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
秘器缠身
这小镇的主街是条普通的街，沿街俱是做买卖的店家，一点儿也看不出特别来。
只每年三月，会有多些人揣上包袱，来找这条街尽头的某地方求一样东西。
就在三月的这一天，有一双绣着凤凰的墨绿千层厚底绣花鞋，踩上了踏着由青石板铺成的街面上，步伐凌乱雀跃。两旁小摊不时有滚落些珠串头饰发带玉佩之类，小贩急急俯身捡了回来，怕路人踩了再卖不出好价钱。
这绣花鞋的主人从街左踏到街右，来回的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笑闹着。
“小姐！这集市还没咱们镇上的玉竹街长呢，水粉玩物也都廉价的很，还是别逛了吧，找到无边堂才是正事阿！”
一个扎着单髻的小婢满头大汗的跟着，一边不断接着小姐抛过来的小物什，一边手忙脚乱的掏碎银付账，后面跟着的四个家仆，双手抱胸气定神闲。
“你们！老爷到底叫你们来干什么的阿，怎么还不帮忙！”那小婢噘着嘴不满的抱怨着，偷空逮到谁就狠狠揪了手臂肉泄愤。此次出门要办的事，本是不用小姐来的，难得她磨得双亲许她出家门，自是要玩个痛快，只苦了她贴身小婢，身上挂着的小布包鼓鼓沉沉的，可半个时辰前，里面只有一把扇子一面镜子一块帕子外加些许碎银罢了。
等劝得骄纵的小姐进了街尽头的无边客栈后，一行人皆是大出一口气，点了上好的白毫银针来牛饮，还随手拉了个伙计来问话。
那面色黝黑五短身材的伙计听说了他们的来意，翻了翻白眼，一甩汗巾到肩后，双手袖中一拢便呱啦呱啦的讲开了：
“我家谷主每年制鞭一副，三月月末的三天内请各位到堂内留书存下物什，再三天便知谷主挑了谁家的料了。未被选上的取回物什并附送无影飞刀一套或无隐短匕一把。三月后成鞭专人派送上门，认领货物需付纹银八百两，无人认领的话.......”伙计扯了汗巾换了个肩搭上，“反正要的人多的要死.............”
说完那伙计便大摇大摆回头走，嘴里还嘟囔着：“怎就我晦气每天都会被逮到讲上一遍？！千里迢迢来求鞭居然连个入门规则都不晓得.............”
华服骄纵的小姐见连个跑堂如此傲气心下不快，撇了撇嘴角，脆生生的说：“一根鞭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爹爹要我来，我还不如派人去北边儿韧家庄挑把上好的软剑呢，省了我的舟车劳顿......”
这一番不中听的话家仆不及阻，声声入了他人耳，只听得四周摔了杯子拍了桌子踢了凳子的声音不绝于耳。坐在近端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唰拉拉展开了他的美人扇，一片白光过后女孩儿还来不及赞叹美人扇使得好，就发现自己放在桌上捏着杯子的手外一圈，竟是显了深三毫的一片刻痕，就像是尖尖的铜叶子尽力飘下堪堪斜嵌着的样貌，那不沾阳春水的玉手倒是保住了。
“貌似及笄却原是黄口小儿，枉费你父亲一番苦心！”那书生扔下一锭银子挥袖而去，“伙计！赔了你家的桌子！”
客栈对面便是无边堂大门，黑沉沉的门里头探出两三个伙计的脑袋，听了喧哗好奇疑惑的朝客栈看，身后展示品的闪闪刀光，倒让人看着有些可怖。
还是那黝黑的伙计，他晃悠着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了这一行人，揣上银子一言不发走开了。
那小姐惊得泪眼汪汪，眼望向着那几个家仆盼着能给她出气，却只见哥俩几个全都一脸崇敬加无奈可惜。
待簇拥着不甘心的小姐回了房，领头家仆对自家无知小姐述说了原委。
“小姐，我们这趟算白来了，都怪我之前没先跟您说明白阿！”
原来，无边堂虽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兵器堂，特以制售袖珍小巧的武器见长，原本老堂主手下鞭器不是个稀罕物什，堂主独子便是现在的堂主——恶人谷鄂平谷主，他年轻时对制鞭颇有造诣，鞭法也甚是出众，只因收不住性子四处风流快活，因此疏于打理堂内生意。当时堂子里的鞭器虽好，也赶不上他为自己亲制傍身的一对银虺软鞭，那银虺以利、厉、刃、狠声名远播，还上了有名的江湖兵器谱。
十多年前老堂主曾怒将代代相传的无边堂改名‘无鞭堂’，堂内各式武器俱有独缺鞭器。自老堂主暴病过世、鄂平患眼疾双目失明时接手堂子才改回叫无边堂。鄂平虽目不能视，却仍亲手以传家之法配以因人而异因材而异的法子精心制鞭，产量稀少质地极其上好，江湖上物以稀为贵，便是无边堂的鞭器另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另一个稀奇的原因便是鄂平谷主不管求鞭之人江湖名气是善是恶，只认挑了顺手喜爱的料子才肯制鞭。
他那双灵巧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每年都会从一堆堆散料物什里摸出一份合他心意的主料，才能配以其他辅料开始制作。上好的淬了金的金银钢丝和来之不易的鳄皮犀牛皮也许会比不上十年生柔韧藤丝和普通犬兽牙，珍贵的珍珠红石也和圆润的铁蛋钢珠摸起来没什么两样。而且伙计对谷主念了送料人隽写留书后，便会制出适合未来主人性别性格的鞭器。且不说财大气粗用付得起足以购入韧家两把上好青铜剑的昂贵价钱却只买了一根鞭子的人比较少，就单是这在手的独一无二兵器，便已然是脸上被多添三分光彩了。
“江南人多秀气，女子习武兵器选择不易，因此老爷才为小姐准备了良莠各式材料，希望能入得了谷主的眼。不过之前一闹，怕是客栈小哥将我等几人体貌记下，早早知会堂里收料件的人了。”
“那也没什么的，不收我的材料就算了，一根鞭子，能厉害到抽的死人么。”那小姐虽是不甘，却也硬气的宽慰给自己听。
那家仆正色：“那就是无边堂鞭器的特色了，都说练武摸到门道使人事半功倍，好兵器也是。一条普通的鞭子配上醇厚内力一鞭便能致人于死地，更何况千挑万选的材料和花心思费工费力秘制出的精品呢。”
家仆顿了顿，又说，“无边堂堂正中顶上封着的一根不起眼的银鞭，极细，便是谷主原使的那对银虺的其中一根，听老爷说当年可是抽死过不少恶人。那些恶人临死不甘，问起名号，谷主因自己姓鄂便戏称自己是恶人，恶人谷因此得名。这名号虽恶，但干的却是响当当的好事，谷主两个得意门生也均使的一手好鞭，是京城的名捕快，声称遇着恶人自己性子便会更恶，不扫平天下恶人誓不罢休，所以恶人谷在武林没凭什么武功秘籍争上什么排名，名气却很是响亮。”
那小姐忽闪着眼睛，揪着衣角说不出话来，心里乱如麻，只怕回家被父亲责骂。
“小姐，明日要么买根普通鞭子，要么就采买其他兵器吧，无边堂的软剑也不比韧家庄的差，回去让老爷辞了那个准备来教您鞭法的武师，就说物料没被选上不就得了。山高路远的，老爷不会知道的。”
那小姐到底是个年纪小不知轻重的，小婢伶牙俐齿劝了两句就不大担什么心了，只生的一股怨气直喊不稀罕云云，准备第二日选些合适兵器，若看不上，打道回府也就罢了。
却不知替无边堂咽不下气而一路跟她回家的某位武林人士，刨了她家祖宗十八代族谱弄得此事人尽皆知。
此为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