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之花》陌烛

2、独白 被命运点名

　　被命运点名，措手不及。
　　诚然，突然买下这乡郊别墅并非本意，只是房主的诚挚与拜托，又加上这临海的明蓝色光景，让心里原本消褪已久的曼陀罗的青涩毫无遁行地蔓延开来。
　　痛了。
　　日向枣猛地抓过胸口，随之大口地喘着粗气。远方海际伴着海风传来的盐碱咸涩，仿佛顿时注满了双眸，在心口处那浅蓝色的伤疤处肆意地疯长。
　　转身，想要逃离，却一步也迈不开。
　　曾经历历，欲盖弥彰。原来还是会痛的，久违却陌生的亲切。
　　简单到不能再简化的程序，甚至没有预付定金的手续，那别墅的房产证就已属日向名下。
　　“人是脆弱的，总是会害怕独自舔伤，你也一样，奈何对自己惩罚还牵扯无关的人？我认识的枣不是这样的……”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对着自己的挚友流架的肺腑，不屑地撇撇嘴甩下这么一句话，只是慌乱中无暇发觉那眼角的黯淡。于是，便决然地搬进了新居。
　　他，就应该守在这里，守着每日的日出与日落洒向海平面的闪烁光斑；守着那方土地的芳甸霰雪；守着窗台前那株薄雪草的馥郁芬芳。即使每晚都会从那卷荡在扰人的波涛中的远方噩梦中惊醒，任凭寂寞的影子攀上神经末梢的触觉，浸染着日益单薄的背影。这是他欠她的……
　　呵，原来自己是那么没用，只是浅尝，便想辄止。
　　一圈圈的烟雾从眼前化开，枣轻轻地吹一口气，挑逗着一层层的烟圈不规则地飘散，侧脸轻嗤着。辛辣的泡面味道刺入鼻尖令他禁不住作呕，斜眼瞟过下地上纸杯中的残羹，便又盯住了视平线线前的画板。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流架每天都会来看看这个嘴硬却又令人担心的家伙，即使知道说不上几句话，但是例行公事般地帮他收拾好烟蒂清理好烟灰缸，低声咒骂着刺鼻的辛辣味，毫无表情地陈词滥调却让他安心。至少，他没有排斥他，让自己静静地陪着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能成为他多少地慰藉，或者说为了让日光下洒下两抹身影……
　　又是这个时间了。当夕阳与海平面成30度角时，斜斜地霞光正好灌入画室的乌木窗框内，洒在不远处架着的画夹上，一层浅蓝色的幕布倾斜地挂在上面，仿佛控诉着幕布主人的漫不经心。不知从何时起，陪着枣在这个时间发楞，流架早已习惯了。无声地凝视着窗外地光景渐渐消淡，然后从整张幕布上消褪。沉默，许久的沉默，却成了彼此的默契。
　　窗外海风拂过，不偏不倚吹落了挂在画架上的幕布，滑落，轻声着地。枣欲接住幕布的手霎时停滞，仿佛轻轻地颤动着，放弃了。
　　“枣……”流架想要俯身去拾起那块幕布，却被枣沙哑的声音唤住了。
　　“随他去吧。是差不多的时间了。”
　　拉起窗边的帷幕，门锁。尘封了画室。
　　流架看着枣这一串熟练的动作，仿佛是预先准备好了只是再演练一般的沉静和自然。也许，交错了。流架对着自己说。
　　在幽黑的帷幕彼岸，尘封的是一张画像。一个女孩迎着海风，一手抵着风驰一手擎住头顶的草帽，裙摆与周围激起的浪水交融反射着身后阳光的七彩。只是，那个女孩的五官没有画上，不知是哭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