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平安 ...
-
平安喜欢剑舞少年锦儿,这是水阁里门清儿的事。故而帅府里的先生来水阁里传话的时候,明枝暗地里拽住了平安的手,生怕她一时莽撞惹恼了贵人。
平安却不欲领情,只挣开了她,起身款款行了一礼,缓声道:“素闻帅府有泽先生才貌过人,识人善用,可惜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有泽正欲离去,闻言便停下脚步回身看她,面上含笑,不见动容。
明枝紧张地抬头欲言语,正撞上善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顿时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吱声。
便听平安再道:“想水阁花枝何其繁茂,偏先生不爱名花,独爱繁缕。”
平安自十二岁卖到水阁,素日里平平无奇,课业也是一般。明枝与她相交多年,从不知她竟有胆识。
有泽闻言便是朗声一笑,问道:“你这小奴,俐齿伶牙,不知唤何名?”
平安垂眉婉然道:“奴名平安。”
“平安?”有泽听之,两字缠绵齿间念了两遍,道:“平平无奇,却不配你。”
她不觉莞尔:“这是水阁里的名儿,奴自十二岁便至水阁,少时名讳早已遗忘,前事无干,如今只是水阁平安。”
“好一个‘前事无干’。”有泽不禁击掌大笑,“你便与那剑舞少年一同随我去见梦别。”
长梦无别夜。
世人若提及如今的崇西帅府,必不忘军师梦别。
传闻军师梦别出身琅琊王氏,自幼书读兵法,机敏过人。崇西少帅与之熟识,四年前讨伐容城逆军大获全胜,便是这位梦别先生算无遗策的功劳。
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军师神算,出身不凡更是俊俏风流。多少豪门贵女对他趋之若鹜,可惜他却从未对任何人加以青睐。
水阁的姑娘们心中艳羡平安一个小丫头福分滔天,却是不敢造次,只巴巴地瞧着,恨不得有泽先生再看上自己才好。且先不提进不进的崇西帅府一说,便是能见着名满京华的军师梦别,也是能极大抬高她们身价的。
平安却是不愿见那人的,若非锦儿被那人选中进了崇西帅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踏进这门一步。
崇西帅府精致秀丽,亭台楼阁交相辉映,虽是金碧辉煌的将门世家,楼阁间却不知为何总有几分江南秀色之感。
王氏梦别。
这个名字,她本以为已经淡忘许久了。
她与锦儿匍匐在这人座前,身边的锦儿身子几不可见得颤抖。平安暗自叹息,却仍是轻攥了攥他的衣袖,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座上之人似是冷淡散漫,却有视线落在她的脊背,冰凉如铁,引得她心中颤栗,背上一片冷汗。
她愈发压低了脑袋,只愿如此便能蒙混过关。若是能依仗帅府脱了奴籍,又能脱离这府去,倒也不失为因祸得福。
只可惜仿佛那有泽有心不放过她,嬉笑道:“梦别,我今日去帮你带那善剑舞的小童入府,还帮你顺带捎了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娇娥回来。”
座上人不为所动,冷言道:“我让你将那小儿赎了放走,你带回我这作甚。”
有泽拣了一张椅子坐下,有侍女奉上茶水,他细抿了小口,道:“梦别这儿的茶水,当真是京里最好的,便是那宫里的也比不上。”
梦别似是恼他,不满道:“你既已将人赎了,便速速将其放走吧。”如此说着,便从座上下来,似是欲要离去。
平安缓缓松下一口气,只是那人本该自她身边路过,却不知为何停下了。四下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她听到他的脚步停滞,腰间宫绦与衣料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他犹豫,又惊诧,又往前走了一步,却有一瞬的心神不宁。
她听到那人的声音冷淡懒散如旧,却隐约有更多的情绪,仿佛无法遮掩般地,侵蚀着他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她心中不安,只得放软了声线:“奴家平安。”
“平安……”他似是咀嚼她的名字般,念得又慢又轻,声音渐而冷了下去,却又不甘心般地道:“抬起头。”
随着少女缓缓展现的容颜,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画面辗转,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在那流光潋滟的世界里,那少女白裙翩跹,美丽不可方物。
他无法克制那个名字自他的唇齿间溢出。
“阿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