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罗宾脑子有坑》ssChara

114、包庇心理 112.

　　112.

　　你在怀疑她是个杀人犯吗？

　　迪克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这样一句质问，原本昏沉的大脑倏地一凉，瞬间清醒过来。他睁开眼，大屏幕上的解码进度条显示还剩一小半，证明他这场小睡的时间不足半个小时。稳重平实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后操作台被摆上一个放着红茶和点心的餐盘。

　　“迪克少爷，我想韦恩庄园可能进贼了。”

　　“进贼？”迪克奇怪地侧头看向他。
　　老管家穿着整齐站得笔挺，神情语气里带着他独特的英国式的幽默。
　　“嗯，不然我实在想不通橱柜里是怎么平白多出八盒不同口味的麦片的。只有可能是哪个好心的小偷先生来访之后觉得韦恩家的菜式实在可怜，所以才特地留下的。”

　　迪克耸着肩笑起来：“拜托，我可不想总在不恰当的时间把你拉起来烧饭——比如现在这样。”

　　“我完全不介意。事实上‘不恰当的时间’才是我平时的正常工作时间。布鲁斯老爷出行期间我甚至一度能将我的作息调整成早睡早起加固定八小时睡眠了，真是伟大的奇迹。”

　　“哈哈抱歉。凯拉怎么样？”

　　“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你确定我们不需要找一下汤普金斯医生吗？她可能正在发低烧。”

　　迪克停顿了一下，摇摇头：“她现在的状况不是现代医学可以解决的。等明天康斯坦丁会找他的朋友过来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他们没有找到凯拉作为小孩时候的身体。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遛出庄园，偷到猫眼石项链，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又挂着那个红色蝙蝠的标志在哥谭乱跑。这些可能都只能等她醒来才能问清楚。

　　“你在担心——”

　　迪克是阿尔弗雷德眼见着长大成人的，和布鲁斯一样，但这个孩子要更不设防，对待亲人朋友他会比较容易地让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他了解他，当看见他皱起眉头的弧度大概能猜到他是碰见什么样的难事。

　　“——你在担心凯拉小姐会伤害别人吗？”

　　年轻人叹口气。他将椅子转到一侧，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摆满化验用具的桌子：“凯拉刚从刺客联盟回来那时，我和布鲁斯大吵过一架。他当时就站在那儿，拿着一份血液样本的分析。”

　　那个女孩并不是舞会上会大放异彩的那种，但她举止优雅，言谈得体但又带着一些贵族小孩会有的骄纵，迪克与她共舞的半支曲子期间完全没有发觉出异样。直到小丑打断了舞会。

　　他习惯性地要去保护周围的人，于是示意女孩躲到桌子底下，但对方却忽然冷下脸掰开他拉着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格雷森。

　　迪克承认她变得非常陌生，在他记忆里她是个满脑子或古怪或有趣的点子的普通小孩，有些笨拙，有些胆小。但不管是仪态完美无缺的贵族小姐还是手持利刃的刺客，那些与她都太遥远了。杰森和布鲁斯都比他要更先一步注意到她。前者只是莫名觉得熟悉，像是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而后者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线索，于是收集了她受伤留下的血做了检查。

　　结果不言而喻。

　　“……但是布鲁斯在我想要立刻去找她的时候拦住了我。他说现在不该‘打草惊蛇’。”迪克一手支在扶手上，揉摁着隐约刺痛的太阳穴。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他听闻过这些事，但他知道现在对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能够让他梳理清思绪的倾听者。

　　“打草惊蛇”。这个带有一些敌视意味的词让迪克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又几番追问后确认布鲁斯话里的含义，不由得怒由心生。

　　“你在怀疑她是个杀人犯吗？”他抬高音量质问道，“是我们没能找到她，没有保护好她。现在她回来了，她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你却端着你那该死的世界第一侦探的架子要对她作危险评级？”

　　那不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迪克丝毫不怀疑自己是和布鲁斯争吵次数最多的人（虽然杰森正在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追赶上来）。他小时候向往过披风斗士，和别的孩子一样痴迷于黑夜里的骑士，他想要做得更好，做到完美，成为能够配得上蝙蝠侠的搭档。但在共同生活与工作了这么些年之后，那种纯粹的崇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次分歧。这些分歧让迪克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也认识到真正的蝙蝠侠并非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个神化了的形象。

　　他并非无坚不摧，他有弱点，他会受伤。他不是没有情感和情绪，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刻意封闭，超越正常限度的自我封闭……而最重要的，蝙蝠侠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他会犯错。

　　很少有人会去质疑蝙蝠侠，他行事有他的一套准则。迪克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对凯拉保有观察态度的原因，但是他仍旧很难接受——永远保持理性，不让情感左右自己的判断，即使那是他们的家人，即使那是需要他们伸出援手的人——这是蝙蝠侠的行事风格，不是夜翼的。

　　“她是抱有刺客联盟的任务回到哥谭的。在弄清她的目的之前，我们不应该轻举妄动。”布鲁斯将血液分析和他的其他档案收在一起，然后想回到电脑前，却被迪克抓住肩膀。

　　“她是受控于刺客联盟！她没有杀人也不会想要伤害谁。在那个‘凯拉’被小丑威胁时是她主动站出来救人。”更年轻的那个带着愤怒与不解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她需要有人拉她一把，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坏事，这事得算在你头上！”

　　布鲁斯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肌肉都冷硬地僵着：“我会负责。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迪克非常想给他一拳把他脑子里的水给打出来，他已经攥好拳头，但假凯拉失踪的消息让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布鲁斯老爷也许会苛责你莽撞或太容易相信他人，但我不认为你在这件事上有错，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显出一个得体的有些赞许意味的微笑，“即使凯拉小姐改变再多，她仍旧是我们的家人。而且我非常确信她值得你的信任。奥古将邪恶的知识灌输于她，但她并没有让他们如愿。你是对的，她更需要的是在她迷惘的时候有人拉她一把。”

　　迪克又叹了一口气，更为冗长也更显得无奈：“但现在我不太确信她是否真的需要我们。她喜欢一意孤行，这点有点像布鲁斯——当然她比布鲁斯会表达多了，只是她表达的十句里可能有八句是混淆视听的假话。但目的是一样的，她在把不想牵扯到的人推到安全线以内。”他停顿后添了一句，“这些是我的猜测，康斯坦丁并不这么觉得。”

　　“你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什么吗？”对方猜测道。

　　“嗯。我们找到了一份‘录影带’。”

　　他们在送凯拉回到韦恩宅之后又去了发现她的那片树林调查。

　　沼泽怪物的尸体几乎已经化成枯死的藤条，很难看出完整的人形，和伤害艾薇的同样的火焰让他失去了绿色的庇护，以一种极为悲惨的姿态回归泥土。但是他在弥留之际留下了最后的讯息。康斯坦丁催动出一株在炭黑上新生的绿芽的魔法能量后，绿色的光雾四散开来，在他们四周重构出了一个虚拟场景。

　　“这是记忆留影。”康斯坦丁解释道。他们看见凯拉被一团黑雾抓着脖子提起来，而不远处的哈莉在看到这一幕后惊慌地背起艾薇逃之夭夭。

　　紧接着无数藤蔓掐灭火舌快速生长，凯拉和掐着她的那个黑雾中的恶魔被绿色死死缠住，包裹，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虫茧般的囚笼。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空气中出现了烧灼的气味，囚笼顷刻间炸得粉碎。浓烟散去，沼泽怪物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

　　“好险啊，差点就被绞死了。不愧是万物之绿。” 凯拉咳嗽着用手挥散眼前的烟，她脖颈上还有鲜明的淤青痕迹，但嘴角却在笑着，没有半分逃过一劫的后怕。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让沼泽怪物最后的努力都化成灰烬后现身的六眼恶魔，摘下面具俯身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说着奉承的话但因为举止语气太过浮夸反倒有些嘲讽的意味，“当然这些都远不及您，伟大的三宫魔。”

　　三宫？

　　夜翼看向康斯坦丁，但对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那是谁。
　　恶魔身材高大强壮，皮肤是深红色，白色鬣毛，头上两只山羊角——基本都是康斯坦丁见过的许多恶魔都有的俗套的外形特征。
　　除了那三对猩红色的眼睛。

　　“你好，我叫凯拉。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凯拉看起来并不害怕。哈莉说她们逃命的时候见她被那团黑雾掐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但现场看起来她离“死定了”还远着，甚至有心情在这儿对着恶魔笑嘻嘻地作自我介绍。

　　“直说你的目的，人类。”

　　“我想求您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她早就为这场见面做好了准备。依照预言，她应该会杀掉六眼恶魔——或者是别的解决方式，但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场面。她像是一个崇敬力量的撒旦信徒，痴迷于恶魔文化，为了自己的欲求不惜献上灵魂与信仰——大恶魔们熟悉且乐得见到这样脆弱且贪得无厌的人类，凯拉似乎在利用这点避免冲突进行交涉，但如果她拿不出足够要人“满足愿望”的“贡品”，毫无疑问对方会将她撕得粉碎。

　　“我自知我身份的低微，我的灵魂对您而言一定不值一提。所以我准备了更好的礼物。”

　　凯拉挥手在身旁打开一道传送门。门表面的白光渐渐变得黯淡，最后成了无色透明的水纹，她如同展示魔术一般邀请对方看向其中。昏迷不醒的少女倒在一个泛着荧火的魔法阵中央，手和脚都被锁链囚住，深紫色的斗篷遮住她大半张脸。

　　“我会献上您的女儿，独一无二的三宫之女，渡鸦。”

　　那段影像再之后一段开始出现闪烁、模糊、声音不清的情况。康斯坦丁认为是濒死让沼泽怪物没办法进行完整的记录，他把绿芽连着根部的土带回去，打算试试看能不能修复。模糊影像中的三宫在看到被囚困的渡鸦后显出怒意，六只眼睛隐约要灼烧起来，但凯拉又说了些什么。她并不害怕。也许三宫现在发现她与那些背叛信仰的人类不是同种，但他没有一怒之下直接将面前这个女人也轰成灰烬——原因显而易见，凯拉确确实实拿出了足够分量的筹码。

　　最终恶魔收敛了杀意。

　　“那如你所愿，你会获得我的力量。”

　　“非常感谢。”凯拉伸出手，要和三宫握手，虽然对方是个手掌可以盈握她的腰把她掐死的巨人，“祝合作愉快……”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恶魔就变化作一团黑雾袭向她，将她完全包裹在内。她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黑雾迅速地融进了她的身体。她的皮肤变作深红，额头上睁开另外一对金色的眼睛。她呲着尖锐的牙，面目狰狞，一手撑在地上，另只手抓在胸口，尖指甲一直刺进皮肉，一点点撕出血淋淋的口子。

　　最终她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昏迷后她身上的恶魔体征开始消退，直至那副金色的眼睛合上消失。

　　影像呈现的画面到此为止。

　　康斯坦丁用迪克无法听懂的古怪语言骂了句什么——看他的神情就能很明显地猜测他在骂人，他边把幼苗装进一个锦囊里头边和迪克骂骂咧咧说他们现在就该联系扎塔娜把那白痴用魔法笼子关起来。

　　“……凯拉与三宫进行交易，用渡鸦为代价，得以短暂地继承那个大恶魔的力量——康斯坦丁原本想要直接过来‘清除恶魔’的，但我阻止他了。”迪克想起对方临走前的那副模样，他对魔法了解不深，但如果连康斯坦丁都显出那副严肃的模样，凯拉一定是捅了不小的篓子，“我说，‘她的动机不明，我们不想被她用稀奇古怪的谎话绕进局里就还得深入调查’。”

　　阿尔弗雷德沉吟片刻：“而事实上呢？”

　　他合上那副清澈漂亮的蓝眼睛，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疲累地低哼了一声。

　　“而事实上，我知道我在这个领域能力有限，把凯拉全权交给他们负责会更好。我只是在拖延时间，试图在那些大魔法师把这件事定性之前找到帮她‘开脱’的办法。”

　　你会怀疑她有罪吗？怀疑她会愿意为了某个目的而牺牲他人性命，不惜任何代价？

　　虽然勾起了一些回忆，但迪克在这个问题上却没有多少犹豫。像是已经跃出平台的空中飞人，踌躇自己的起点只会让他错失抓住下一个秋千的时机。布鲁斯教导他要永远谨慎，永远专注于客观事实和证据。而他却时常会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冒着更大的风险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不是蝙蝠侠，以后也不会是。”

　　他放低声音，仿佛这些话其实不是倾诉而是答复给自己的。

　　“所以我愿意相信她。所以我绝不会与她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