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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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灯红酒绿、繁华如梦的大都市，吻别曾带给自己无限激情、浪漫和瑰丽性幻想的同居女友杨露露，大学生吴韧手执南方某县人事局的报到单呆呆地站在小浪镇的机关院子里，恍如隔世。显然他还没有从过去的繁华都市梦中完全清醒过来并准备接受这一地的“荒凉”和满目的“疮痍”。
太阳时阴时睛，秋天的云翻腾变幻着，又转瞬即逝。三幢七、八十年代建造的办公楼看起来毫无亮色和现代气息，它们灰头土脸地耸立在那里；稀稀拉拉进出着各种服饰的工作和办事人员，他们神色从容似乎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和需要消耗，又像昨夜的宿梦并未完全清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给吴韧一些暮气沉沉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甜腻的桂花香，吴韧知道那也只不过是院子里几棵毫不显眼、看似笨拙的桂花树横七竖八的枝枝杈杈上米粒般大小的小黄花散发出来的本能的芬芳。
“冯镇长，这是新来报到的大学生吴韧。”吴韧被一个叫彤彤的女孩领到一间素雅而不失庄重的办公室。“领导好！大学生吴韧前来报到，这是我的资料。请多多关照！”吴韧还不习惯直呼别人姓氏后面再带什么长、什么书记之类的称谓，也就干脆统称之为领导，个个都是“神仙”，路路都是“菩萨”，香一路烧过去，他想总是不会错的。吴韧将报到单和个人简历轻轻地放在镇长那厚实闪着黑泽光亮的办公桌上便退立一边，例行公事等待回答镇长的问话。吴韧觉得自己说话很是别扭，心情亦很压抑，嗓子眼干巴巴的，说出来的话也毫无感情色彩，味同嚼烛。
“请坐，小彤你去给新来的同事倒杯茶。”
吴韧这才发现放下手中报纸露出脸面的镇长竟然是个女的，也许是自己心不在焉的原因吧，吴韧心中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不由得借喝茶之机打量起这个即将成为自己顶头上司的女镇长来。
这绝对是个看上去很精致也很耐看的女人，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披肩小卷发，如褐色的瀑布泻在双肩上。面如皓月，眉似远山，贝齿明眸，秋波流转，尤其是那得体的衬衣包裹下若隐若现的恫体，曲线玲珑、凹凸分明，不由得让吴韧想起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见了的同居女友露露，他有些神不守舍、心猿意马。
“不错嘛，本科生还是个才子，发配到乡镇机关来，真是委屈你了嘛！人生有很多的选择，不过，既然来了，就安下心来好好干吧，一切从头开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扎根基层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的，那样才无愧于我们这个时代，无愧于自己的青春年华嘛！我也是本科毕业，我们也算是同级别，全机关就数咱二人学历高了！”
“是吗？”
“哼--，告诉你冯镇可是武大行政管理学院正宗本科毕业生，全机关就她学历、水平高，见多识广......”
“小妮子，你胡说什么。去给吴韧安排住处吧！就318，你回头跟办公室老王打个招呼，就说是我安排的。”
“吴韧，你现在的工作就是暂时到党政办公室做些文秘工作。明天党委曾书记可能还要找你谈话的，好好表现吧！”
冯镇长意味深长地望了吴韧一眼，然后站起来伸出手，有了送客的意思，吴韧赶紧趋前和她握手。
“欢迎你加盟！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肖彤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
吴韧这时又发现这个当镇长的女官僚在自己的办公室竟然也穿着那种大街上流行的莹光闪闪的丝质裙子，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握手时竟抠了一下吴韧的手心。尽管只是那么轻轻地一下，吴韧还是觉察到了。
这时的吴韧不会去深思，也不想去深思。他只觉得领导对他已经很关照了，处江湖之远，知识在这里还是受到了应有尊重。这让他心底多少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和慰藉，暂时给了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难免有些一厢情愿和牵强附会，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走出冯镇长的办公室，那个叫肖彤的女孩倒是很热情和“健谈”。她告诉吴韧318房间是目前机关空闲单身宿舍里条件最好的，通风、透气、采光性能好又不当西晒。春、夏两季窗外法国梧桐肥厚宽大的绿叶葱葱郁郁都能伸进房间里来，很有诗情画意，很适合写文章的人幽居。上个月办公室赵副主任就跟冯镇长要过，她硬是没松口，想不到轻而易举地就分给吴韧。“难道是为你而留的？冯镇可真有先见之明？”彤彤伸了伸舌头，朝吴韧扮了个鬼脸。“这个女孩真能表演，她的热情简直有点过头了！”吴韧口中不说，心里却这么想，你已经习惯大城市的思维模式，当然对这些他也并不反感。
“是吗？”吴韧依然保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内心却泛起了感情的涟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能得到了如此的礼遇，从某种意义上说应该说是知识严格地说是文凭得到了应有的尊重，这岂不正是个良好的开端吗？吴韧有着所有年轻人特有的热忱和丰富的想像力，也有着青年一代血气方刚的秉性。心若一动，对世界的某些看法往往是会改变的，吴韧从心底长吁了一口气，深锁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整个上午彤彤就像一只能说会道的百灵鸟，一边帮他拾掇东西，一边问这问那地说个不停，她对吴韧的一切都新鲜和感兴趣。中午还硬拉吴韧去她家吃饭，吴韧觉得有些不妥，不便明说又不忍拂其好意，也就去了。在那里吴韧第一次见到了后来关键时刻影响了他人生轨迹的人---彤彤的父亲，他未来的岳丈大人，小浪镇人大委员会主席肖少林。
从彤彤家里出来，吴韧只记得那个满头花白的半老头很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亲切地询问了自己的相关情况，热情地给他介绍小浪镇的大体情况，风土人情，与其严肃的社会职位相比，吴韧觉得他更像一位仁慈宽厚的长者。“其实，吃个饭就吃个饭嘛，他跟本不必如此在乎我！”吴韧惯于用他以往的思维模式考虑和衡量事情，他隐隐觉得也许有些偏激，是也应该改变一些习性了，职场生活，毕竟是人去适应生存环境，而不是环境适应人，达氏理论早在几百年前就论述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道理在今天来说简直是明白浅显不过了。
“生存真他妈是门学问！”吴韧想着想着不由转而愤然。
吴韧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1989年9月22日，小浪镇新干部报到的最后一天。
吴韧在当天的日记里这样写道：凡含泪播种的，必欢呼收获！这就是我留下来的全部理由。
次日，如冯镇长所说，党委曾书记让办公室通知吴韧去他办公室谈话。除了例行公事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勉励话，并没有任何出乎吴韧想像范围之内的东西。走出曾书记的那间大得有点夸张的办公室，吴韧觉得和这个50来岁眼球布满血丝、脸皮松驰的老官僚的谈话可以说是毫无新意，自己之所以毕恭毕敬的其实是那把象征着权力的大班椅和门口那块“书记室”的牌子。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吴韧需要给自己前进的理由和开创新生活的信心，他认为最关键的还是要彻底“解放”思想，一通才能百通。他自然明白自己现在所走的人生道路就是古人所说的“仕途”，今人称之为“官场”；他也读过不少关于此间描写的文学作品，什么“人欲想上天堂，就去当官；想要下地狱，也去当官”、“人生之于仕途，有味之极，也无味至极”、“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之类以前往往信手拈来，也深以为然，而现今自己走的也正是这条路，吴韧难免心生惶恐和迷茫。“官场一入深似海，九牛十虎拉不回”吴韧的仕途尽管刚刚起步，这个道理他焉能不明白。
有没有特例、有没有比上面所想像的更好的官场模式、诗意地做官？吴韧寻思着，他当然希望自己能独立特行、另辟蹊径而抵达个人成功的彼岸！“要求功德圆满，但须大智慧！”，吴韧在心里对自己说。年轻的血总是容易热的，年轻的心总有希望在前头。因为有冯镇长的＂关照＂，彤彤的热心；因为有了前面思想上的开通和“铺垫”，吴韧满腔热忱地投入到了新的工作环境和职场生活中去。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体验，正如谈第一次恋爱和交第一个女朋友一样，总是令人觉得新鲜好奇而又满怀激情。
尽管吴韧觉得自己做人低调也很谦虚、友善，但他还是敏感地发现整个办公室除了彤彤对他异乎热情外，其它同事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自己宛若个“外星人”、是空气一样被大家所忽略，没有人安排他做什么，也没有人对他的到来表示更多的兴趣，连个简单的欢迎会都没有。尤其是那个赵副主任（主任借调去县委组织部，办公室由他主持全部工作，这是彤彤告诉吴韧的）甚是冷漠。彤彤总是喜欢拿吴韧发表过的文章、得过的荣誉炫耀，吴韧并不反对她这样做，也许这些正中他下怀，涉世之初的他太需要有一些名气、需要造“势”了，还有他也想静静地观察一下同事们对自己的反应和态度，可大家对这些都似乎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吴韧心里其实也明白，是他的“优秀”盖了大伙的风头。尤其是赵副主任，主任上调县里的事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而由他接任办公室主任本来也是坛子里摸乌龟----十拿九稳的事。却偏偏好事多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吴韧，学历高同时又是写文章的能手，领导也蛮看重，这些岂不在无形中对他构成了威胁。赵主任他要不到的东西，吴韧一来就得到了，这也让赵副主任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他对吴韧选择了冷漠，办公室的同事自然个个鬼精，他们也暂时不会因为一个新来的同事，去“得罪”一个自己原本看好的老同事、领导，所以他们也都选择不冷不热的态度，反正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这时的吴韧对“官场”的游戏规则还要懂不懂、似通非通，他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去跟赵副主任较劲，也无意去争什么主任，自己更应该向他们虚心地学习。他只知道糟糕的人际关系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和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应该想些办法加以改善，当然这些还不至于难倒吴韧。
“吃出来的感情，喝出来的友谊，玩出来的交情！”对这种“官场”文化吴韧虽有些鄙夷，却也深知其独特的“功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