骂，然后染上赌瘾的男人会再一次抛弃许一清，留给他永远还不清的高利贷债务。
　　望着大门，许一清感觉自己看到了通往地狱的入口。他挣扎着站起来，冲进房间，循着记忆找到那个攒着自己全部压岁钱的存折，男人每年过年都很大方，所以许一清小有一笔积蓄。抓过书包，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许一清把存折贴身放好。可是命运好像总喜欢和许一清开玩笑，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许一清拽紧了肩带。听到动静的男人抬起头来，看见许一清背着书包，男人破口大骂：“贱种，你是不是也想跑。你果然知道你妈那个婊子的勾当，把我当猴子耍是不是很有意思，啊！”男人一把抓过许一清的书包仍在地上，抬腿便是一脚。成年后的许一清无数次想过回到少年时反抗这个男人，可现在才发现就算是想反抗自己也反抗不了。许辉高大强壮的身体对于许一清来说就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许一清能够做的仅仅是在许辉的拳头落下来时抱住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