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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果然还是喜欢你 季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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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锋利的卷子像裁纸刀一样划过了我的食指指腹,然后我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打卷子扔在了桌上。卷子掉在了桌上,新鲜的卷子总是很光滑,能把大把刺眼的夏天的阳光投进我的眼里。不知是被阳光刺激的还是怎么的,泪腺溢出了些许湿润的液体,凉凉的,□□燥的热风吹的竟有些舒服。
“小晴!你被卷子刮破手啦!”右手边突然晃荡来一片阴影,挡住了窗户外边灿烂过头的光源。我还是有些怔愣,脑子里似乎总有道虚虚的身影在晃荡,但指腹上有些尖锐的疼痛总算让我清醒了回来。“啊”,我抬头看了眼邻桌的蒋昱雯,然后笑着摊开手给她看,“这点小伤,没事!”我习惯性的将受伤手指伸进嘴里舔了两下然后拿出来一看,不行,这次口子有点大,血止不住。
“同学们,我们今天要做一张模拟卷,难度不是很大,所以我给你们九十分钟的时间,课间不休息,做完之后我们讲评一下昨天的作业。”数学老师拎着木制三角尺和一本试卷集一边迈着抖擞的步伐走向讲台,一边指挥着跟在他身后的数学课代表发卷子,每次他进来我们都听不见他的脚步声。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捧着作业本和试卷的数学课代表叫陶卓,是个逗比,还是个身高能被作业本和卷子淹没的逗比,他才一米六九,上个学期靠着死缠烂打才让体育老师好歹给了他个一米七整。
雯子摸摸摸我一头短发,感叹了两句“手感不错”,我甩给她一个白眼。
陶卓捧着摇摇欲坠的卷子摇摇晃晃的走到摆在门边的空桌子前,“砰”地放下这座大山,刚准备捏捏酸软的肩膀,忽地一阵热风从侧面冲过来,扑进窗帘,然后窗帘就像是展开翅膀的白色大鸟一样,一个扑棱就把那么一大摞卷子吹得七零八落的,像是都乘风而飞一般。
“哈哈哈哈”,大概还是教室最后排那几个男生带的头,笑声就像是沸油里的小泡泡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在炎热的教室里炸开来,雯子在我旁边更是笑的前仰后合,没办法,笑点低这毛病没法儿治。我只好拍拍她示意她待会儿还有考试,她一瞬间就坐了回去,急急忙忙拿出错题集来看。我耸了耸肩,把散在桌上的白色卷子集起来,在桌面上敲敲齐然后传给后桌。
闹剧在数学老师冰冷的注视下草草收尾,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在上课铃打响后,原本有些活泼的空气变得又重又粘稠,像是没有味道的蜂蜜。
笔杆子晃动着,墨水在白色沙地上流淌成断断续续的黑色水洼,不一会儿就凝固了。可血还在淌,沾到了笔杆子上。
可我现在没法理会伤口,数学本来就是我不擅长的,九十分钟能全做完已经是个奇迹了,更何况做了不代表正确,悬挂在黑板上空的时钟可不会为我暂停时间。
伤口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我只好在审题的时候含住手指,好歹这次卷子不是很难,总算是赶着做完了。
“好!请每排最后一位同学把答题卡收起来!没写完的不要再写了!反正也不会得分!”上帝发出硬邦邦的屠杀指令,可没有人会不挣扎一下就死去,这是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所以收卷的时候便会含含糊糊一点,也能让冒出一身热汗的信徒们感受到凉风的吹拂。
“呼”,我从桌肚里抽出昨晚的作业,左手拇指和食指将一打书页捻成扇形,教室里一阵翻书的声音夹杂着交头接耳的声音,数学老师整理着收好的卷子,边半眯着眼点人头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自以为隐蔽的动作。
“好了!不要讲话了!都翻到第六十三页!看看你们做的这都是什么东西!”等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就神情一肃,对我们满是字迹的作业本从头批到尾,丝毫不管它的难易程度。
又静了下来,窗帘像是睡死了,不过闷热的空气总能让它再打几个不算响的鼾。教室的四扇大窗两扇大门大开着,风却不多。空气里偶尔炸出一两个翻页的声音,少数人会忽然的抬起头看看老师,然后就和班里其他人一样,又低下头去了。
一段时间过去了,血慢慢的不流了,我弯下腰从放在桌脚的包里抽出一张创可贴,把手指包好然后瘫在座椅靠背上。阳光烫在我的脸上,手臂上,衣服上,像是想烫出个大洞来。
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里,连抑扬顿挫的声调也不能拽回脱缰的思想,也许只有点名回答问题才能让战战兢兢的状态束缚住一部分人。很显然,数学老师也意识到了这点,几个眼皮打架,眼神迷离的都被叫上了黑板。我顿时挺直了腰板,撑开了眼皮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兄弟一路走好,当我也被叫上去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周围为我祈祷的声音。
嗯?不对啊,我刚刚明明没有表现出困意啊?难道是我认真的太明显了?我飞快的扫了眼作业本,幸好昨晚的作业没错什么题,拿着白粉笔按着套路做一遍就行了。
生活果然还是得有点小刺激,这样带着一身冷汗回到座位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过不多久,铃声就打响了,平时铃声是不管用的,不过因着下面一节课是英语课,所以就格外的有用了,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英语老师的女王气场,估计数学老师的“气管炎”是不会好了。
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咔咔作响的脖子我转身向后桌隐晦的伸了伸爪子,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趁雯子不注意,装作结伴上厕所的样子走出教室,然后往楼上一路小跑。
教室就在楼梯旁,拐过去再往上走两层半就能到天台,天台和楼梯之间隔着一道锁死的铁门,外面盖着一块白板,不过因为铁门是镂空的,不过横竖插了几根铁管,所以把一个鞋盒大小的东西放到天台完全没问题,只不过我们俩放的是一只蓝色的铁丝笼子,里面住着一只圆滚滚的小仓鼠,是我和后桌樊月星一起给雯子准备的生日礼物。
确认了我们的小公举仓鼠君依然活的潇洒后,我们把那块废弃的白板重新盖在铁门上,一路小跑踩着铃声回了教室,路上还遇到了月星的男神季茗,月星脸红了好久。
保守秘密是个总能让人不自觉抖腿的技术活。所以我就这样抖过了一个上午。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夏天虫子的生命力就无比的强悍,难不成背上背了块太阳能电池?我一身轻松地站在教室门口目送月星和雯子远去,耳边全是虫子叽叽呱呱的声音,好不容易来了点风,吹在脖子上凉凉的,用手一摸,都是汗。
总算把礼物送出去了,可心里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这是为什么呢?
“喂!小矮子!”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胖胖胖”的拍玻璃声从我身边传来,我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跳。
果然是季茗。
哼,自己明明也不算很高还一直吐槽我矮,自己脾气又差,不学无术,除了篮球打的还算过眼以外简直一无是处,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月星的眼了。
我上下扫视了下季茗,“你还好意思说我矮,你在男生里也算二等残废了吧!”说实在话,我真没想到他接下来一个暑假就跟竹子一样疯了似的往上长个。“好了好了,好男不跟女斗虽然在你身上不能用,但我还是绅士一点比较好。走吧,再不去食堂,饭都要凉了。”他果然认怂了,哈哈哈。
我们一路小跑到食堂,背脊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被食堂顶上的大风扇一吹可以说是十分的爽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他的碗就见底了,我的还剩一小半。
我准备端着餐盘起身,他却指指我盘子里的红烧肉,“诶诶,还没吃完呢?怎么就要去倒了!”
“可我饱了啊。”我歪了歪头,食堂阿姨每次给我的饭都很多,和她说过几次可她总嫌我瘦,让我多吃点。
“那给我呀!我还没吃饱呢!”季茗一脸兴奋的用筷子指指自己空空如也的碗。
“喏,自己夹,我基本没动过。”我把餐盘降低了点高度。
一时间,食堂外梧桐树上的夏虫更加聒噪了,风也停了。
吃完饭,走出食堂,空气气压有些低,压的胸口很闷。季茗是寄宿生,我是走读的,只不过中午交不起住宿费而且家里又离学校远,所以就中午睡在教室里。
和季茗say good bye 后我回了教室。
拉好窗帘,我歪着头趴在桌上,介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些许阳光透过树叶,钻过窗帘照在桌面上,扑灵扑灵的,像是百八十只蝴蝶在乱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可我实在是热的不想动了,所以眼皮也慢慢的滑了下来。
结果一个中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照例在第一个同学到教室后醒了,收拾了下自己,尤其是嘴角的口水,然后戴上眼镜,翻开书本看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我向来是不太爱运动的,除非能打篮球,当然这种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就一大群女生找个阴凉地儿,开始背下节课要默写的英文单词。
今天恰巧是邓老头代课,他是个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小老头,看到我们聚众读书摇头晃脑的肯定会一下扑过来赶我们去打球跑步。所以今天站队的时候,我们都手忙脚乱的把单词表叠吧叠吧塞进校服肥大的口袋里。
摸到篮球的那一刻,说实话,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因为已经两个星期没摸到了,这熟悉的质感,啊!太棒了!差点热泪盈眶。
雯子,我和月星连忙占了个在树荫里的球场,热了热身。
雯子身体太弱了,所以她只是坐在树下的一条石凳上一会儿抬头看我们,一会儿偷偷摸摸看单词表。
摸了摸球,我重心下沉,又突然向上轻跃,篮球在褪色的褐色球框上猛的一弹,然后向框内一跳,三分。
我不断的变化着投篮的位置,计算角度,进球率也在稳步回升。时而有风,有些潮湿,脖颈一片冰凉。
季茗他们班还是和我们班一起上课,他还是在我们隔壁球场打球。打累了,我就看他们班的班内对抗或是即兴斗牛。
从侧面看他好像确实有点帅啊。手一滑,球撞到了板上,弹了回来,然后被我顺手传给了月星。
“哇喔,好球!”隔壁球场在为季茗欢呼,还有吹口哨的,我看了眼他,发现他在冲我招手并且傻笑,他们班里的人还起哄了起来,我又转头看了眼月星,她手里的球掉了,扬起了一圈带着灰尘的涟漪。
我看到她头顶上的那棵榆树在滴水,一颗一颗的掉在她的肩膀上。空气好像潮湿起来,将她的丝丝头发黏在一起,然后一起垂下来,或是贴在她的额头或脸颊。
下雨了。
季茗跑了过来,然后把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头上。
我木在那里,只觉得很冷。
我能感觉到他宽大的手掌罩在我的后脑勺然后扶住我的肩膀。我听见他对雯子和月星说,你们也快进体育馆吧!应该是阵雨,下课的时候就下的差不多了。
然后……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体育馆,怎么回的家。那天晚上我梦见月星背对着我走了,离我越来越远,无论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了。
那天晚上,我发烧到39度。
三天后,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回了学校,重新投入到学习中。我的成绩有了显著的提高。只是,我变得不太会和别人交流了,我越来越沉默,和季茗在一起时的嬉皮笑脸似乎也变得拘束了。
终于有一天,他突然开口对我说,他其实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月星对他的好感,但他不知道怎么去拒绝。然后说他喜欢我,说这是我们俩的事。
我低下了头,“等高考完了再说吧,说不定你到时候就不喜欢我了呢。”
他赌气似的挖了几筷子饭塞进嘴里,“好!”声音其实含糊不清。
还有一年才高考呢,傻瓜!我这是想让你忘了我啊。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那里有种痛痛的感觉,是错觉吧。
其实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的青春是埋在一堆好似白色泡沫的卷子里时。
季茗过了一个暑假,身高窜到了185,并且还变白了,在一堆变成黑人的学生中很是抢眼。好多同学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这是窝在家里做卷子做出来的,一时间,卷子滞销了。
我们共同的中午时间从胡侃变成了讨论学术问题,这大概在半年前的我眼里是一种开天辟地的感觉了吧。
高中生,尤其是接近人生大坎的高三党,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学习,而是调整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其次才是拼了命去学,去考,去研究怎样从应试教育的体制中获取更高的分数。
这一次,病倒的是雯子。这一病,把她折腾的不能参加高考,只好留了级。
备考期间,犯胃病的数不胜数。
但大家都含泪挺了下去,一直战斗到高考结束。
高考结束后,我睡了一天半,醒来以后便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和留言。马上要办谢师宴了。
谢师宴上,已经有的迫不及待的打扮成大人模样,虽然看着滑稽,但大家都知道,也许,我们会渐渐成为那种不再单纯,不再无忧无虑的样子。我们喝的酩酊大醉。
我们学校的谢师宴都在这家生态园里举办的,所以季茗理所当然的也在。
他来找我了。我喝的有点猛,趴在桌上歪着头看见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然后我就趴在那里不动了,我似乎迷迷糊糊的看见了那个午后,他偷偷溜进我的教室,然后就这样靠在门框那里这样看着我。我冲着他笑了笑,他穿过人群,将他宽大的手掌覆在我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两下。
“我果然还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