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否》零兮小仙女

27、第二十七章 绿拂之死

　　“瑾儿。”慕诚出声唤道。

　　鸢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是瑾曦。男女身材本就有些悬殊，更何况她还未完全长开，小胳膊小腿的，站在慕诚身后给遮了个严严实实，鸢怜能看见瑾曦，他却看不到她。

　　“她在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瑾曦声音低沉沙哑，虽然极力压抑着，微微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不安、愤怒、暴躁……

　　尽头处，淡淡的夜明珠光照射下，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暴怒模样，向来一尘不染的素白长衫也沾上了点点污痕，只见他眉头深锁，嘴唇紧紧抿着，长长的睫毛笼罩出一层阴影，总是温柔看着她的漂亮眸子，也染上了足以燃尽一切的可怕火焰。

　　“瑾曦！”鸢怜见状心疼又难过，再不愿他多担心一分，飞快从慕诚身后跑出来，冲他微笑以安抚他的情绪。

　　瑾曦眼眸一缩，滔天怒火瞬间被失而复得的惊喜所掩盖，下一秒便闪现在她的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鼻尖萦绕着少年独有的浅淡气息，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臂膀，以及温暖的怀抱。

　　鸢怜想起之前瑾曦同他父亲的对话，心知是他母亲的事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太重。于是乖巧的呆在他的臂弯里，等他慢慢平静下来，轻轻道：“找不到我一定吓到你了吧，瑾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你别担心，没事了。”

　　与慕诚见面之后，慕瑾曦便去寻找落鸢怜，不知为何他很想见到她，无比思念她的笑脸，她的声音，亦或只是静静的呆在一起，听听她的呼吸就好，然而刚到郡主府，便撞上了哭哭啼啼的小瑶和大闹郡主府的柏影，得知鸢怜被慕诚带走的晴天霹雳。

　　自母妃去世后，他便很少有特别强烈的情绪了，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也不在乎权利高位，唯一的执念便是拒绝原谅慕诚和他的一切。他活着不过是为了母妃血液的延续，却因着另一半流着慕诚的血而同样憎恶着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这样一眼望到头了，直至遇到了落鸢怜，这个看起来娇小柔弱，仿佛随手便可以碾死的少女，让属于慕瑾曦的原本停止的时间开始重新转动。她古灵精怪、活泼好动，还爱胡思乱想、瞎管闲事，常常做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偏偏放在她身上却是极理所当然，毫无丝毫的违和感。

　　她身上总带着一种侠气，拥有常人所缺少的、天不怕地不怕只管按着自己想法往前冲的勇气。遇见她之后，他不再无止境的憎恶慕诚，不再悔恨自己曾经的软弱。

　　他开始对未来有所期待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停留在她的身上。每一天、每一个模样、每一个表情的鸢怜，他都不想错过。他想触碰她，想亲吻她，想狠狠地占有她。

　　这样的改变，让他觉得很荒谬，自从母妃去世之后，他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身上流淌着罪恶之人的血液，为了断绝罪恶的延续，除了悠落，这个母亲临终前托付的、故人之女，他不让其他任何女子近身，男女之事更是从未关注过。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情，不知对她的喜欢是否只是短暂的，如同慕诚对母亲那般可以随时舍弃，于是他不告而别，先行启程回了浮月岛，决定疏远她一段时间。

　　谁知这般竟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柏影，他们还要抱多久啊？”不知过了多久，寂静无声的密室传来女孩小小的嘀咕声。

　　瑾曦这才回过神来，放开对怀中少女的禁锢。

　　鸢怜不经意瞄到少年红红的耳朵尖，莫名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多想自己为何如此，漂亮的紫眸便弯起来，带着些促狭的笑意：哈哈哈瑾曦害羞了！这也难怪，瑾曦素来淡定温和、处事不惊，突然这般情绪化，还被人瞧见了，自然觉得不好意思。

　　瑾曦对上她含笑的眼，俊脸也爬上了可疑的红晕，突然他触不及防的捂上鸢怜的眼，将她拉至身旁才放下手。

　　鸢怜一脸：？？？

　　慕诚摆出男大不中留的慈父脸。

　　一直围观看热闹的小瑶毫不客气的扑哧一下笑出声。

　　素来表情冷淡的柏影眼中也染上些笑意，揉揉身边小丫头的头发：“别笑得太厉害，一会又得让我帮你揉肚子。”

　　此时瑾曦已经恢复往日平静，并不理会一旁耍宝刷存在感的小瑶和柏影，望向慕诚：“我说过不许你伤害她。”

　　一时间剑拔弩张。

　　“他真的没有对我做什么。”鸢怜悄悄扯了扯瑾曦的袖子。

　　“他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谈及慕诚，瑾曦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倘若这一次我没有及时赶过来……”

　　瑾曦没有说下去，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鸢怜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解他。

　　“我们走。”瑾曦牵起鸢怜的手，不愿再看慕诚一眼。

　　小瑶吐了吐舌头，拉着柏影跟在二人身后，乖乖的保持沉默。

　　鸢怜最后回头看了眼，只见慕岛主一个人呆站着，脸上的疲态更加明显了，背佝偻着，头发灰白，倘若现在跟人说这是天下第一岛的主人，恐怕无人会相信吧。

　　总觉得瑾曦同他父亲有些误会啊……

　　门口是出乎意料的热闹，悠落、青城、青云、青青、绿拂等人竟然都在，还有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守在外面，浅绿色长裙的悠落略显单薄，她性子本就清冷淡泊，初见时因着带了些许笑意，或多或少冲淡了这种气质，如今没了那层掩盖，显得越发突兀，青青、青拂皆是跪在悠落面前，青城脸色微微发白的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青云低着头嘴唇紧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拂只呆呆跪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郡主，是青青错了，青青认罚，咱们回府等吧，外面寒气重，别伤了自己身子。”青青眼睛红红的，小声说道。

　　一旁的绿裳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劝道：“郡主若真要等，至少加件衣服吧。”

　　悠落一概不理。

　　鸢怜同瑾曦刚打开门，便是这样的场景。

　　微微蹙起眉头，鸢怜快步走上前，拿过绿裳手里的狐裘披在悠落身上，被人惦记上心脏的时候都没发脾气的她，难得的垮了脸：“身体不好怎么还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多穿点，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

　　作为一个医生，最生气的莫过于病人不遵守医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的人，再好的神医也医不了！

　　看见两人的身影，悠落冰冻的表情终于有融化的迹象，静静系上狐裘带子。

　　青青见状松了口气，朝投了个鸢怜感激的眼神，顺带着对鸢怜的敌意也少了许多。这丫头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啊，鸢怜再次联想到她的木柠，对青青本就不大多的反感也烟消云散了，甚至私心里爱屋及乌的多了几分喜欢，她喜欢瑾曦，悠落是瑾曦重要的人，青青又是对悠落忠心耿耿的小丫头，还和她家木柠十分相像。

　　这样想着，便冲她微微一笑：“起来吧，地上凉。”

　　青青却不理她，只看着自家郡主。

　　这丫头！

　　鸢怜磨牙。

　　悠落白了她一眼：“罢了，起来吧。”

　　“绿拂姐姐，郡主已经不怪我们了，你也起来吧，别跪着了。”青青才破涕为笑，站起身来。却见一旁的绿拂依旧跪着，连忙要拉她起来，结果差点被她带摔到地上。“绿拂姐姐？”

　　绿拂依旧低头不语，似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青青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家郡主，希望她可以说点什么，悠落却只是看着绿拂一言不发。

　　这个人……

　　鸢怜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不远处的瑾曦冲她摇了摇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绿拂身上，她终于抬起头，吐出几个字，复又垂下头去：“药是我自己动的手脚，和岛主无关。”

　　青青呆住了，拉着绿拂的手无意识松开，睁大眼睛，一副不知道绿拂在说什么的表情。

　　青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悠落淡然的看着她，抿唇等着下文。

　　瑾曦握紧双拳，他早该想到的。

　　在所有人陷入各自情绪中时，鸢怜突然快步上前，捏住绿拂的下巴，然而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绿拂软倒在地目光涣散，口鼻耳窍穴中流出血来，似是暴露在空气中久了，看着隐隐有些泛黑。

　　“绿拂姐姐？！”青青还没反应过来绿拂究竟说了些什么，就见她整个人面目狰狞的倒在自己面前，一下子扑到她身边，抱着气若游丝的她吓得不知所措。

　　“郡主，对不起。”实际上绿拂已经看不见人了，连说话都很勉强，只能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轻轻道。

　　在搅动了所有人情绪之后，她再无任何开口的打算，平静的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青青突然转过身‘砰砰砰’的给鸢怜磕头，一声压过一声：“落小姐落小姐，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求求你救救绿拂姐姐吧，一定是误会，对一定是误会！咱们要查清楚，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对不起……”鸢怜看向瑾曦，冲他摇摇头，毒入骨髓，已经没救了。更何况青拂根本没有任何求生意愿，她根本无法救。

　　青城上前点了青青睡穴，她才晕了过去，青城表情严肃带着愧色：“是我没管好舍妹，这就带她下去。”

　　鸢怜点点头，没再多说，心下叹息，这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