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朝颜公子（1） 方思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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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明顿步垂眸看着单纯夸他名字好听而兀自快活的小姑娘，面上多少有些复杂
察觉到人的视线，明以珧抬头看他，带着些许激动过后脸上未褪的血色，面上却已一派（假）正经
“义父，不走吗？”
“嗯。”方思明应了声，并不表态，只向她伸出手，“拿来”
明以珧压了压视线，从男人脸上转而集中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金制的指套在日光下折射出近乎刺眼的耀光，暗亮色交错间竟有些蛊惑人的意味
再反应过来时，明以珧已经自动自觉地将揉成一团的“密信”放在他手心
事实上她都快忘了手中还有这么一个东西，温湿的手心浸濡了纸团，墨汁映溢在表面，已经看不清字迹了
明以珧耷拉的指尖接触到男人的手心，不自觉颤了一下
他的手，冰凉的皮肤下面，根根筋肌崩得如同蓄满了的弓弦
——一个保持着高警惕性而极其危险的男人
明以珧尽力保持着平稳而若无其事地缩回手，习惯性抬起头展露一个无辜而傻气的笑容
——无量天尊在上，再在他的手心上多呆一会，大概她就要跟自己的手手告别了，永远的那种
方思明虚托着手中的纸团，动作中隐隐带着嫌弃
他翻掌，聚气于手心，随后看似轻巧地抬掌
纸团突然如疾矢一般射出，在空中只见得一个转瞬即逝的点，准确地击中不远处高阁上的古铜吊铃，发出清脆的碰撞铃音
几乎是同时，十来个黑衣人从四周墙头飞身而下，将方思明和明以珧包围，手上皆持刀枪棍棒，目有凶光
方思明似乎习以为常，面对这种事情面不改色，只有面上越发明显的讽刺和不屑
明以珧倒是第一次享受被人围杀的待遇，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果然是新奇更多一些
她压下自己为即将干架而跃跃欲试的兴奋感，抽出雪名，给自己套上坐忘无我，微微压低声线，“你们，有何事？”
“万圣阁少阁主方思明生性残暴，功法阴邪，人人得而诛之”开口的黑衣人与周遭同伙皆蒙面，只稍前了半步，似乎是这群人的头首，“我等皆有亲友弟兄死于此人手下，今日特此聚众讨贼！”
……怎么到哪都有这种像无脑热血炮灰NPC对话一样的对话？
明以珧从他们头上看不到血条和等级，但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来
高级boss和重要NPC要么特别好看要么特别吃藕
像这种随随便便用黑布打码的人绝壁是送经验NPC！
啊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她已经不是在游戏里了
明以珧抬头看了一眼身材修长的男人
这样的名望，地位和长相，如果真的在游戏中，绝对是个重要的人物
而她，无论作为一个隐藏npc或是外来玩家，都不太可能和这种重要npc搭上关系
——更何况，是“义父女”这样算得上亲密的关系……
这里，是个真实的世界啊……
明以珧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认识是开心多一点还是惶恐多一点
真实地活着的话，固然是叫人欢心的
但同时意味着，再死一次可就真的尘归尘土归土了
明以珧脑中略过了几个念头，事实上她走神不过两息左右
战场上可不能随便走神啊……
为首的一波黑衣人已抽出短剑，飞身而上
明以珧定了定心神，也站出几步，立剑身前
阴阳为卦，太极出
——生太极
天道无常，破穹求悟
——破苍穹
明以珧熟练地在自己脚下布下两个剑气场，磅礴的剑气包裹住在场的所有人，发出幽幽的青蓝光
免控的生太极被明以珧用来拉低黑衣人的速度，为首的那人感受着强硬的剑气压，眼中划过几丝懊恼
明以珧横剑，左手两指比着剑锋，肃容丈量敌方一步一步逼近的距离
二十尺
十五尺
十一尺
雪名轻声低吟，淡蓝色的真气充盈着整个剑身
明以珧眼神清冽，启唇
——五方罡气，不得于妄
“五方——”
十尺
“行尽”
剑隔空挥下，轻巧的力道，却有千万银芒自剑身一瞬间射出
群起而上的六个黑衣人已被锁足于原地无法向前半步
明以珧稍懈了一丝气劲，轻呼出一口浊气
漂亮地挽了个剑花，斜立着剑，左手两指压着刀锋
剑需平，招需稳，万物皆需归于根本
她记得师祖教诲——致虚极，守静笃，循本心，少杀戮
明以珧告诉自己只是正当防卫，不在伤其性命，籍此压下心头的第一次对真人下手的微慌，眼神一凛
八荒六合，剑随心走
“六合独尊”
剑气大盛，几把小巧玲珑的银白色小剑从雪名上幻化而出，围绕在明以珧身周。
与其无害的外表相对的是它所牵引着的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剑锋
剑气所凝的刀锋没有刀身，就如同凶兽没有教鞭
它急速变幻和攻击，划破空气时发出尖利的嘶鸣声
而嘶鸣声未落，便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黑衣人身上大小动脉尽数被割破，喷涌出打量鲜血，剑痕斑驳交叠，一片血肉模糊。
五方行尽早在受到攻击时自动解开，但却无人能挪动半步
明以珧没有完全读完十五息的倒读条
她见识到格外凶残的六合剑气的攻击力，大脑一片空白
讲道理哦，以前用六合独尊（打本），从来没有这么有杀伤力过
刚强压下去的慌乱成百倍地袭卷上她的心房
这才是，杀人
不同于在游戏里的npc，会伤，不会流血，会痛，但不会死
而“人”，真的就是死了就回不来的，弱小的，眼中藏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杀人者强烈谴责和怨恨的……生物啊
明以珧坚强地抗过血腥的视觉冲击，抗过心里建设，抗过道德谴责，唯独在人的本性和十人不到的眼中没有任何掩饰的憎恶中乱了阵脚
她没有办法骗过自己，她做的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没有人会认为她做的好
——除了方思明
明以珧不自主想要侧回头寻找方思明的身影——好似为了躲开那些让人害怕的，恨血红的眼，去祈求唯一的安慰一样
他总是一身清冷，沉静。一双深黑的眸子藏着冰棱一般，尖锐而寡情，任何慌乱都不曾入他的眼
明以珧亟待着这双带着冬雪一般温度的眼，像纯阳华山上永不消退的雪线
——还……杀吗？
她启唇，无声询问，带着一丝自己都不知作何想的恳求
她不知道从方思明的视角能看到自己的眼中有多少慌乱，轻盈的睫毛宛如濒死的蝴蝶残翅一般轻颤着
方思明面上依旧清肃，似乎他未曾将她的恳请一般问话和神态入眼
又似觉得她多此一举，心性懦弱，他有意别开眸，面上嘲讽淡淡却分明
明以珧明白他的意思，敌方已折损了一半人，定要不死不休了
她唇抿得青白，转过身重新运转起气场
吕祖有训，修道先砺剑，砺剑先修心
心有犹豫，剑便犹豫
更有甚者，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在走神，雪名也在走神，招式也不走心
而这一切明显得，不仅她能意识到，敌人，也能
有人趁乱轻功欺身上来，手中短剑紧紧逼向她身上最薄弱的地方
——颈脖
这样一来，无论是落太极还是套坐忘都有些迟了
她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用轻功避开刀锋的正面伤害
但又不能背对敌人，她只能用扶摇而上后接蹑云逐月正面交身错开敌人，而敌人到底不是靶子，这样一来不免受一些皮肉伤
二是——
明以珧紧了紧手中的剑
她不需要回头就能感受到
身后方思明的气息平静如沉潭，隐蔽得丝毫不漏
即是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
这二来就没有什么可选性了
明以珧对方思明不是没有信心，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少到她不敢用自己的危险去赌他的怜悯，就匆匆下了定论:
可能，他是真的不打算救她吧
虽然早有预料，他们的关系本就是明以珧以下犯上求来的
哪里还有叫人再纵着她的道理
明以珧扯扯嘴角，压下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可别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啊……
刀光带着厉风刺入眼帘
明以珧收回发散的心神，迅速轻功扶摇直上两段跳腾空，趁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脚尖轻点着黑衣人的短剑借力，在空中微顿，随后提气蹑云逐月飞身错过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算得上敏捷
明以珧压在他剑上的力道消失后，黑衣人借反弹的轨迹直接反刀划在她的腿腕上
不得不说，黑衣人脑子确实清醒，这个时候对她造成行动上的不便是最实际的
可明以珧了没有夸奖敌手的良好心态
皮肤和肌丝被切开的灼热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疼痛令人烦躁
明以珧早过了会因为疼痛而哭泣的年纪——连生理刺激泪腺的反应都不太明显
但毕竟是少年（小孩子？）心性，还是会因为疼痛而生气
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的明以珧脑子里完全没有了什么道祖遗训和杀人的不适
她只想一个满豆暴击两仪化形把这个伤了她的人剁到爬不起来
天地有道，两仪有名
围绕着雪名的淡蓝色真气一瞬间浓郁得近乎实质
明以珧旋过身，眼神锐利，刀锋直指黑衣人
“两仪——”
化形……
余光捕捉到一缕银光向她飞速射来的明以珧只能堪堪收住势，极力后仰，避开不期然而来的攻击
银光像是什么暗器，投掷迅速且极为锐利，这利器略过明以珧的颊侧，无声擦落她鬓上几丝碎发
明以珧及时别来脸，避免了在姑娘家金贵的脸上留个疤
利器错过她径直飞向她面前的黑衣人'投掷力道之巧，将那人一下钉死在地上
那人一声呻吟都来不及溢漏出来
明以珧调整了一下身形，在扶摇效果内连上二段跳，准确落在方思明身侧的位置
明以珧在落地时矫健地打了个滚，减少对伤口筋骨的二次伤害
“义父” 明以珧站直身，有些踉跄着走了几步，随后有好似没什么不适的样子腿并得笔直，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方思明扫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噤声
明以珧点点头，四下望了望
地上原本的几个活着和没死透的黑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死法同样是被利器一击洞穿要害，钉在地上
她大致看了一眼，没找到半点利器的影子
若不是黑衣人心口或脖子或脑门上一点越扩越大的血洼圈，明以珧甚至找不到致命伤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如果当时自己没避开，大致也是这个下场了
不过……这不是她或义父的手法，却处处透着阴诡危险
——救援？还是加害？
念头一起，明以珧倒吸一口冷气，拉着男人袖子的手不自觉向下扯了扯
明以珧今天先是动手杀了人，后又差点作他人刀下亡魂，现在还得防备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第三方人马
——人（咩）生的大起大落落落落，呵，刺激√
她咬着下唇，背上隐隐有冷汗冒出，同时还不忘在心里自（讲）我（段）排（子）解
在她因紧张和高度警惕而止不住微小颤栗时，她感到有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扫过她用力攥紧的手背上隐隐胀痛的静脉
明以珧神志一下子清明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拽着自家义父袖口的手
突然她就明白了那个触感是什么
方思明隐在袖子里的手转腕，冰凉却柔软的指腹一下一下
缓慢而真切地，抚过她突起的青筋
也抚平她不安的心神
明以珧抬头看着方思明从来精致却冰冷的面容，心下有什么温软的感觉一闪而过
她垂眸，声音轻轻的，“谢谢您”
“——对不起”
明以珧为自己曾经有着对他不关心自己的埋怨和委屈的念头向他道歉
他明明，是个有着好听名字的，温柔的好人
还记得自己给人发的两张好人卡，总归没有发错啊……
明以珧有些满足地微迷起眼
——而那个冰凉舒缓的力道骤然消失
明以珧猛地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是否哪里又不称他心意
只见方思明不知何时已站前她半步，宽广的袖子略过她的肩膀，带着一股熟悉的冷香垂在她身前，修长的身形挡住她大半的视野，形成一种隐晦而巧妙的保护姿态
“思明兄，好久不见”
明以珧抬头，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深邃的眼，还有更加熟悉的
——他眉间殷红的八卦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朝颜公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