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二十 ...
-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民负担项目繁多,任务沉重,就拿小浪镇来说农村收费项目细分下来竟达数十项之多,内容五花八名,包括农业税、农业特产税、村干部工资、农村五保户经费统筹、民兵武装经费、教育集资、各项建设以资代劳等等。每当粮食夏收以后,乡镇各路“人马”就纷纷下村摧收各种税费,前后时间往往长达一个月之久,并且建立了相应的责任、保障制度,征收任务、经济指标细分到各个单位和个人,征收过程中倡导既严格分工又通力合作,贯彻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的工作方法。鼓打千槌不如雷轰一声,农民嘛,往往只认得鼓眼睛的罗汉,不认得闭眼的观音。
双抢前,党委曾书记亲自主持召开了党政班子成员会议,他全力主张开征建设全镇寄宿式中心学校建设费,农民人均50元,加之县里新增的马路拓宽建设费50元每人,小浪镇农民1990年人均负担仅此两项就净增100元。
1990年6月12日,镇政府派去小牛村收三提五统的工作小组因农民负担问题与部分村民发生激烈争执。有个叫张飞虎的村民站在自家的平顶屋上用铜锣使劲一敲,那些原本老实、本份、善良而又怕事的农民兄弟拿着扁担、锄头、铁锹、扫帚,甚至不知从哪弄来的梭标等从四面八方赶来,轻而易举就将七名镇干部围困在村小学校中央。天有不测风云,霹雳一声暴动。
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农民“运动”,村干部的电话很快打到了党政办公室,碰巧接电话的正是吴韧。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天除了冯镇长和另外一个值班的副镇长在机关外,其它的党政班子成员都好像不约而同因某种原因不在“家”。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在流逝,很快就是下午三点多了。当得知年近退休的老武装部长被村民勒令只准穿汗背心、内裤在酷日下罚站时、当得知综治办二名干部公然被非法“囚禁”在农民的厕所里时……机关上空笼罩着“不安”的气氛和“激愤”的情绪,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镇长办公室。
“吴韧,你负责召集一下机关所有在家的干部职工,告诉大家十五钟后随我去小牛村。”
“冯镇长,上面天天口口声声在喊要减轻农民负担,下面的群众不理解政策,往往是拾得鸡毛便当令箭。依我看这事颇为棘手,情况也非常复杂,曾书记又不在家,是不是先让魏镇长(值班副镇长)带队去小牛村了?你还是在“家”坐镇指挥协调吧!”吴韧不无忧虑。
“是啊,有人给我出难题,你不知道有些事明知有风险也不得不为之呀,何况还有我们的七名同志被困在小牛村,党委政府要与他们共进退,同荣辱。好了,你也不用多说了,执行吧!”
吴韧觉得血很快就冲上了脑顶继而全身都热了起来,思维也随之活跃开了,不过,他还是特意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澜才去电话通知各单位负责人带队前往机关集合待命。
在“家”的干部职工包括女同志在内也才不过十来个人,由冯镇长带队大家分乘二辆北京吉普奔赴小牛村。
在车上吴韧多了个心眼,他叮咛租来的那辆吉普车的司机,让他在干部下车后利用自己是本地人的优势马上驶出群众的包围圈,在圈外等候备用。果然,那小子鬼精灵,亦生怕激愤之下的农民兄弟跟他的车过不去,自然满口应承,干部下车后他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个女镇长来了,我们找的就是她……”面对蛮横不讲理的群众,吴韧发觉简单的说理和陈述对他们已经是徒费口舌了,农民负担任务是党委政府集体研究决定的,怎么找的就是她冯梦兰镇长呢?这话听来让人多少有点那个,这对冯梦兰一个女人来说显失公平,矛头直指冯镇长,那他党委曾书记又是干什么来着的?整个事件看来已经激化情况也相当复杂了。
果然很快就有群众抬来一张“凉床”(南方农村背上用来纳凉的类似长板的竹制品),怂恿一位年近七旬的五保老人躺上去,呻吟说干部打人了,后来还有更“好事”者甚至为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凉蓬。同边其它村看热闹的群众也从四面八方起来,把学校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员组成也良莠不齐,少数不法分子更是乘机大肆歪曲事实、恶意攻击政府,煽动群众闹事。事情完全处于失控状态,面对成百上千情绪激动的群众,干部的力量毕竟是薄弱和有限的,不容吴韧多想冯镇长他们已经被人群和喧闹所“淹没”,一切都乱了,一切都变得毫无章法。吴韧知道再这样下去冯梦兰定要吃大夸的,是要出大事的。
吴韧急中生智,他赶紧跑到学校用来当上课钟敲的铁板面前,拿起小铁锤,就“当”“当”“当”狠狠地敲了几下,此举果然一下就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干部中有支持小牛村这次“运动”的,请站出来!”
场面静了下来,村民们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吴韧,自然无人站出来。
“干部中有是本地人的请站出来!”
这回有五、六个干部站了出来,包括彤彤。
“你们睁大眼睛给我看清了你们面前的叔叔、伯伯、大哥、大嫂们,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面孔,以后也好认认亲,串串门嘛!我就不信这些人当中,你们就一个也不认识,村干部和驻村干部都来了没有?”
“在!”有几个应声。
此番话果然让以农为本“小民”们害怕起来,场面冷清了下来,有胆小怕事的就悄悄地溜走了。吴韧知道自己的这次冒险算是成功了、见效了,否则的话后果将真是不堪设想。
吴韧接着便用正宗、标准的普通话大说了一通道理:首先群众对自身负担和干部作风有意见也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完全可以向党委政府提出来,也欢迎大家提出来,但是,得通过正当的渠道,不能采取不正当手段和过激的行为,干部是依照上面的“旨意”办事,也是人,他们的人身安全和人格尊严是受法律保护的,你们绝对没有权力对他们进行非法关押和拘禁聘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也不能对他们进行人格侮辱,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其次大家不要听信个别别有用心的人的阴谋煽动,成为别人手中利用的工具,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毕竟还是天顶着共产党的天脚踩着共产党的地,干部出事有人民政府挺着,个人又何必把事情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捧着火盘在自己头上烧,到时候自己吃了亏,别人说不准还在一边笑,又何必呢。第三至于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和得到妥善解决的时候,要相信政府,同时也要给政府解决问题的时间。
人性的弱点往往在风尖浪口暴露无遗,吴韧果然击中了“暴民”的七寸、软肋,场面安静下来。打蛇随棍上,绝对不能给“暴民”们以喘息的机会,毕竟他们还不是高智慧的“种群”。吴韧便自作主张宣布让群众推选3至5名代表与领导进行对话、“谈判”,不过地点不能在学校,同时他让小牛村支部书记将谈判地点安排在就近的农户家里。
至于其它村民吴韧便让干部们分头做工作要他们散去。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吴韧这番滴水不漏、义正辞严而又刚柔并济的普通话既起到了“震慑”作用、“安定”了民心,又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村民们一阵骚乱后,嚷嚷着开始推选“谈判”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